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人之處? 皇后娘娘口中過人之處這四個字於風沅芷而言著實有些刺耳,風沅芷自是知曉皇后所說的這四個字究竟暗指何意。風沅芷微微垂頭,此時此刻的她自知即便是想說些什麽,恐怕也是有理也說不清。風沅芷沾上了淚珠的羽睫輕輕顫了一顫,抬頭時略微模糊的視線中隱隱可見皇后娘娘那張冷若冰霜的臉,與她不久前剛進碾玉宮時所見的那張好看的滿是柔情的笑臉截然不同。 人臉怎可以變得如此快? 風沅芷微微斂了氣息,不曾想過自己有何過人之處,世人稱讚自己才貌雙全,除卻才貌,又有多少人會知曉自己的內心。況且皇后娘娘口中的過人之處還不是才貌雙全這個意思。 風沅芷抬手輕輕抹去淚痕,雙手輕輕疊放端在眉前,寬大的衣袖展合後深深一叩,沉聲說道:“皇后娘娘,臣女自認並無什麽過人之處,臣女不過小小的台諫院主辦大人之女,自然是不敢奢求與審刑院院長、榮親王,還有永陽公主有任何關系,只不過他們不嫌棄臣女的身份,願與臣女交朋友罷了。” 待在風沅芷一旁的安華,看著風沅芷如此模樣,感覺自己的心都繃得緊緊的,不禁皺緊了眉頭,拱手說道:“皇上,皇后娘娘,風沅芷心性向來明淨,斷然不會做出謀害他人之事,還請皇上與皇后娘娘給微臣一個機會,讓微臣將此事查出真相。” 皇后娘娘聞言,眸光變得有些凌厲,抽了抽嘴角道:“風沅芷心性明淨?好一個心性明淨,難道此刻在場的只有她一人心性明淨不成?” 安華正欲開口,未等安華接話,梁淵便搶著說道:“安華院長所言確實字字屬實。” 永陽公主咬了咬唇,滿眼都充滿著對風沅芷的厭惡,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後,作勢讓兩行清淚再次簌簌流下,一邊哭一邊說道:“父皇,母后,求求你們放過風家,只要你們願意放過他們,兒臣甘願接受任何懲處!” 秀芳宮。 余霜默的面容十分憔悴,唇色蒼白不堪,整個人斜躺在床塌上,將手絹送至唇上再一次重重咳了起來。 聽聞咳聲,朔秋急急忙忙跑入,走到塌邊,蹙緊了眉心擔憂不已地說道:“娘娘,您又咳嗽了!” “咳咳.” 見余霜默再次狂咳不止,朔秋神色越發凝重,連忙將余霜默手中沾了血跡的手帕換掉,再給她換上了一條新手帕,眉心緊皺,邊哽咽地流淚邊給余霜默輕輕拍背,說道:“娘娘,您這身子讓朔秋好生擔憂心疼,朔秋這就去給您叫江太醫。” 咳聲終於終止,吐血聲卻再度開始,朔秋急得失聲大哭,又連忙逼著自己止住了哭聲,剛要起身去找江太醫,余霜默輕闔眼簾,緩了一口氣後,緩緩睜眼說道:“朔秋,不必去叫江太醫了。” 朔秋心中微微一顫:不必?為何不必? 見余霜默臉色慘白得實在是厲害,朔秋跪在床前跪下,雙手緊緊抓住床榻上的棉被,哭道:“娘娘,您這身子患上的病越來越嚴重,可您為何從不告知皇上一聲?皇上不僅是一國之主,更是您的夫君,他有江山社稷可關心,可他更是要關心自己妻子的呀!您若願告知他一聲,得夫君關心,這些日子您也不必過得如此淒苦!” 余霜默緩了一口氣後,看著朔秋,不徐不疾地說道:“朔秋你不明白,告知皇上便等於告知了整個皇宮,多少人一直緊緊盯著貴妃這個位置,況且皇上日理萬機、政務繁忙,本宮自然不願讓他因本宮再費心勞神,況且皇上喜歡的也終究不是殘弱之體,本宮思忖再三,不說也罷。” 