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盡數到齊。 齊王目光燦然,掃過廳中的賓客,儒雅的面龐上盡是欣喜神情。這麽多年,他的壽宴第一次有這麽多的名士參加,甚至連鄭玄都在,這令他倍感欣喜。 今天,臉面十足。 齊王作為今天的壽星,他說了開場白,又向鄭玄、孔融、袁枚等人道謝,再長篇大論的說了一通廢話,才吩咐開宴。 王府的侍從,魚貫而入,早就備好的美酒佳肴,依次擺在每個賓客身前的案幾上。 齊王端著酒樽,率先向來赴宴的賓客敬酒。然後,劉梟、劉陽作為兒子,也向來赴宴的賓客敬酒。剛開始時,許多人不熟悉,氣氛有些拘謹。不過隨著時間推移,眾人相互敬酒,漸漸熱絡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氣氛愈發融洽。 這時候,在眾人中,一個中年人站了起來。此君不是別人,正是崔氏請來的遠房親戚崔惟。他在青州也有些名氣,認識在座的許多達官貴人。 他站起身時,掃了劉梟一眼,眼中掠過一抹忌憚。下一瞬,又被堅定取代。既然他收了崔氏的錢,還想再從崔氏手中拿錢,想盤上齊王府這根高枝,即使有難度,他也得挺身而出。 走到大廳中,崔惟拱手向齊王行禮,不卑不亢的道:“草民崔惟,拜見齊王。” “先生有禮了。” 齊王微笑著回答。 崔惟的情況,崔氏早就告訴了齊王,所以齊王知道崔惟會在宴席上出現。而且就崔氏告知的,崔惟也會為劉陽看相,幫助劉陽揚名。 這是齊王知道的。 齊王直入正題,微笑著說道:“本王聽聞崔先生善於相面,在齊國境內,先生之名如雷貫耳。今日恰逢本王壽宴,請先生為本王看看,以增添壽宴樂趣。” “故所願也,不敢請耳!” 崔惟連忙回答。 大廳中,卻有一些官員小聲的議論著。齊王的壽宴上,讓一個相師來相面,表面上看是增添樂趣,實則無趣。在孔融、袁枚等人看來,這更是無聊。不過這是齊王的請求,也沒有人站出來指摘,畢竟是齊王大喜的日子。 崔惟又拱手道:“大王,草民鬥膽,近距離一觀您的面相。” “先生請。” 齊王捋了捋頜下的胡須,正襟危坐。他也不傻,知道在這樣的場面,崔惟為他相面,肯定撿好的說,不可能說壞話,否則崔惟別想得到好處。 崔惟上前,在齊王的面前站著,仔細的打量著。好半響後,崔惟微微頷首,鄭重說道:“大王的面相,在下看出來了。” 齊王道:“如何?” 崔惟回答道:“大王天庭飽滿,高廣豐隆,可謂是聰明睿智。大王的面相,光瑩明淨,顯運超群。縱觀大王一生,當榮耀一世,尊貴無雙。大王這一生,無病無災,子孫延綿,福壽無雙。” 都是誇讚的話。 聽起來似乎挺厲害的,但仔細想想,都是場面話。偏偏崔惟的話,倒也吉慶,令齊王頗為欣喜,齊王很高興的說道:“承崔先生吉言,本王在此謝過。” 崔惟道:“草民只是就事論事,絕無虛言,不敢欺瞞大王。” 齊王心思轉動,目光落在劉陽的身上,便說道:“崔先生,你相術精湛,不如趁此機會,也替本王的兒子劉陽看看呢?” 這跳過了劉梟。 很顯然,在這般場合下,崔惟替劉陽相面,崔惟也只能說好話。而崔惟一通誇讚的話,等於給劉陽造勢。崔惟早就知道的,也不推辭,說道:“草民遵命!” 崔惟後退兩步,走到劉陽的面前,仔細打量著。 眾人猜出了齊王的心思。 鄭玄雙手搭在大腿上,正襟危坐,先前有人來敬酒,但鄭玄沒喝多少,都是淺嘗輒止。他心思通透,明白齊王的意圖,卻靜靜看著,沒有插手。 趙商看在眼中,卻是心中一歎。劉梟在王府內,雖然是王府的嫡長子,甚至拜了鄭玄為師,但齊王還是偏袒劉陽。 孔融表情繃著,眉頭微皺。在孔融看來,齊王處處忽略嫡長子,偏袒次子,這是極為不妥的。雖說孔融私下裡,認為劉梟在打壓王家,很針對劉梟,但這並不代表,孔融讚同齊王的做法。 其余人,各有心思。 大廳中靜下來,寂靜無聲。原本的大廳中,熱絡不已,大家推杯交盞。但突然間,沒有人再敬酒了,也沒有人相互聊天,所有人都不說話。 氣氛一時壓抑。 崔惟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受氣氛影響,仔細觀察著劉陽,許久沒有說話。 許劭看在眼中,撇了撇嘴。他才是看相的行家,他瞅了一眼劉陽,心中有數。只是許劭沒有插嘴,默默喝酒享受著。 許久後,崔惟才回到大廳中,稟報道:“齊王,關於陽公子的面相,在下看清楚了。” 齊王道:“崔先生請說。” 崔惟道:“依在下看,陽公子當有位極人臣之相。如今朝廷傾頹,漢室衰弱,陽公子一表人才,才華卓越。依據他的面相,當為國之乾臣。” “好!” 齊王大喜。 崔惟對劉陽的誇讚,齊王收下了。齊王本就喜歡劉陽,聽到崔惟的話,心頭喜滋滋的。 劉陽臉上流露出得意神色,他昂著頭,覺得自己終於在劉梟的面前出了一口惡氣,朝劉梟投去挑釁神色,然後劉陽謙虛的道:“崔先生謬讚了,小子愧不敢當。” 崔惟理直氣壯的道:“草民所言,並非誇讚,只是據面相說話,沒有虛假,也沒有浮誇。” 許劭撇嘴,投去鄙夷的神色,還沒有虛假浮誇? 騙鬼去吧。 只是事不關己,許劭也沒有開口,他覺得看戲也挺不錯的。 劉陽忽然提議道:“崔先生,不如替我兄長劉梟也看一看?看他是什麽面相。” 得到誇讚的劉陽,把劉梟拉下水了,這是崔氏早就安排好的計策。先讓崔惟替齊王相面,再讓齊王請崔惟給劉陽看。然後,劉陽再請崔惟給劉梟看。一環扣一環,環環相扣。只是,齊王不知道後續的計劃,只知道請崔惟給劉陽看。 齊王也沒有阻攔。 在齊王看來,崔惟就算要貶低劉梟,最多說劉梟是中人之資,不會提及其他。 崔惟微笑著道:“既然看了陽公子的面相,自當為梟公子再看一看。” 劉梟知道關鍵來了。 涉及到崔氏母子的事情,必然不會簡單。抬高劉陽後,必然會打壓他,這都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