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嘯宇沒有想到,剛剛的意外,甚至連他的身手都攔不住鎮南候的動作,也抓不住聖上。 聽著太監的叫喊,遲嘯宇快步來到了台階下,看著已經沒有任何生命氣死的兩人,沉默不語, 而顧語吟,早就木覃為他們安排好了一切。 “請郯親王做主!”宮人們哭喊著跪了下來,如今后宮,以貴妃為首,前朝,唯遲嘯宇馬首是瞻,如今聖上的突然崩逝,這個皇位,已經落到了遲嘯宇的手裡。 聽聞聖上被鎮南候害死,各路朝臣紛紛進宮,一邊為聖上哭喪,另一邊,呼籲遲嘯宇登基的聲音也甚是高昂。 合適的皇子只有吃小魚一個,又是位分最高的親王,更是在外人看來,備受身上寵愛,吃小魚登基,早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遲嘯宇,雖然聖上駕崩不在他的預料之內,可登基這件事,他本就是勢在必得。 但野心卻並沒有這麽快表露出來,處理好了聖上的後事,親自送入了皇陵,同時又將鎮南候一族拔草除根。 此時已經沒有人會去在意,鎮南候之子應來的死和玉赫究竟有沒有關系,反而,都說應來只是死的早了一點,遲早也該死。 玉赫被送回了玉府之中,安靜了許多。 而遲嘯宇,卻沒有急著答應朝臣們登基的要求,反而優哉遊哉的和顧語吟窩在郯親王府之中,誰也不見。 “一切都塵埃落定了。”遲嘯宇抱著顧語吟說到。 “嗯。”顧語吟窩在遲嘯宇的懷中,內心卻沒有他的那般平定,只是,被某種情愫充盈著,沒有說話。 遲嘯宇淡淡的品了一口茶,顧語吟看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聖上和國師都死了,她的報復對象,也只剩遲嘯宇了。 “你準備何日登基?”這樣下去究竟不是辦法,已經有按耐不住的朝臣想要推舉其他的皇子了,甚至連還在繈褓之中的六皇子,都曾被人提起過姓名。 “四日後。”遲嘯宇站起身來,拉著顧語吟的手,兩個人一路穿過了無花園走到了郯親王府門口。 以宋刈清為首的大臣們已經等候多時,遲嘯宇牽著顧語吟的手說道: “父皇崩逝,本王心中痛感萬分,特意在家齋戒沐浴半月,為父皇祈福。” 此刻的宋刈清會聲附和道: “國不可一日無君,請郯親王上位。” 只要郯親王當了聖上,以顧語吟如今的受寵地位,自然而然,會成為皇后,那麽到時候,不管顧語吟明面上有沒有照顧宋府,他宋刈清,都是名正言順的國丈,誰能不賣他面子? 這是宋刈清心中的想法,顧語吟一秒鍾便看得出來。 他的如意算盤,顧語吟自然會給他拆了。 “好,四日之後登基。”遲嘯宇大手一揮,便定下了改朝換代的時間。 這四天,無象城風雲變幻,所有關於遲離,遲淼淼和鎮南候的東西,都徹底被埋葬成了過去,這個時候的人們才注意到,已經崩逝的聖上,似乎沒有皇后。 遲嘯宇再次拿著一卷聖旨走了出來: “父皇留下遺照,原皇后崩逝,特冊封貴妃為皇后,欽此。” 貴妃的皇后儀式雖然很趕,但卻切切實實的舉辦了,這是遲嘯宇不讓自己母親至死為妾,所做的努力,還有三日,他便要登基,哪怕是三日的皇后,以後史書之中,她永遠會是曾經的皇后。 貴妃自然懂了遲嘯宇的目的,心下感動,對著顧語吟更是照顧起來。 而顧語吟這幾日,到了孕晚期,出門散步動彈身子都難。 遲嘯宇卻堅持要顧語吟和自己一同踏上這至尊之位,用遲嘯宇的話來說: “哪怕是抱,我也要你與我一同。” 顧語吟不懂他心中的執念,她下意識的抗拒,對遲嘯宇的這份愛不敢給予回音。 遲嘯宇說完這句話,便去了書房批閱奏章,即將登基,他要去做的事情還有許多。 而顧語吟,也許是在郯親王府內,最後一次招來了詩雨姑娘。 房間內,幾人相對而坐。 “恭喜了,皇后娘娘。”木覃以茶代酒,敬了顧語吟一杯。 顧語吟卻是愁眉苦臉,這個皇后娘娘,她並不是很想當。 “……”沉默以對,顧語吟並沒有回話。 “怎麽了不開心麽。”木覃明知故問道。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做回顧語吟,做回我自己。”顧語吟被宋槿這個身份束縛的幾乎要發狂,她一點也不愛這人人豔羨的富貴。 “很簡單。”木覃打了個響指: “首先,你得卸貨。” 