朔秋聞言,哭得卻是更厲害了,眼淚一串又一串地從眼眶裡滾落,滑過臉頰再一滴一滴地掉落於地。余霜默見著朔秋這般模樣,不禁輕輕笑了笑,說道:“好了,明明生病的人是本宮,你卻比本宮還傷心,本宮倒是要反過來安慰你了!” 朔秋連忙松開了緊緊抓住塌上棉被的手,擦了擦臉上的淚痕,好不容易才擠出了一抹笑,柔聲說道:“朔秋不傷心,朔秋好著呢!娘娘千萬不可擔憂朔秋,更不該再費神勞神安慰朔秋,好生養著身子才是!” 余霜默笑了笑,抬起手來抓住棉被,再將棉被從身上拉開到床塌一邊,柔聲說道:“朔秋,本宮想賞景了,這會兒的季節裡宮中花園景色甚好,你快去給本宮梳妝打扮一番,本宮待會便出去。” 朔秋再次抬起手來擦乾臉上的淚痕,應聲說是,便小心翼翼地扶了余霜默起身,走到梳妝台前,給余霜默梳頭、畫妝了起來。 朔秋扶著余霜默走出秀芳宮,剛剛跨出門檻時一陣微風迎面吹來,雖然不算不上是冷風,余霜默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哆嗦,朔秋猛然拍頭說道:“都是朔秋不好,忘了給娘娘帶上披風了,朔秋這便回去拿。” 朔秋說著,便匆匆轉過身跑回了秀芳宮。 此時,前面有一群宮女迎面走來,約莫七八個,在一邊說話一邊嗤笑。 其中一個身穿素妃色宮裝的小宮女正兩眼放光,眼中滿是討好之色,對著為首的那個身穿暗綠色宮裝的宮女說道:“姑姑,方才您打了那賤婢兩巴掌後,那賤婢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環兒對您真是越發崇拜了!” 另外一個身穿素妃色宮裝的小宮女皮笑肉不笑地柔聲說道:“瞧你說的是什麽話,咱們姑姑,什麽時候不讓我們崇拜了?” 那宮女尷尬笑道:“是環兒嘴笨說錯了,咱們姑姑可是無時不刻不令我們崇拜。” 為首的宮女揚起嘴角笑了笑,道:“那種賤婢就該教訓,待在慶州風府裡當婢女,好生當著便是,可竟然連一個像樣的丫鬟樣子都沒有,想必是風家大小姐沒有好好管教,這不來了宮裡,姑姑我替她管教管教她的小侍婢,說起來,風家大小姐還該感謝我才對。” “姑姑,那一句叫什麽來著?有其父必有其女,有其主必有其仆,台諫院第十三處主辦大人品性不端,他的女兒自然也是個品行不端之人,這風家大小姐如此模樣,她的婢女也定是個沒教養的賤婢。” 話音一落,另外一個小宮女附聲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姑姑教訓她教訓得極好,姑姑就是我們的偶像,我等必得跟著好好學習才是啊!” 為首的宮女這一聽,便高興地笑了起來。 聊著聊著,竟然沒發覺貴妃娘娘就在眼前,待她們走到余霜默面前,為首的宮女突然大驚,心中狂跳不止,滿眼驚慌之色,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大驚失色道:“奴婢不知貴妃娘娘在此,還請貴妃娘娘恕罪!” 一群小宮女一瞬似嚇丟了魂似的臉色煞白,慌忙跪地求饒。 余霜默緩緩往前走了兩步,看著為首的宮女,眸光一凜道:“你叫本宮恕你的罪,那你跟本宮說說,你為何求本宮恕罪?恕什麽罪?” 為首的宮女腦中越發混亂,強作鎮定著說道:“奴婢應當遵守宮規,不該在走路時交頭接耳,不該不及時向貴妃娘娘請安。” 