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經到了十一月中旬。 運往宣化城的軍餉已經發下去了。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邊軍漲薪了! 以前的邊軍軍餉是多少? 一人大約1兩銀子一個月。 整個宣府的總兵力,包括了其他各個堡壘,一共有多少人呢? 上報上去的是8萬人。 但據崇禎這個穿越者猜測,真正在職的活著的士兵,差不多也就4萬。 那另外4萬去哪裡了? 另外4萬只在紙面上,這叫謊報兵額,領虛餉,這種顯現在明末很常見。 來算算8萬人,一年僅僅只是軍餉需要多少? 每人一個月一兩,8萬人一個月就需要8萬兩,一年呢? 96萬兩(約6.24億元)! 注意,這只是軍餉,這不包括每個月的軍糧。 8萬人,你得再配幾萬人搞基建吧? 例如軍糧運輸,例如城寨哪裡壞了,例如修建營地等等。 這幾萬人每人每個月銀子差不多0.5兩,一年差不多也需要20萬兩銀子。 再加上所有人吃飯,一年差不多要30萬石糧食(約3600萬斤)。 按照順天府的糧價來折算,一年糧食24萬兩銀子,有損耗,所以軍糧的消耗至少30萬石。 加起來多少錢? 146萬兩銀子(約9.49億元)。 這還是保守估算,而這裡面至少有一半是虛報的。 所以你看,這邊軍再不整頓,不僅僅沒有戰鬥力,還每年消耗巨額的軍費,其中一半到軍官的口袋裡,最底層的士兵根本無法領到該有的軍餉。 這樣看來,他們一打仗就崩潰,到底是他們的問題,還是朝廷的問題,還是軍製的問題? 歸根結底,就是朝廷的問題,軍製的底線,需要朝廷去守護,那些軍官為了自己的利益,肆意破壞軍製,才是真正匍匐在大明軍隊裡的吸血蟲。 那麽現在宣化城的邊軍漲薪了,漲到多少了? 每人每個月到1.4兩銀子了,這是關寧軍之前的水平。 錢可以按照這個數字來發,沒有問題。 朝廷先把朝廷該給的給到位,朝廷的氣度和關懷也都要拿出來。 錢也給了,帳就好算了! 反正宣化城的士兵今年都很開心,從來沒有在十一月就領到軍餉。 張家口的守軍呢? 也興奮起來了! 軍政院把大把大把銀子就堆在張家口城堡外。 現在朝廷要發錢的消息,在張家口像長了翅膀的信鴿,一天之內全城都傳遍了。 而且據說還加了錢! 接下來的問題那還叫問題? 這就好像到了年末了,公司要發錢,且漲薪資,你是什麽心情? 十一月十八日,盧象升下了最後通牒,不開門就用火炮轟城! 十一月十九日,門還是沒有開,二十門紅夷大炮整整齊齊排在外面,神武衛的火炮兵開始調整紅夷大炮的準心。 火炮兵將炮彈從炮口放進去,炮彈順著炮膛滑行下去,發出厚重的聲音。 就是這支火炮兵,在幾個月前的大凌河畔,將三千八旗精銳震得崩潰逃散。 火炮營的連長(新軍製的軍官)快步走到盧象升面前,大聲道:“盧帥,火炮已經準備完畢!” 盧象升斬釘截鐵道:“不必再請示,直接開炮!” “是!” 火炮營連長大聲吼道:“開炮!” 砰砰砰…… 二十顆炮彈從炮口噴薄而出,向城頭砸去。 砸在城垛上,將城垛直接砸得蹦碎。 有的則砸在人身上,當場便將人砸飛出去,直接向城樓後面飛下去,摔在城樓後面的街道上,在地上翻滾了幾下,身體扭曲徹底變形,頭都有一半凹陷下去,在地上拉出一長條血痕。 這下嚇到了城裡不少人。 城頭上的城垛爆碎了好幾個,有五個人被擊中,身形爆裂,鮮血噴灑,染紅了旁邊士兵的半個身子。 其他人都被徹底威懾住,看呆了。 盧象升大聲道:“繼續!” 火炮兵立刻用水將紅夷大炮冷卻,然後用布將水擦乾。 紅夷大炮是比較麻煩的,所以它幾乎很難對付騎兵。 整個過程用的時間不長,但也不短,用後世的計時時間,大約要五分鍾,第二波攻擊很快就開始了。 砰砰砰…… 第二波攻擊直接把城牆轟塌,好幾個士兵直接從上面墜落下去。 炮聲響徹在張家口的上空,城頭不少雙腿發軟。 這樣攻城下去,三天之內,不需要雲梯,城牆就被轟塌了。 炮轟城牆的消息立刻傳到城內,恐慌的情緒開始蔓延,開始傳染。 紅衣大炮轟了三次,盧象升下令停下來。 城頭出現一些裂痕,城頭的守軍明顯都已經被震懾住了。 侯世祿道:“盧帥為何停下來?” “已經夠了,咱們不是為了真的把張家口的城牆轟塌,而是起到威懾的作用,發軍餉的消息已經在城內傳開,今日張家口必不攻自破,接下來的交給城內自己去解決吧。” 他這麽一說,一邊的黃得功連連稱讚道:“盧帥神機妙算!” 侯世祿不屑一顧。 盧象升道:“非我神機妙算,實在是陛下天心聖意,這一切都是陛下的安排。” 他這麽一說,眾人微微一怔,這才從紅夷大炮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再一想,的確如此。 這一切不都是皇帝的安排麽? 沒想到皇帝連這一層都算到了。 果不其然,到了下午的時候,張家口內部發生了動亂。 準確的來說不應該叫動亂,而是一場其他軍官和士兵奮勇起來的對抗反抗朝廷叛軍的義舉。 汪正奇收好行李,準備帶著自己的親兵逃出張家口,一路逃往草原,可惜他慢了一步。 很快,城門就被人打開了。 開城門的是張家口的遊擊將軍李常山。 李常山帶著人親自上前,對盧象升行擺禮,用尊敬的語氣道:“末將張家口遊擊李常山參見盧帥!” “免禮!” 旁邊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張家口參將汪正奇,一個就是這一次的罪魁禍首何忠祥。 “盧帥,吾等已經將叛軍捆綁擒拿,交與盧帥發落!” 那汪正奇怒吼道:“好你個李常山,本帥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出賣本帥!” 那一邊的侯世祿過去就是一腳:“你們膽子也太大了,連朝廷都敢反叛!” 侯世祿是他們的頂頭上司,現在出了這檔子事,他自己受罰已經是避免不了了的,當然就把火全部撒到汪正奇頭上。 侯世祿連請罪的奏疏都已經寫好了,隨時都準備快遞到北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