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貞元十九年,京都安尚書府。 府裡的楊管家經仆人通報後從書房門外走入,撲通一下跪地,蹙起眉頭道:“老爺,少爺又不見了。” 話音剛落,門外又走進一個婢女,婢女跪下,上氣不接下氣道:“老爺,小小姐也不見了。” 正於書房中執卷靜閱的安臨淵放下書卷,一雙眉毛微不可察地皺了下,道:“華兒和漣漣這兩個孩子,總不讓人省心,你們快去找。” “是,老爺。”兩個仆人應聲,連忙退了出去,帶領眾多仆人找遍整個安尚書府,未果,又出府去外面幾乎滿城地尋找。 安夫人林蘭若端著剛做好的點心來找安臨淵,到了書房以後,見安臨淵正隻手撐額,看上去神色有些凝重,林蘭若有些怔怔地問道:“夫君,你這是怎麽了?” 安臨淵微微抬了抬眼皮,走過去扶住林蘭若的雙臂,沉聲道:“夫人,安華和漣漣這倆孩子又不見了。” 林蘭若聞言,一雙秀眉微微一皺。 京都之中除了皇宮,幾乎滿城人皆知安尚書府的夫人九年前到落塵河畔散心時意外臨盆,安夫人喜華麗之物,於是給他兒子取了一個大氣上檔次的名字——安華。 之所以幾乎滿城人皆知此事,是因為當年安臨淵得了一子後過於歡喜,在兒子的滿月宴上他請了所有朝廷大臣,連同朝廷大臣的妻妾子女通通請來,甚至連滿城百姓都可攜帶妻兒到他的府裡大吃大喝。在滿月宴上他激動地將他妻子生兒子的時間地點甚至過程全盤托出,生怕別人不知他生了個兒子。他還激動地直言,落塵河畔那等仙風雅致之地生出一子,這兒子沒準兒就是天上哪位神仙的轉世。 這種神仙轉世的誇張說法很快就傳開,不久以後不但京都人盡皆知,就連京都隔壁的漓城、盛州、慶州人都有聽說。安臨淵說得不錯,落塵河畔確實是仙風雅致之地,畢竟傳聞裡那是很多神仙的渡劫飛升之地,但說他兒子是神仙轉世,就沒什麽人相信了。 如若在落塵河畔生孩子就能生出神仙的轉世,恐怕無數人都爭先恐後地跑到那兒生孩子去了。 安臨淵的兒子出生兩年後,林蘭若又生了一個女兒,取名安月漣。 楊管家走進書房,拱手道:“老爺,夫人,我已派人去找,應該很快便能找到。” 林蘭若沉了沉臉,“自打華兒會走路,便日日想出府,等他妹妹會走路了,他又想帶著妹妹出去,這孩子怎麽這樣?” 安臨淵沉默一瞬,道:“夫人,你仔細想想,華兒這幾年偷偷出府去哪裡最多?” 林蘭若想了想,“從會走路到如今九歲,偷偷跑出去數十次,我也記不清哪個地方他最常去。” “夫人,當初他母親臨盆的那個落塵河畔會不會是他去的次數最多的地方?”安臨淵說到“他母親”三個字時,刻意壓低了聲音,生怕除了他夫人之外的別人會聽見似的。 林蘭若聞言眉心一展,“沒錯,落塵河畔!” 此時的落塵河畔,有一對兄妹正手牽手地走在一起,剛剛下過雨,長著花花草草的地面有些潮濕,安月漣在踏過草叢時與哥哥松開哥哥的手,再小心翼翼地提了提裙子,生怕沾水的青草把她的裙子打濕。 等到走過了這片草地,安華再次拉起了安月漣的手,與她相視一笑。 安月漣道:“哥,你為何總帶我來這裡?” 安華道:“漣漣,我聽說這裡曾是許多神仙飛升之地,我第一次來時見這兒漂亮,就想著日後有了妹妹,一定要帶她來這兒瞧瞧,這不,我有了一個妹妹,就帶你來。” 安月漣問:“我聽說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名字,那這個地方的名字叫什麽?” 安華眉眼彎彎道:“這裡叫落塵河畔。” 安月漣抬起左手指著遠處的隱約可見的白馬石頭道:“哥,那個小白馬好可愛啊。” 