第九十七章 正寧帝後來才找機會問道, “對於康郡王,你打算怎麽處置?” 他知道何殊雖然對那趙氏沒什麽好感,但是康郡王的舉動,絕對膈應到了她。 對於這類人, 何殊從來都是即便沒有當時處置, 遲早也會找機會處理掉對方。 “兒臣記得慶王的母妃與這康郡王的母妃, 似乎是親戚關系?” 正寧帝實在記不清這些亂七八糟的親戚關系,畢竟京城中的人家,但凡是祖上曾顯赫過的, 仔細往上多查幾代,基本都能攀得上親。 皇族更是幾乎與那家家都能攀得上親, 畢竟僅先帝一朝, 曾先後納過的後妃就多達數百人。 只有特意去翻看相關案卷,或是叫來熟悉先帝后宮情況的宮人內侍,才能確定,反正正寧帝對此沒有絲毫印象。 何殊也沒指望對方能給她一個準確答案, 雖因事務太多, 她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記混,但她可以肯定, 確實有位被廢的王爺與這康郡王的母妃是近親。 “待兒臣回頭確定一下後,將這兩人分到一處,也算是父皇您成全他一場。” 何殊毫不心虛地直接應下,“這是應該的,兒臣只是讓他求仁得仁而已。” 這大雪下得正寧帝也有些發愁。 康郡王最不服的就是他因出生晚,既沒趕上到奪嫡大戰, 又沒趕上先帝最後挑繼位人的機會。 只是她雖已在心裡做好安排,卻沒打算提前給對方透信。 “這大雪下得真讓人心慌啊,馬上就要過年了,又出這樁事,真是一年到頭就沒個安穩日子。” 已經直接放下心的正寧帝笑著搖頭道,“真不知道你這多疑的性格像誰,朕與你母后可不像這樣。” 天氣越來越冷,進入大雪紛飛的臘月天后,何殊坐在溫暖的室內,看著室外那下個不停的大雪,不僅沒有半點欣賞雪景的心思,心情還無比沉重。 各地出動駐軍及時清理境內某些關鍵區域中的積雪,有效避免了雪崩之類的次生災難發生,沒有直接造成人員傷亡,只有一些因疾病,或是年老體衰之人,沒能撐過場嚴寒。 宮裡有內侍與護衛時常清理,仍是一會的工夫就能積上厚厚的一層雪,那些人手不足普通百姓家,遇到這種天氣,又待如何? 何殊打算將他與某位廢王安排在一起, 就是為了讓他感受一下在其成長歷程中, 缺失的一部分教育, 例如來自哥哥們的絕對實力壓製與毒打。 何殊臉色沉重地點頭,“是啊,希望這只是小范圍內的,民生多艱,實在承受不起這麽多的災難。” 只是怕什麽來什麽,大雪稍停,道路剛通,何殊就接到奏報,京城與周圍三個府縣遭受雪災,被大雪壓垮的房屋多達上千間。 卻沒料到對方不依不饒地主動送上門來,除了滿足對方,何殊實在不知該以什麽方式成全這份叔侄情。 “皇兒待你康郡王叔,真是‘用心良苦’!” 既看不上那些在奪嫡中敗落的兄長們,也看不上正寧帝這個靠運氣當上皇帝的兄長。 看到這些奏報,何殊的確松了口氣,情況比她預料的要好些,但她隨後就叫來江衛功,讓他帶人前去暗訪,確定這些受災區域中的情況,是否真如地方官員說得那樣太平。 正寧帝瞬間領會到何殊做這個安排的用意,同時也忍不住回想起先帝朝時,他只是偶爾被迫圍觀一下,就被他那些兄長們的爭鬥與手段給嚇得不輕的經歷。 可她現在尚不知道這種連續下大雪的惡劣天氣,目前都已覆蓋哪些區域,當地官員有沒有按照朝廷的指示,提前安置好那些住危房的百姓。 好在因預防工作做得還算到位,官府見勢不對,就強令一些百姓搬到房屋條件較好的親戚,或是祠堂、學堂等地暫住。 每到這種時候,正寧帝就會忍不住想起自己早年的願望,當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富貴閑散人。 考慮到康郡王手中的勢力已被去了七七八八,何殊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算上康郡王,畢竟這個除了有些礙眼,已經不具備什麽威脅。 對何殊而言,她現在的‘多疑’,完全是被那些陽奉陰違的官員們給逼出來的,完全不是像誰的問題。 畢竟她前世可沒這種遇上重要事,總要先打個問號,讓人再核實一遍的習慣。 “民生無小事,兒臣若不抓緊些,就會給那些官員留下可乘之機,只有讓他們知道,我們雖然深居宮中,但也時刻關注宮外一切,不會被蒙蔽,他們才不敢對朝廷的政令掉以輕心、敷衍了事。” 至於的被壓垮上千房子的損失,都只是小事,當務之急先安置好那些失去房屋,無家可歸的百姓。 回頭讓朝廷撥筆受災貼補,再由宮中或東宮提供一筆建房專項款,無息借給受災百姓進行災後重建,就能幫助那些受災百姓渡過這個難關。 關鍵是人,前世的生活環境與經歷,以及接受的教育,都讓何殊見不得活生生的人,因各種災難而大批的無辜喪命,就算她能做的有限,也想竭盡全力降低災難之下的生命損失。 何昌逸的假期畢竟有限,雖然不舍與老父親分別,瑞王也不允許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這般兒女情長,優柔寡斷。 