余霜默微蹙眉頭,語氣中帶著質問,“還有呢?” “還還有?” 為首的宮女一霎冷汗直流,慌亂中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說道:“奴婢不知.不知還有什麽。” 余霜默眸光凜然,道:“你們方才可是在說慶州風府之事?” 為首宮女心中大驚,沒想到貴妃娘娘竟然聽見了她們在說風府的壞話,“回貴妃娘娘的話,方才奴婢們的確在談論風府之事,是奴婢嘴碎,奴婢有罪,奴婢知罪,懇求貴妃娘娘恕罪!” 跪下的所有宮女全部磕頭求饒,磕得額頭都快要掉了一層皮。 此時朔秋拿著披風從秀芳宮內走出,正準備為余霜默披上時,余霜默看了朔秋一眼,說道:“朔秋,去給她們每人掌嘴二十。” 朔秋微怔,掃了面前這群宮女一眼,尋思她們這是犯了什麽錯,不過既然是娘娘要她扇耳光,那這群宮女定是犯了錯,朔秋頷首福身道:“是,娘娘。” 朔秋應答一聲,便走到了為首的宮女身前,狠狠地一巴掌又一巴掌地往她臉上甩去。 打得為首宮女滿臉通紅。 等到打完了這個宮女后,余霜默抬了抬眼皮道:“朔秋,你一個人打得太累,去叫小路子出來陪你一起打。” 朔秋應聲說是,便退了下去。 一群宮女皆眼神怯怯弱弱,低著頭,連呼吸都不敢呼重一絲。 余霜默冷冷的目光掃過被打腫了臉的宮女,問道:“你且說來,風府因何事得罪了你,竟讓你這般嘴碎。” 那宮女眼皮垂下,怯怯地說:“風府從未得罪奴婢,奴婢之所以教訓風府的婢女,說風府的不是,是因為風家大小姐今日在月毓湖畔將鳳貴人與永陽公主一同推了下水,意圖在宮中行謀殺之事,永樂殿中後院的宮女也全部因她往膳食裡下毒而中了毒,至今昏迷不醒,事發之後,公主還替風家大小姐百般求情,奴婢乃是永樂殿中的宮女,見如此心善的公主被害,很是為公主打抱不平,所以才會做出如此出格之事,求貴妃娘娘恕罪!” 風家大小姐意圖謀殺? 余霜默微蹙眉頭,問道:“風家大小姐如今身在何處?” “在碾玉宮。”宮女回答道。 余霜默眉心微微一跳:這風沅芷與皇后娘娘八杆子打不著的關系,怎的無端去了她那裡? 若說起前太子,被廢太子之位的梁戩是皇后的親生兒子,梁戩與風沅芷曾經有過婚約,但最多也就這一淺層摸不著邊際的聯系,若以風沅芷記恨被退婚而丟了臉面之事來解釋此事,雖然不至於說不通,但若僅僅以退婚一事來解釋,倒也太過牽強——只不過是退婚,她不至於要謀殺,況且還是進宮明目張膽地謀殺。 余霜默正沉思默想著,身前跪地的一個小宮女怯怯地說:“風家大小姐謀殺宮中人,本該株連九族,可事發之後,永陽公主、榮親王,還有審刑院院長安華也一並來替她求情,皇上便沒有下令株連九族,奴婢們就是覺得,既然犯下了大罪,就該承擔相應的罪責,卻是一時口直心快,說了不該說的話,奴婢知罪!” 余霜默愣了一愣:安華?他也來了?! 本想著風府之事與自己無關,等朔秋與小路子教訓完這群小宮女,自己便接著去花園賞景,可一聽見安華的名字,頓時訝然,心想此事既然安華也被牽涉進來,自己也是應該好好理上一番,看看這究竟怎麽回事。 朔秋與小路子一同從秀芳宮走出,余霜默道:“朔秋,小路子,本宮現下要去碾玉宮,你們倆好好給她們掌嘴,在此地候著本宮回來後,才能讓她們走。” 朔秋與小路子齊聲應答道:“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