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開屏的直男 白色的紙, 看起來就是最普通的A4,陸水的耳邊卻像炸了什麽東西,短暫的失聰了。 他們認識的時間很長, 長到陸水一直覺得自己好像從出生起就認識他了, 小時候很多事情都記不太清楚, 但顧風卻和哥哥一樣有天生的熟悉感。這也是他的暗戀作弊器,因為太熟悉, 所以長大後無論做什麽都很正常。 他們一起睡覺,一起吃飯,一起訓練。他們在水裡擁抱, 在岸上檢查對方的身體, 一切水到渠成, 不需要動腦子。 可實際上一切的水到渠成裡都有自己的心機, 這份熟悉的私底下全是自己的情感。 喜歡隊長,從小就喜歡隊長。 現在,陸水迷惑地看著他, 也迷惑地看著這張紙,不懂為什麽他要和自己表白,也害怕他和自己表白。 “你幹什麽啊……”陸水退後一步, 甚至懷疑他在逗自己,“你是不是在和別人打賭?” 這下, 輪到顧風迷惑了。 下午他坐在潮汐紋身店的外面,用一聽冰啤酒的時間想明白了這件事,然後回到學校寫情書, 訂蛋糕, 打電話過去那邊關機,現在終於看到陸水回來了。 結果他懷疑自己和別人打賭。 “好,我們去跳水館。”顧風也點了點頭,帶著陸水往他們最熟悉的跳水館走去。 顧風正跟著他走,一下兩個人撞上了。 “那還是跳水館吧。”陸水趕忙作出選擇,才不要讓他跟著自己回510,隊長今天很不正常。經過這幾分鍾的認真思考,現在他也冷靜下來了,以自己對隊長的了解,表白信什麽的,不存在的,肯定和上回收到的訓練手冊差不多,滿當當全是針對自己的計劃改進和目標提議。 “你今天白天怎麽過的啊?開心麽?”顧風這時問。 “不可以的,我哥不讓我收你東西。”陸水兩隻掌心發燙,在出汗。他開始思索自己的暗戀到底哪裡出問題的,為什麽最近一直感覺要露餡?現在顧風知道了嗎?他不敢確定,也不敢去確定。 “開這種玩笑的人只有他。”陸水放下手。 陸水想了想:“很開心的。我哥他們帶我去看電影,給我買了飲料和爆米花,他們說過生日可以吃零食。回到家我和阿姨一起做飯。” 陸水搖搖頭, 不知道該怎麽說,因為顧風根本不像是會喜歡自己的人。他誰都不喜歡,隻喜歡跳水。 自己只是回家過了個18歲生日,為什麽回來就全部都變了?仿佛冥冥當中有一隻手,推亂了劇情線。 “我沒有逗你啊。”顧風認真地說,轉手將疊好的A4紙塞進了他的手心裡,“你先收下,真的沒有逗你。” 陸水聽完掉頭就走,這個生日過得太可怕,已經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圍。一向隻熱愛跳水的隊長突然表白,還要追求?他不是腦子撞壞了就是從10米跳台上面摔了下來……想著,陸水突然轉過身去。 “先找個地方把生日蠟燭吹了吧。”顧風抓住了他的手腕,又一次把表白信塞回去,“你拿回去想看就看,不想看可以直接扔掉。” 明天就讓顧雲剃禿。 “你分得清我和他麽?”顧風立刻問。 “表白之後,要開始追求。”顧風回答他。 “怎麽了?”顧風問,手裡的蛋糕還拎得穩穩的。 “扔吧,我可以再寫。”顧風很平靜地說,像是已經預料到一樣,“其實我兜裡還有一封……” 顧風原本表情很輕松,忽然眉頭擰住。“你提他幹什麽?” 陸水的慌張再上一層樓,他直接撞進了顧風的懷裡。 “我不收下,我沒有說要收下啊。”陸水趕忙還給他,無奈手指碰到他都要發燙,兩個人的皮膚仿佛同時融化了,要黏在一起,“蛋糕……蛋糕我收下,這個我不要的。” “你哥只是說不讓你收我的東西,沒說不讓你收我的表白信。”