指了指顧語吟的肚子,還有兩個孩子在其中,顧語吟怎麽能跑得掉。 顧語吟歎了口氣,她舍不得孩子,這是自己孕育了十個月的孩子。 “不如做點如今能做的。”木覃的話點醒了顧語吟,想到了在郯親王府門前義正言辭的宋刈清,顧語吟淡淡開口道: “宋府…” “你想好了?”到底還算是顧語吟如今這個身子的母家,宋府若是受創,顧語吟必然遭到牽連。 “嗯。”顧語吟點了點頭,她要一步一步抽身,就必然首先要不給自己留後路。 “你打算到什麽程度,滅門?”木覃一開口,便是死地。 看著顧語吟微微皺了皺眉,木覃猜到了一些: “你是想要保住宋槿的母親,對吧。” “嗯。”在整個宋府,讓顧語吟牽掛的,也只有那個傻傻的宛夫人了。 “很簡單,裝死。” “裝死?”顧語吟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看著木覃雲淡風輕的神色,顧語吟的眼眶幽深,繼續聽著木覃講述他的計謀。 好在遲嘯宇看著顧語吟接下來的幾天,大多雖然是懶得動,但對於和遲嘯宇一起登基的想法,也沒有原來的那麽抵抗了,遲嘯宇終於松了口氣。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登基前夜,郯親王府已經關上了大門,成為一座看上去空蕩蕩的府邸,遲嘯宇和顧語吟已經搬來了椒房殿中,明日便是登基,此刻宮中到處都煥然一新,顯示出喜氣洋洋的樣子來。 前不久的滿地血跡和瘡痍,已經被洗刷殆盡,所有的人都精神抖擻起來,準備迎接新的君主。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 太陽早早地就照射在椒房殿內,映襯著兩個相擁而眠之人。 “聖上,皇后,該起了。”宮女已經換了稱呼,遲嘯宇微微一動,便小心的將顧語吟的手放好,翻身下了床。 “讓她睡會兒。”遲嘯宇很愛看顧語吟睡著的樣子,充滿了恬靜,卻又乖的像一個小豬仔兒。 好在顧語吟並沒有賴床多久,替遲嘯宇剛剛梳洗完畢,顧語吟便睜眼了眼睛,這個時辰,也不算遲。 任憑宮女給自己換上了鳳袍,看著穿著龍袍在等待自己的遲嘯宇,兩個人無論從哪方面看上去,都是十分般配,不由得讓人感到登對。 兩人乘坐轎攆,來到禮殿之上,文武百官還有各類顯貴都在等著,等著這南朝梁新一代的君主前來。 “聖上,皇后到!”門口太監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按理說,顧語吟應當在側殿,可遲嘯宇執意要把她帶到主殿之上,這是所有人前幾日就知道的事情,卻沒有人敢非議,只因為,顧語吟曾經保護過他們,保護了這座無象之城。 顧語吟心中想著,也許正是因為那日城樓的事情,才讓遲嘯宇如此堅持吧。 遲嘯宇握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了進去。 男人的身影高大為難,女子的身影顯得小巧玲瓏,周身的氣質卻並沒有弱化半分,兩個人走在一起,竟是那樣的和諧而又融洽。 同樣吸引人的,還有顧語吟高高隆起的腹部,不過一月,顧語吟即將臨盆,到時候,便是這皇子新生。 兩個人終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走到了皇位之上,行禮,朝拜,一套流程繁瑣而又複雜,兩個人卻十分默契,沒有半點出錯。 就在所有人以為遲嘯宇終於要坐在皇位上的時候,遲嘯宇卻將顧語吟先扶著坐好,而後自己在她的身側坐下。 顧語吟看著自己坐在正中心,接受著所有人朝拜,目光不經意間看向了遲嘯宇詫異。 遲嘯宇卻在她的耳邊說道: “這江山,與你共掌。” 就在顧語吟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底下的朝拜聲已經不絕於耳: “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南朝梁,第一個稱得起“萬歲”的皇后,而她,竟也不過是個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