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楊氏、林氏等家族, 突然相繼退出朝堂,說是回祖籍,實則去了臨海府的定海水師大營一事,當然是在第一時間就已引起朝堂上的文武大臣們的關注。 也通過部分人去何昌逸面前示好之舉, 猜出他們會有此舉, 應與當年的瑞王有關。 換句話說, 就是他們應該都屬於瑞王掌握的隱藏勢力。 讓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是,那些人為何會如此順從,毫不掙扎地退出仕途。 不管是因忌憚已然落魄多年的瑞王, 還是因為害怕今上知道他們曾依附瑞王門下,會被清算與打壓, 按說都不至於做到這一步。 畢竟那些人家中, 有不少在朝堂上的根深葉茂,若是齊心聯合起來,絕對是股能讓皇帝都有所忌憚,無法輕易撼動的強大勢力。 可是任憑他們再怎麽打聽, 都無法從那些人家打聽到什麽有價值的信息。 使得整個京中都變得暗流湧動, 有大臣對此警惕不已,私下裡聚集到一起相互打探消息, 想要知道這種異動背後是否藏有什麽秘密。 尤其是某些同樣藏有秘密的人,對此更為敏[gǎn],十分擔憂自家會不會也步了後塵。 “兒臣之前說的這話,有無數史實作為依據,當然不會錯,只是現實留給人們的選擇往往有限,有些時候明知是把雙刃劍,也只能選擇僅顧眼前。” 在自己能力不足的情況下,既沒有倚重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也沒有提拔身邊的宦官,而是選擇相信年僅三歲,連某些複雜一些的字都認不全的太子。 何殊聞言,不由得失笑。 正寧帝對此深有同感,還有些心有戚戚,因為他要不是因為有太子,肯定也要被迫做選擇。 “嗯,能有機會遇上父皇這麽仁慈的皇帝兄弟,是兒臣的那些叔伯們的幸運與福氣。” 榮郡王的聲音幽幽響起,“這是第幾撥人了?” “您放心,命只有一條,兒臣的那些叔伯們頂多也就只能死一回,不能再多了。” 吳參軍毫不猶豫地回道,“第五撥!” 看著最新送入宮的密報,正寧帝忍不住歎了口氣。 可是在他看來,何殊是他的太子,太子做的事,都是他默認的,他當然也能分一部分功德。 “現在想想,你皇爺爺之所以會將皇位傳給朕,可能也有看出朕心善,不會往死裡整他那些兒孫的緣故。” “啟稟王爺,宮裡安排的護衛又擊退一撥賊人。” “朕都記不清這都是第幾起了,若非皇兒提前安排得有人手,朕的那些兄弟,不知得死多少回。” “看到這些,就知道皇兒著實沒有說錯,這世上沒有永遠的忠心,只有永遠的利益,喂養的虎狼吃不到肉,或是感受到威脅時,就會選擇噬主。” 不僅不會整,還派人保護他們,想到這些,正寧帝都忍不住佩服自己,雖然事情都是太子交代並安排,他當時還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也不關心受其影響, 在私下裡頻頻開碰頭會, 分析形勢,甚至是商討某些對策的勳貴與大臣們。 這讓正寧帝十分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做了一個在所有人看來,都覺得匪夷所思的決定。 如今他既不用擔心會撣壓不住被他倚重的心腹大臣,遭到反噬,朝政也沒有被耽誤,還在朝堂與民間都擁有崇高的威望與聲譽,算是面子與裡子都得了。 榮郡王府上的吳參軍進入書房後,態度恭敬地稟報道。 對此,何殊從善如流的直接應下。 即便宮裡一切如故,仿佛突然變得耳聾眼瞎般, 既不在意那些合族子弟致仕,退出朝野的人家是為什麽, 離京後去了哪裡。 榮郡王哼笑一聲,“要不是宮裡與瑞王叔聯手鬧出這場,我都不知道,那些當面對我畢恭畢敬的人中,竟然藏有這麽多想要置本王於死地的人。” 榮郡王正是宣王之子,比正寧帝這個叔叔隻小一歲。 而宣王則是先帝的二皇子,當年與中宮嫡出的太子奪位,最後雖然成功將太子拉下儲君之位,他自己也在隨後自盡而亡。 因其主動赴死,為兒子的身亡感到傷心的先帝表示既往咎,將宣王長子封為榮郡王,算是安撫。 沒了宣王,也曾顯赫一時的宣王一系算是徹底沉寂了下去。 