對於瑞王而言,能有機會在出海之前見到小兒子,父子還能相聚一段時間,已然是意外之喜,可他小兒子的仕途與前程更重要,肯定不能耽誤。 何昌逸與左書意只能帶著滿心的不舍與擔憂,踏上回京的路。 雖然他們因為不放心自家老父親,都曾生出過跟著一起出海的想法,卻被他們的父親給無情的鎮壓了下去。 因為瑞王等人決定出海,既為了卻曾經的壯志與遺憾,也是為了給膝下年長的孩子們留下一份基業。 何昌逸與左書意則不然,兩人在大安已經擁有屬於他們的前程與機會,只要他們自己努力上進,未來可期,絕對不適合跟著他們一起出海冒險。 畢竟大安的發展空間,絕對遠比海外島國大,不管是從現實方面,還是從感情方面上考慮,他都更適合留在大安。 兩人去臨海府時,穿的還是秋裝,在定海水師大營的期間,秋裝穿著還嫌熱。 等到他們回到京城時,已然穿上棉袍與厚披風,回京沒幾天,就面臨著積雪成災的景象,讓左書意忍不住感慨道。 “我要是有杜知府的才華,此刻應當吟詩數首,抒發一下半個月前還在海邊揮汗如雨,半個月後卻在京中被凍得直打哆嗦的心情與體會。” 何昌逸笑著往炭盤裡添幾塊碳,“我怎麽沒看到你打哆嗦?” “誇張、誇張,表哥與沈狀元都是讀書人,總不能連誇張都不懂吧,不懂就向杜大先生學學,人家在海邊看到一隻海鳥飛過,張口就是鯤鵬展翼、志在萬裡,嘖嘖,那瀟灑豪邁的胸懷,真讓人敬佩。” 沈卓笑著點頭道,“樂賢居士的詩才驚世絕代,可不是我們這些普通讀書人,堪與之相提並論的,書意兄莫要對我們期望太高。” 何昌逸笑著點頭,隨後又難掩擔憂地問道。 “據說京中與附近的府縣都遭了雪災,不知損失情況如何?” “入冬後,上面就已下達多條政令,要求各地官府要做好防寒應災的準備,各地紛紛上奏表示會響應朝廷的要求,問題應該不大,京城裡雖然損毀了上百間房屋,因京兆府事前安排得當,沒有出現人員傷亡。” 門下省的官員早已總結出一條經驗,就是上面不在乎房屋之類的損失,最在意的是百姓傷亡。 不管是一年四季中的什麽時節,只要宮中一旦接到這類意外傷亡的奏報,他們門下省往往就需直面禦書房中的寒冬臘月。 何昌逸搓搓手,滿臉欣慰地點頭。 “沒有出現傷亡就好,上面向來強調,應對天災人禍,要以預防為主,相關政令年年都會提前頒布,後面還會反覆強調,那些地方官員們,早該知道什麽時候該提前做好哪方面準備了吧。” 事實上並沒有! 這話說完不到十天,他們就敏銳地察覺到部裡氛圍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因兩人已經徹底融入部裡,有那消息靈通的同僚沒瞞他們,是上面派人暗訪,發現文山府存在瞞報雪災實情現象。 目前還沒徹底查清在雪災中喪命的百姓數字,但已初步查實的,就在十人以上。 即便出了這麽大紕漏,文山當地的官員首先想到的也不是幫扶災百姓,盡量避免災情的持續惡化,而是一邊忙著向朝廷表功,一邊忙著封口。 何殊接到暗衛發回的奏報時,竟然不覺得意外,因為這才是常態,若能真的都像奏報中寫的那般好看,她這個太子也不用當得這麽勞心費力。 只是她仍覺生氣,那是文山府,距離京城只有不到二百裡的文山府,可以說是在眼皮子底下,那些膽大妄為的官員就敢欺上瞞下。 那些距離上千裡乃至數千裡的地方,更是讓人防不勝防,想到這些,何殊的心中就充滿各種無力與暴躁情緒。 可她當下最需考慮的是善後問題,出了這麽嚴重的惡劣事件,何殊肯定不能讓這件事善了。 何殊招來沈卓,直接問道,“沈卓,孤本打算讓你在門下省多歷練兩年後,再放出去,可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如今文山府事出突然,孤打算派你去接任通判一職,你意下如何?” 沈卓毫不猶豫地直接應下,“多謝殿下厚意,臣領旨!” 何殊點頭道,“你雖外放出京,秀林坊的房子仍可留與你家人租住,不必對此心存顧慮。” 沈卓再次鄭重道謝,對他而言,家人留在距離文山府不太遠的京城內,有表姐夫妻照應,可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畢竟秀林坊的房子環境清雅,住宿與生活條件都十分便捷,安全方面更不存在問題,他的祖父母都適應得很好。 總讓已經年邁的祖父母跟著他到處奔波,不斷適應新環境,也不是回事,所以沈卓沒有推辭。 得知沈卓被外放到文山府任通判的消息,門下省的眾同僚都紛紛向他表示祝賀,表示不舍的同時,也不乏羨慕。 “沈大人真不愧是去歲的狀元,入仕不到兩年,就已升任六品通判。” 倒也談不上有嫉妒,畢竟從門下省外放出去的官員中,有的人甚至是直接官升一大階,被破格提拔重用。 而且這種機會並不少見,這次沒輪上自己,沒準下次就能輪上,或是等到歷練夠了,總會輪到,端看他們自身的能力與缺職是否匹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