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只有玉赫一人前來,這件事很快也就被壓了下去。 關於她被退婚的事,因為玉赫親自說自己喜歡男人,所以根本用不著宋刈清,玉安就直接給所有人封了口,宋府上下都拿到了紅包,看著顧語吟的眼神竟然帶上了幾分詭異的同情。 顧語吟倒是覺得沒什麽,比起前世的事,現在這個局面,已經算是很好的了,所謂女子名節,她雖然想守住,可無論什麽情況下,都不會比前世更糟了。 京城第一千金私奔未遂,還真是諷刺。 重生到現在,顧語吟都沒有任何關於書韞的消息,她看著南朝梁和北陵之間的關系,比起一年前,實在是有了很大的轉折,可是和遲離一樣,書韞這個名字竟然也成為了忌諱,街頭巷尾,說起北陵的將軍,卻並不姓書,這個人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走在街上,聽著說書人高談闊論,顧語吟聽出其中一大半都是虛構與想象,自覺無趣,便離開了。 那日的門主令牌,遲嘯宇並沒有取走,顧語吟再次很順利的進入了鬼市。 鬼市晝夜不分,永遠燈火通明,人頭濟濟。 就這樣你來我往的情況下,前世的顧語吟,竟沒有聽說過一點風聲,也不知道是鬼市的保密性好,還是當時的自己太過天真無知了。 顧語吟今日穿著一身女子衣裙,在所有黑色勁裝之中實在是得突兀,這件衣裙,也是顧語吟私下做的,只怕過了今日,便不能再穿。 好在顧語吟戴著鬥笠,遮住了自己的臉,沒有想象中的麻煩,顧語吟直接走到了鬼市盡頭那一間小小的鋪子。 將手中的黃金擲地有聲的放在了櫃台,正在打瞌睡的夥計一下子醒了過來,忙不迭點頭哈腰著問道:“姑娘想問什麽?” 是“問”,而不是“要”,這件無名小店,便是整個無象城最深的秘密,沒有人知道它的背景是誰,但這兒的規則是,只要出價夠高,什麽人的消息都能給你套出來,而且絕無錯漏。 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布衣平民,給錢就說,就是這麽沒有尊嚴。 顧語吟第一次知道這個地方的時候,想著,皇帝直接買了所有官員的資料,豈不是政治清明一清二楚。 可惜皇帝不知道有這麽個地方。 “姑娘想問誰呢。”看著顧語吟還在沉思,夥計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北陵將軍,書韞。”按照將臣的金額,顧語吟掏出厚厚一疊一千兩的銀票,放在了櫃台上,夥計仔細清點過之後,朝著顧語吟點了點頭: “姑娘且在此處等著。” “無需改日再來?”顧語吟聽到可以當場給消息,鬥笠下的臉上有些好奇,但隔著面紗,沒有半分展露。 “害,咱這是什麽地界,姑娘且等著,我很快就回。”小店不大,也就這有一個夥計,剛剛顧語吟遞出的錢還就這麽大喇喇的擺著,夥計也沒帶走。 鬼市的人總不至於如此粗心,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對自己有信心,沒有人敢動,在這個風起雲湧的地方,這間小店,也許才是最賺錢的。 鬼市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賺錢,所有人皆知,來鬼市,你若想以物易物,定然是行不通的,只有錢,才是真正流通的貨幣。 夥計直接跑到了屋後,又是另一方天地,竟然是直通一個花園,有光照在地上,一個人蜷縮在藤椅上,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主子,宋姑娘說要查北陵的將軍書韞。” 