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洛陽城中與其他城不一樣，因為今天皇帝要臨朝。將近一個月沒有上朝，各種奏章可謂堆積如山，其實許多都有大臣處理，只是有些決策性的問題，需要皇帝禦筆親斷，還有一些可能需要聖旨。 滿朝文武早已經在崇德殿外等候了，但是皇上還沒有過來。漢靈帝自從即位後，許多年都是如此，眾大臣也都已經習慣了。 這個皇帝，要說本事，幾乎什麽也沒有，但有兩樣，便是歷代皇帝也都拍馬難及，那就是貪財和好色。 這天下都是皇帝的，他還有什麽好貪財的呢？偏偏這位漢靈帝不這樣想。不把錢財斂到自己的小金庫中，似乎心裡就不踏實。 弄錢的辦法，只要是能想到的，就沒有他辦不到的。 買官，贖罪，收取各種賦稅，甚至有人要想辭官也得交錢。 而好色，就更不用說了，可謂人人皆知。 漢靈帝十分好淫，他在后宮裡隨時隨地看中了哪個女子長得美豔就拉到床上交歡。漢朝的宮廷女子與後世不同的是都穿著開襠褲，聽起來好像不可思議，而且開襠褲裡面什麽也不穿，為的就是讓皇帝臨幸起來方便，連衣服都不用脫。 一到夏天，漢靈帝與眾多的姬妾經常在西園裸體遊玩，為了盛夏避暑他蓋了個“裸遊館”，讓人采來綠色的苔蘚將它覆蓋在台階上面，引來渠水繞著各個門檻，環流過整個裸遊館。他選擇玉色肌膚、身體輕盈的歌女執篙劃船，搖漾在渠水中。 在盛夏酷暑，漢靈帝命人將船沉沒在水中，觀看落在水中的裸體宮娥們玉一般華豔的肌膚，然後再演奏《招商七言》的歌曲用以招來涼氣。渠水中所植的荷花蓮大如蓋，高一丈有余，荷葉夜舒晝卷，一莖有四蓮叢生，名叫“夜舒荷”。又因為這種蓮荷在月亮出來後葉子才舒展開，又叫它“望舒荷”，而在荷葉旁邊，總會有裸體的宮女半倚半躺在那裡，搔首弄姿，美豔無比。 靈帝與美女在裸遊館的涼殿裡裸體飲酒，一喝就是一夜。他時常感歎說：“假如一萬年都如此，就是天上的神仙了。”有時靈帝整夜的飲酒直到醉得不省人事，天亮了還不知道。宮廷的內侍隻好把一個大蠟燭扔在殿下，才把靈帝從夢中驚醒。 漢靈帝又讓宮內的內監學雞叫，在裸遊館北側修建了一座小宮殿，叫雞鳴堂，裡面放養許多隻雞。靈帝每當連夜飲宴縱欲醉了以後，往往到天亮時還在醉夢中醒不過來。這時候內監們便爭相學雞叫，以假亂真來喚醒靈帝。 “裸遊館”後來被董卓縱火燒了，洛陽也變成了一片廢墟。可是民間卻流傳，當年內侍為了喚醒醉酒沉睡的靈帝而扔蠟燭的地方深夜裡還有閃閃的光亮，人們說那是神光，於是就在那裡蓋了個祠，名叫“余光祠”。 北宮中的宮女年紀在十四歲以上十八歲以下都要濃妝豔抹，脫下衣服與他一同裸浴。西域曾經進獻了茵墀香，靈帝命人煮成湯讓宮女沐浴，把沐浴完的漂著脂粉的水倒在河渠裡，人稱“流香渠”。 靈帝在后宮中還設列市肆，讓宮中的婢女嬪妃打扮成買東西的客人，而他自己裝成是賣貨物的商人，玩得不亦樂乎。肆中的貨物都是搜刮來的珍奇異寶，被貪心的宮女嬪妃們陸續偷竊而去，甚至她們為了你偷的多我偷的少而暗地裡爭鬥不休，靈帝卻一點也不知道。他白晝與宮女們貿易，夜裡就抱著她們恣意地淫樂尋歡。 漢靈帝的第一任皇后是宋皇后，她是右扶風平陵人，宋皇后的曾祖姑母是漢章帝的貴人，父親叫宋酆，曾官至執金吾，封不其鄉侯。建寧三年，宋後首選入掖庭被封為貴人，建寧四年就被立為皇后。 但是宋皇后卻並不得寵，或者說她不喜歡和靈帝一起乾那些荒淫的事，於是居於正位的她，就成了后宮寵姬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後來她們一同誣告詆毀宋皇后。加上當初，中常侍王甫指示他人誣陷劉悝謀反，劉悝入獄自殺。劉悝的王妃宋氏，是宋皇后的姑母。王甫害怕皇后日後找他算帳，就與太中大夫程阿一起誣陷說宋皇后對靈帝有不敬之言。 光和元年十月，漢靈帝下詔收回皇后的璽綬。宋皇后自此被打入冷宮，日日憂傷以致病逝。親執金吾的宋酆和他的幾個兒子也都受牽連，最後下獄被殺。 宋皇后被廢之後過了兩年，靈帝耽於淫樂還沒有打算再冊立皇后。朝臣上表請求他趕緊確立中宮，因為這是國家的一個象征。靈帝便冊立了貴人何氏為皇后。何皇后的出身很微賤，她的父親何真是一個殺豬屠夫。何氏的容貌美豔無比，她身高七尺一寸，肌膚如雪，婷婷玉立。靈帝一見到何氏就喜歡上了她。於是她夜夜獨佔靈帝，后宮又多了許多枯燈中打發寂寞光陰的女子。