安華笑了笑道:“漣漣走,我帶你去那邊瞧瞧。” 兩人走到白馬石頭前,月漣睜大她那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馬石頭,又摸了摸,冰涼冰涼的,抬起頭看著安華道:“哥,這只是一塊石頭嗎?” 安華點點頭道:“沒錯,這只是一塊石頭。” 安月漣道:“為什麽這塊石頭像一匹真馬一樣?” 安華思考片刻,“我也不知,不過等我知道了,一定會告訴你。” 安月漣頷首,“嗯。” “少爺,小姐…….” “安華,漣漣…….” 遠處陡然傳來安府仆人與爹娘的聲音。 “哥,爹娘又來尋咱們了。”安月漣道。 “嗯,我聽到他們的聲音了。”安華道。 安月漣的眼睛泛出了些水光來,“這次被帶回去,以後我們還能偷偷出來嗎?” 安華見妹妹有點傷心,不想讓她傷心,下定決心一定不要被這群人帶回去,於是想辦法,靈機一動之際向右轉過身,指著前方道:“漣漣,我們一定還能出來的,你看,那個方向可以走回安府,他們一定尋不到咱們,而且那條路的路上很是熱鬧,我今天帶了銀子,哥帶你去吃好吃的。” “嗯。”安月漣高興地點頭,牽著安華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地走。 南越京都,熱鬧非凡的三裡街。 安華牽著安月漣的手逛街,給她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安月漣一邊吃一邊高興地說好吃。 突然迎面走來身穿一襲華服、頭戴束發金冠、看上去七八歲的南越八皇子梁漓。梁漓見了到這兩兄妹後,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冷笑道:“哪裡來的窮鬼,吃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滾一邊去,別擋著本皇子的路,壞了本皇子的遊玩的興致。” 安華眉頭一皺,“你說誰是小窮鬼?” 梁漓抬起右手來,一手揮去,把安月漣的冰糖葫蘆從手裡打掉,“說的就是你和你身邊這位醜八怪。” “哇哇.”安月漣頓時被嚇得號啕大哭。 梁漓端起架子,目中盡是嘲諷之色,冷笑道:“醜八怪,你哭什麽?” 安華氣得臉色發青,怒火中燒,“欺負我妹妹,你給我等著。” 梁漓眼中盡是不屑之色,“等著就等著,本皇子怕你不成。” 沒多久後安華拎了一隻麻袋回來,打開袋口,道:“有本事鑽進去。” 梁漓翻了個白眼,譏笑道:“你是蠢貨嗎?我會自己鑽進去?” 安華比梁漓高出一個頭,力氣比梁漓大上不少,他一把抓住梁漓的手把他的頭給塞進了麻袋裡。 安華道:“妹妹踹他屁股,把他踹進麻袋裡去。” 安月漣點了點頭,一腳一腳往梁漓屁股上踹去。 麻袋裡傳出梁漓的聲音,“本皇子疼,快給我住腳!” 安華當作沒聽見,抬起掙扎中梁漓的腿塞進了麻袋裡,再用繩子把麻袋口綁了起來。 麻袋裡傳出聲音,“你敢得罪本皇子,等本皇子出去,一定告訴父皇,讓他處死你們,快放我出去。” 安華道:“你都說了等你出來,你就告訴什麽父皇處死我們,我們還會放你出去?” 安華看向安月漣,道:“漣漣,我們把他拖到角落裡去毒打一頓。” 麻袋裡的梁漓一聽,害怕得發抖,道:“你們要幹什麽,我是當今皇帝第八個兒子,你們若是敢打,我就叫父皇殺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