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象城又開始了新的流言。 丞相府嫡長女宋君彤戕害同胞手足,被親生母親殺害,而後宋府的大夫人在人前自殺,這可不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宋刈清一時間臉面竟不知該往哪放,被召進宮狠狠地訓斥了一番,差點連頭上的官帽,也沒能保住。 再說宛夫人。 自從裴夫人的大房銷聲匿跡以後,宋子安曾經趕回來草草處理了後事,而後又回到了軍營之中,對於宋府內的事,更是不再過問。 顧語吟卻並不放心宛夫人在宋府繼續待著,悄悄地將她接到了京城之前藏匿顧語頌的宅子中,遲嘯宇自然不會有意見,遲嘯宇曾主動提出要給宛夫人醫治,卻被顧語吟拒絕,只因她將宛夫人視作生母,自然不想再在此事上,和遲嘯宇有任何瓜葛。 拗不過顧語吟,遲嘯宇只能劃了很多地產到顧語吟的名下,也讓她不至於貧窮。 顧語吟帶著碰運氣的想法,去了鬼市。 還是跟從前一樣的熱鬧,不同的是,這次她帶了千安。 千安的臉,沒有特意遮擋,鬼市的許多人也認得,看著她恭敬地跟在顧語吟身後半步的位置,認得千安的人都詫異,鬼市的人向來喜歡自由,極少認主。 然而看到顧語吟腰間掛著的那塊門主令牌,便一瞬間明白了是為什麽。 門主再次,自然不敢放肆,紛紛收回各自打量的目光,做著自己的事情。 這次,顧語吟來到的是鬼市的鬼醫處。 鬼市自然也有著鬼醫,可這鬼醫,卻是一年一選,並非固定人物,杏林界風起雲湧,自然才傑者輩出,作為新一屆的鬼醫,是個年輕的男子,身材高大,卻從不說話。 外人皆傳,鬼醫難自治,卻通曉他人,凡是來找鬼醫的,所有的病,全部被治好了,無一例外,同樣的,也從來沒有人聽過鬼醫開口。 顧語吟覺得有點意思,在千安的指路下,找到了鬼醫的攤子。 隨意的席地而坐。一身黑,帶著黑色的鬥笠,還真是讓人一點都看不出來。 鬼醫並非時常在鬼市,這次,也是顧語吟運氣好。 鬼醫的攤子上都有著明碼標價: 一雙手:黃金五百兩。 一雙腿:黃金一千兩。 一雙眼:黃金八百兩。 一條命:黃金萬兩。 …… 等等,十分周全。 比起醫者,鬼醫似乎更像是個商人。 “一雙眼。”顧語吟清冷開口道。 鬼醫的頭抬了抬,隔著黑布,望著她,竟開了口: “不收錢。” 退回了顧語吟遞過來的黃金紙票,鬼醫站起身來,走吧。 旁邊的人聽了都覺得驚悚,原來鬼醫,竟然不是個啞巴,會說話的! 又看著顧語吟的門主令牌,心下隻以為是原來的那些人身份低微,自然比不上門主的高貴,原是他們不配。 三個人就這樣沉默而詭異的走出了鬼市。 鬼市偏僻,走在小路上,夜裡的寒風帶著冷意,吹在他們的身上。 顧語吟和千安帶路,鬼醫在後面跟著。 突然之間,一個轉角,顧語吟飛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翻了鬼醫頭上戴著的鬥笠。 “果然是你。”顧語吟望著面前有些相熟的臉孔,說道。 那人竟是木覃! “郯親王妃,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佩服!”木覃給顧語吟施施然行了個禮,說道。 “不收金錢,想要的是什麽。”顧語吟從來不受白食,她也相信,面前的這個人,自然也有著心裡想要的東西。 “不急,就算診治了再談,也是可行的。”在顧語吟都感覺到有些手腳發冷的時候,木覃竟然不知從哪兒掏出了一把紙扇,很故作風流的扇了扇,對著顧語吟道。 “不怕我反悔?”顧語吟對著木覃斜著眼睛,問她。 “您不會的。”木覃非常彬彬有禮的說道,內心似乎有十足的把握。 顧語吟沒有說話,再次恢復了平靜,回過身去,三個人就這樣一直走到了那件宅子。 “母親。”顧語吟敲了敲宛夫人的房門,房間燈還亮著,顯然宛夫人還沒睡下。 雖然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但宛夫人每到了時辰,還是會喊著丫鬟點燈,這成為了她失明以後的生活必備的儀式感。 “吟兒,進來吧。”顧語吟早就說了今晚會帶醫生前來,宛夫人的心中有些莫名的激動,卻又不敢抱著太大的希望,只是帶著嘗試一把,選擇了相信顧語吟。 遲嘯宇也在此處。 看著顧語吟和千安帶著木覃走了進來,拉過顧語吟的手,不停的溫暖著她。 千安看著,注意到木覃的眼神,給他引到了宛夫人身邊。 “鬼醫還是先看夫人的病情吧。” “好。”木覃應下,而後對著宛夫人仔細的檢查了一番說道: “只是毒素堵住了眼睛,不難解,只不過要費力一點。” 顧語吟聽到了這話,有些激動。 問著木覃道: “真的麽,真的可以解開。” “相信鬼醫的話。”木覃的話讓遲嘯宇側目幾分。 “鬼醫?”遲嘯宇主動問道。 “嗯,門主好。”木覃看上去十分熟絡,甚至有些搞笑的和遲嘯宇打著招呼。 “你怎知他才是門主?”顧語吟不解的問道。 “因為我看出來了,你是郯親王妃。”木覃回答的牛頭不對馬嘴,但卻值得細細推敲。 “好吧。”顧語吟無奈道,她也大概想到了木覃是怎樣因此回答的。 “我先走了,我回去會準備藥材,三日之後回來進行第一次熏藥,三個月即可痊愈。”木覃收拾起銀針,千安送著他出了門。 “現在,可放心了些?”遲嘯宇安慰著顧語吟道。 “嗯。”顧語吟抓住遲嘯宇的衣服,看著木覃胸有成竹的樣子,心中也不自覺多了些把握。 “母親,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顧語吟安慰著宛夫人。 宛夫人聽到木覃的話,心裡也激動不已,還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峰回路轉,竟有如今這般好時候,激動地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而拉著宛夫人的手,直到她入睡,顧語吟才跟著遲嘯宇回了郯親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