因宣王一系雖被罰了幾家最招眼的,大半都沒受到牽連,曾投靠在宣王門下的人,或是依附宣王的勢力,有不少都已選擇改換門庭,投向其他勢力。 畢竟先帝的兒子多,不太可能選皇孫承繼大統。 當然,走了大半,也有不少選擇留下,對昔日的宣王府,後來的榮郡王府依舊保持著尊敬,逢年過節都不忘走禮的那種。 或許是出於補償心理,雖然談不上有多寵愛,但是先帝對榮郡王這個孫子還算重視,給官給權。 在正寧帝登基前,沒少羨慕榮郡王這個大侄子的日子過得滋潤,同為郡王,他的處境遠不及對方。 榮郡王為了不步自家父親的後塵,行事向來低調,算得上是盡忠職守,對那些在宣王去後,沒有散去的人與勢力,也算照顧。 即便他在宗室中的地位遠不及他父王,但他無論是在先帝朝,還是在正寧朝,都還算是頗有地位,給面子的人多,能給人提供的照顧不算少。 畢竟正寧登基後,也沒為難這個侄子,雖然沒有重用,但還適當提拔了一下對方。 所以榮郡王府不管是在宗室中,還是在朝堂上,都屬於那種既不出挑,但也讓人不容小覷的勢力。 榮郡王自認也算對得起那些人,雖然接手他父王留下的這些勢力,他也沒多少野心,隻為自保,並維護一下榮郡王府的體面而已,這些年真正用到那些人的機會其實很少。 卻沒料到京中剛傳出點動靜,就有人按捺不住地想要跳出來害他。 之前接到府衛總管吳參軍的稟報,說是榮郡王府外多了一批很擅長潛伏的人,分別隱藏在榮郡王府周圍時,他還以為是上面對他不滿,派人來監視他榮郡王府上下。 若非他父親留下的府衛都是精英,他可能都不知道這事。 直到他接到消息,藏在榮郡王府外的那批人幫忙相繼攔下兩夥賊人時,他才知道,原來上面派人過來,是為保護他一家老小的性命。 真正要他命的,其實是那些往日裡對恭敬有加的人。 “王爺,實在是那些人欺人太甚,我們乾脆直接將他們的名單都交上去算了,也顧不上分辨到底是哪些人出手,哪些人無辜了,為般沒完沒了,稍有不慎,王爺就危險了。” 榮郡王靠在那裡,歎了口氣,真要交上去,他榮郡王府算是一點退路都沒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或許正是宮裡的意思,他主動交上去,才是最體面的選擇。 “為今之計,也只能如此了!” 想到那位尚在潛邸時,處境遠不如自己這個皇孫的皇叔,做出這個決定的榮郡王忍不住歎了口氣,真是時也、命也。 接到榮郡王直接呈到宮裡的奏疏時,看到那請罪內容,還有那一長串名字,何殊笑著道。 “看來孤的這位堂兄終於扛不住,選擇主動交底了。” 何殊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宣王留下勢力最多,給榮郡王帶去的危機也更大。 從別家都隻相繼遭遇到兩三撥偷襲,唯有他榮郡王府,很快就將這個襲擊次數給刷新到五的結果上,就知道榮郡王府尚存的家底有厚。 正寧帝也對此感到驚訝不已。 “那些人為了自保,可真是無所不用其極,榮郡王可不比恭王等人,他可是領著要職的正經郡王,他們也敢出手?” 何殊點頭道,“都是私下豢養的死士,事敗會在第一時間自盡的那種,他們才敢這麽大膽放肆。” 不過暗衛營已然研究出對付那些死士的方法,雖然依舊沒辦法保證全抓活口,但也成功抓住一大半。 這些被人花重金培養出的死士,不僅是重要信息的來源,還是很好用的勞力,甚至將來還能派到海外去征戰四方,當然不容浪費。 正寧帝當然知道有能力豢養死士的人,往往都是些什麽人家。 畢竟他當年身為一個窮郡王,連供養郡王府上下的近百口人,都極其費力,絕對沒有資格去肖想豢養死士這麽奢侈的操作。 接過榮郡王的奏疏,忽略掉那些請罪的話後,直接看向那一長串讓人觸目驚心的名單,正寧帝還忍不住感慨道。 “難怪皇兒總看不上有些人家,那有些人確實太不像……嗯,朕怎麽瞅著這幾家有些眼熟?” 何殊湊過頭,掃了眼被他指出的幾家,隨口回答道。 “父皇覺得眼熟就對了,他們不僅在朝堂上蹦躂得厲害,與康郡王那邊也有瓜葛,您肯定看到過相關奏報。” “宣王去後,杜樂賢改投在後來才出頭的瑞王門下,瑞王敗落後,才在時隔多年後,得到我們的重用,結果就背上什麽‘三姓家奴’的非議,像這種算什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