夥計為難的對著那人說道。 書韞對於他們或許不是,但對於宋槿來說,是個陌生的名字。 前世顧語吟隨和書韞暗結情愫,卻不敢告訴任何人,就算是宋槿,也沒敢說。 “那就告訴她吧。”本著有錢不賺的原則,那人擺了擺手中的蒲扇,示意夥計退下。 “是。”不是一般的假山密道,而是水底,從假山打開水底的密道,夥計就算一來一回,身上也沒有沾染上半分水漬。 顧語吟終於看著人出來。 “這是姑娘要的東西,記得回府再看。”夥計畢恭畢敬的端上一個盒子,顧語吟接過,便走出了小店。 她此番前來,還要去一個地方。 那個鐵匠,已不眠不休的工作了大半個月有余,才終於用九天玄天打造了一副精巧絕倫的袖箭,順著顧語吟的手腕大小,平日裡就算佩戴,也絕對看不出來。 顧語吟看了很是滿意,想要給這個鐵匠工錢,卻被鐵匠拒絕: “能讓我親自用九天玄鐵,回報已經夠了。” 顧語吟不想欠這份人情,拿出了門主令牌,才逼著那人收下了微不足道的十兩銀子,只是,顧語吟在戴好袖箭離開時,在那個角落的椅子上,還是壓上了一張千兩銀票。 她知道那鐵匠在鬼市這麽久,定然也不是缺錢的,這是她做人的道理,沒有必要相欠。 深夜,顧語吟在梅園調試著袖箭,自從宋刈清派了嬤嬤,便是由嬤嬤守夜,如今宋刈清終於將許諾的那部分錢財給了顧語吟,上上下下打點了好一通,又說偷偷給那些嬤嬤們的茶水中加了些蒙汗散,顧語吟才獲得了著難得的情景。 “誰。”牆頭樹影微動,鳳萏和鳳菡還在渝州趕回的路上,顧語吟瞬間警覺起來,手中的袖箭順勢而發。 遲嘯宇拿著那把紙扇,不同於一般的紙扇,由九天玄鐵製造的箭頭只怕會立馬穿破直中心臟,而這把紙扇卻硬生生的擋住了,箭頭隻冒出一點,剩下的都被死死地卡住。 “九天玄鐵,不錯。”坐在樹上的遲嘯宇,借著月光看了看,誇讚道。 而後手腕一轉,箭頭便應聲落地,落在梅園那顆大樹的紛紛落葉下,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語吟瞪了他一眼,走到樹下,撿起箭頭收好。 九天玄鐵難得,一般她自然不會這樣丟棄。 “你若喜歡,我便多給你找一些,可好?”遲嘯宇很少稱她為阿瑾,這跟所有都以為此刻的顧語吟就是宋槿的人相比,顧語吟難免多了些不同。 “不必郯親王費心。”顧語吟也很久沒見遲嘯宇了,自從那日在郯親王府後,便不曾相見。 “怎得,好好地又叫郯親王了,可是那日生我的氣了?”遲嘯宇撩人而不自知,在月光的映襯下淺笑,當真醉人。 “玉赫的事,也是你做的吧。”顧語吟也猜得出來,能做出這般小家子氣而又沒有痕跡的,也只有遲嘯宇了。 從前隻覺得遲嘯宇心思陰沉,如今看來,怎麽還帶著幾分稚氣未脫? “你莫惱,你若是不喜歡,我便不做了。”遲嘯宇從樹上跳了下來,正好站在顧語吟的面前。 “玉赫已經退婚了,你也沒有必要做。”顧語吟不想因為兩人的事牽連他人,無論是為什麽。 “好,這個就不打了。”遲嘯宇點了點頭,一副你說什麽我聽什麽的樣子。 “以後誰向我求親,你就打麽。”顧語吟搞不懂遲嘯宇這強盜邏輯。 “打。”遲嘯宇抿了抿嘴,此刻就像是為心上人衝動的毛頭小子,毫不猶豫。 “隨你吧。”反正自己不會嫁給他,顧語吟這樣想著,也沒有想要嫁給誰的打算。 “那你先好好休息。”遲嘯宇翻牆,就是想要看顧語吟一眼,等反應過來了,已經坐在樹上了,暗罵著自己怕是瘋了,看到宋茗葉的身手有了精進,反過來勸慰自己: 我就是想來看看她武功練得怎麽樣了,鳳萏和鳳菡不在,我就是監督,監督而已。 雖然遲嘯宇並沒有發覺,自己為什麽要監督這是個很耐人尋味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