幾度春風之後，何皇后生下了皇子劉辯。 何皇后的兄長何進被封為侍中，她已故的父親何真追封為車騎將軍。何後性情剛刻多忌，正位中宮之後時刻提防其他的嬪妃奪寵，宮裡的嬪妃都很害怕她。趙國人王氏是前五官中郎將王苞的孫女，她在后宮裡的姿色比何後還略勝了一籌，而且能詩擅畫，談吐優雅，舉止端莊。靈帝對她極為寵愛，顛鸞倒鳳後不久王氏懷了孕，被進封為美人。在漢朝製宮廷妃媵制度裡美人比貴人低了一等。 何皇后將王氏恨入骨髓，私下裡時刻圖謀加以陷害。王美人生性聰敏，她早知道妒忌心強烈的何後不會容她，所以在進謁何後的時候用帛束住腰部，不讓何後看出她懷了孕。只是腹中的胎兒一天比一天大，王美人朝夕輾轉不安，便買了墮胎藥喝下去。因為一旦生下兒子可能母子都保不住性命，但是多次服用墮胎藥並不見效，她想也許是天意如此，便不再喝墮胎藥，聽天由命了。十月懷胎後生下一個男嬰，靈帝十分高興，給嬰兒取名為劉協，這就是後來的漢獻帝。 生下了孩子，王美人要服藥調理，何後密遣心腹的內侍用鴆毒代替藥物毒死了王美人。靈帝聽到王美人忽然去世的消息，急忙前去探視，他一看王美人四肢青黑，就知道是中毒而死，不禁流下了淚。不久追查到是何後下的毒，靈帝頓時出於憤怒，打算將何後廢去。膽大包天的何後這才感到害怕了，她急忙花錢賄賂曹節、張讓等閹宦為她說情，靈帝一生最相信宦官，於是此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雖然放過了何後，但靈帝對她心生了顧忌，他將王美人所生的兒子劉協寄居在永樂宮讓董太后撫養。由於董太后的精心呵護，劉協才沒有遭到何後的暗算。靈帝懷念王美人不已，他撰寫了《追德賦》與《令儀頌》兩篇辭賦紀念她，辭賦裡的字句纏綿悱惻、如泣如訴。常言說失去的才是最好的，也僅此而已。 “宣眾臣覲見——”不知等了多久，小黃門的公鴨嗓子終於傳了出來，眾大臣趕緊進入崇德殿。 在一番永久不變的禮儀之後，大家才抬頭看到了皇帝的尊容，過了一年，顯得更加虛弱了，眼神也有些暗淡。 “眾卿若無大事，就退朝吧！”靈帝有氣無力地說。 “什麽？”眾人一聽，都是一臉黑線。這麽長時間第一次上朝，還沒說一件事，就要退朝。可他們細細一想，好像也沒什麽大事，或者說沒有皇帝關心的大事。 “皇上……”張讓輕聲說道。 “讓父有何事呀？”靈帝一看到張讓，心情好了許多。 “皇上，鎮北將軍丁偉已經奉旨回京了，正在殿外候著呢。” “哦……”皇上拍拍腦門，“你看這公務繁多，我把這事還給忘了，宣，快宣！” “宣鎮北將軍丁偉覲見——” 丁偉在南宮門口，不知等了多長時間，心裡也不知將這個荒淫的皇帝罵了多少遍，都快要睡著了，才聽到了太監宣他的聲音。其實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大臣們也是才剛剛進去，只不過剛才是在裡面等而已。 丁偉龍行虎步來到崇德殿中，雙膝蓋跪倒，“臣丁偉叩見皇上，祝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丁偉叩完頭之後，突然發現眾人都愣在了那裡，猛然醒悟過來，這“萬歲萬歲萬萬歲”的話好像是到明代以後才這麽說的。 這句話聽到眾臣耳中，許多人一下子給丁偉下了一個“佞臣”的定義，不過靈帝聽了，卻感覺非常受用。 “嗯，小嘴還挺甜呀，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丁偉抬起了頭，靈帝的第一感覺就是年輕地有點過頭，不過很討人喜歡。 “不錯，很是英武，不愧是我大漢的良將，說吧，你想要什麽封賞？” “陛下，臣以為，丁偉今年只有十八歲，卻已經是上谷太守，鎮北將軍了，不宜再封！”丁偉還沒有開口，袁隗先說話了。 “這有功豈能不封呀！”皇上一看有些生氣了。 “陛下，臣以為太傅之言有理，的確不宜再封！”楊彪也出列附議。 “臣等附議！”緊接著許多大臣都出列。 丁偉心中暗笑，果然不出賈詡所料，朝中眾臣是不願意他的再得封賞的，更不要說是幽州刺史這樣的地方大員了，還好，他們有計劃在先。“什麽樣的敵人我沒見過，那我就先陪你們玩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