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目光交匯的那刻,沈婆子綿軟的目光在半空中頓了頓,而後輕輕將目光挪走。 趙安人笑容滿面道:“我可沒有老夫人的誠心,只是想起來念個阿彌陀佛,家裡供的小龕雖常年點著香燭,每日裡卻是身邊人在供奉。”她看向沈婆子:“我家這個老嬤嬤,原先還俗前是個比丘尼,在庵裡住過數十年,講的一口好因緣善果,我常招她在面前說法解惑。” “這倒也是緣分,有這樣的嬤嬤在身邊,每日晨唱念三道,功德上可要多幾分。”施老夫人笑道,“不知嬤嬤以前在哪兒修佛,是那間寶刹?” “在吳江的一間小庵。”沈婆子笑道,“山野小庵,連個名字也未有。” 施少連看見甜釀臉色突然煞白,目光怔忡不知落往何地,一言不發的坐在施老夫人身後。 日暮施少連歸家,見甜釀眼睛發直,雙頰嫣紅,唇色發白,心知不妙,上前伸手一探,額頭滾燙,雙手冰冷。 施老夫人也大吃一驚:“如何突然燒了起來。” “許是下午下棋時吹了冷風,一時受涼。”施少連拜別祖母,“祖母勿憂,我把二妹妹帶回家,請生藥鋪裡的大夫來看看。” 第13章 施老夫人念了聲阿彌陀佛,忙叫人去備馬車,牽住甜釀冰冷的手:“你這孩子……好端端的忒的嚇唬人,可有哪裡疼,哪裡難受麽?” 甜釀隻覺身體半冷不熱,雲裡霧裡一般,勉強對施老夫人一笑:“定是下棋時和姐妹們頑笑,言語衝撞了菩薩,也不難受,只是頭有些熱燙燙的。” “讓大夫送兩帖子藥來,回家好生歇著。若是言語衝撞,定是驚著風了,祖母替你燒柱香,向菩薩告個罪。” 甜釀辭別祖母和姐妹,在寶月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施少連差使順兒先去藥鋪請大夫,帶著妹妹往家行去。 寶月塞了個軟墊在甜釀身後:“姐兒靠著歇歇吧。” 她抱膝而坐,面色凝固,漆黑眼仁猶如凍在雪地裡,連寶月的話也置若未聞,一動不動,施少連也撩簾進到車內,身形在她面前一晃,坐在她一側。 甜釀見眼前衣袂晃動,這才動了動眼珠,垂下眼睫,把頭伏低。 微涼的手貼著她的額頭,施少連蹙眉,看了她一眼,溫聲問:“難不難受?” “不難受。”她微聲道,盯著自己的裙擺,翠綠的蘭草上伏著幾隻粉蝶,或舞或歇,栩栩如生。 施少連將她身後的軟墊出來,擱在自己腿上,雙腿平伸:“馬車顛簸,躺下歇歇。”又吩咐寶月:“弄條濕帕來。” 她眼角嫣紅,身體難受,更多的是心內驚懼,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沉靜,氣勢卻不容拒絕,莫名給她幾許鎮定,從善如流,輕輕將螓首擱在軟墊上,半倚半靠在他膝頭,閉上了眼。 他身上永遠帶著股茶香,她不愛喝茶,便分不清這樣的氣味,是六安霍山梅片,還是鳳團雀舌牙茶,總之就是沸水衝入茶壺,升騰起淡淡水汽的那股味道,縈繞鼻尖,清淡微苦。 而後有濕噠噠的東西覆在她額頭,甜釀身體微微抖了抖,微涼的指尖便點點觸碰在她臉靨上,像生涼的玉石貼在焦燙的美人蕉上,聽見他聲音輕輕的:“噓,別動。” 她伸手摸了摸,原來是一方綢帕沾了水,不是水,是涼茶,冰涼涼的敷在額上,連眼也一並掩住,釅釅的茶香撲面而來,甜釀覺得清涼之意從肌膚直透心扉,撫平了點點焦躁,微微啟唇:“謝謝大哥哥。” 那是一方竊藍的綢帕,綿軟似流光,帕下只見一張淡白褪色的唇,唇是花葉的形狀,線條潤盈,唇角微微上挑,下頜骨尖尖,臉頰還有一點嘟蓬蓬的軟肉,而後是一隻小巧白玉般的耳,掩在幾絡碎發中,耳珠圓白,戴著隻玻璃種的翡翠耳墜,愈發襯的盈盈水色,白玉無瑕。 施少連沒有出聲,馬車疾馳,車內顛簸,他指尖扶扶她的臉頰,按住那方綢帕。 回到施府,順兒已領著生藥鋪的翟大夫在等著,施家生藥鋪鋪面大,上門看病免收診金,只收藥錢,翟大夫就住在生藥鋪裡,離施宅不遠,桂姨娘聽見前院動靜,也出來查看。 施少連半扶著甜釀下馬車,見她步履不穩,心不在焉又焦灼不安,扶握著她的手,將她半攬,柔聲道:“你病著,去見曦園好麽,大哥哥照顧你。” 她不肯去,眼角發紅,低頭嘟囔:“見曦園是哥哥住的地方,我要回繡閣。” 他也不強求,一行人俱到了小繡閣裡,翟大夫診脈問切,撚撚胡須:“脈象有些急浮,應是見風受寒,喝帖藥發發熱就好。” 順兒跟著去生藥鋪抓藥,施少連也通藥理,吩咐廚房送來小爐藥盅,就在繡閣內熬煮湯藥,寶月鋪床抱被,服侍甜釀歇息,桂姨娘見施少連親手煮藥,上前道:“繡閣內人少,我留兩個婆子婢女在這守著。” 施少連卻道:“不必,我讓紫蘇青柳過來便是。” 桂姨娘知道他們兄妹兩人關系親厚,亦是點頭,在繡閣內坐了片刻,也回去歇息。 施少連煎藥,親自端上樓去,他有經年未進她的臥房內,隻覺甜香細細浮動,入目是櫻朱草白各色錦繡,一應器物隨手擱置,卻又渾然天成的可愛,窗下小淨瓶內斜插著柄細長的草葉,窗上懸著枚海貝做的小鈴鐺,正是他幾個月前從外省帶回來的土儀。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虐文 休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