顧風說,紙在晚風裡吹著,吹到陸水不肯抬頭了。 陸水沒回答,而是直接動手了,在他的臉上來回來去地揉,又去捏耳朵,像是檢查這層皮膚的耐久度,驗證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會不會露餡。 “你不能看我。”陸水立刻說,“隊長,你這樣很不好,今天是我生日,你不應該逗我。” “我一封都不會看的。”陸水收回手臂,站直,不想和他太過接近。隊長他太可怕了,不僅寫了表白信,還寫了兩封。 陸水一愣:“你還有什麽計劃?” “那咱們先去吃蛋糕吧。”顧風說完看向跳水館,“你想去體能室還是去跳水館?” “我不想吃,我想回宿舍。”陸水可憐兮兮地回頭看,怎麽沒有人路過救救自己啊?早知道剛才就不和哥哥分開了。 “沒有和別人打賭,也沒有喝醉。”顧風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是不接,“你收一下,可以麽?” “那也行。”顧風在夜色中拉著他往回走,“我們回宿舍去吹蠟燭。” “那我一定直接扔掉。”陸水小聲地說,終於不掙扎了。掙扎起來動靜太大,他怕別人看到自己和顧風拉拉扯扯。 “你別說話了。”陸水空著的那隻手馬上進行了一個捂嘴的大動作。 “我不要的,不能收這種東西。”陸水再次拿出被放進自己外兜的情書,“你別給我,我不要了。” 現在的跳水館還沒關燈,有些人還沒練完。今天剛結束一場比賽,白天座無虛席的看台現在只有校工在打掃衛生,可是跳水台和跳水板上倒是沒有學生了。 “這個信你回去看,不用立刻給我答覆。”顧風在心裡仔細對比了一下自己和顧雲的長相,兩個人確實太像,現在連髮型都一樣。 “你可以回宿舍再看,不用著急,我只是表白,下一步還在計劃中。”顧風說。 越到賽季,其實運動員的訓練和休息比重會越偏向於休息,到比賽前3天也有可能完全停止強度訓練,隻做科學化熱身。陸水從還沒練完的學生旁邊經過,這不是本校生,泳褲都不是黑色的。 於是他稍稍低著偏過頭,笑著看他是不是生氣了。 顧風不再出聲,只是看著他。 “不是顧雲啊。”最後陸水喃喃自語。 陸水遲緩地點點頭,分得清,可是現在隊長的狀況讓他搞不清楚。 “我為什麽要和別人打賭?”顧風忍不住問出來。 “他們帶你去看電影?”顧風問,“有屈南麽?” 陸水點點頭。 “以後不要和他走太近,他是你哥的男朋友。”顧風說,他也終於搞明白了自己對屈南的敵視心態是怎麽來的,這個屈南真的是有點問題。 “我們沒有走太近。”陸水剛說完,跳水館裡最亮的那幾盞大燈滅掉。正在做身體放松練習的外校生連忙起身離場,校工也收拾好清潔工具,朝他們招了招手。 “不早了啊,學生快走吧,一會兒要鎖門了!” “馬上就走,謝謝了。”顧風朝他們點了點頭,話音剛落,離他們最近的小燈也滅掉了。跳水池進入了夜晚模式,只剩下通往出口的指示燈、急救通道的夜光標志,以及5米深池的幽暗藍色底燈。 游泳館蘊含的危險不比馬路上少,哪怕是最會游泳的人也不敢對水的力量掉以輕心。眼前的池水沒有了人類的打擾,連浮動的波瀾都沒了,變成了一塊透藍色的大冰塊。 美輪美奐,一池夢境,下一秒就要有美人魚浮上來。 陸水慢悠悠地走到水池邊,坐了下來。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池底,他仿佛注視著另外一個世界。隊長在他旁邊坐下,動靜很小,並且打開了蛋糕盒,陸水兜裡裝著他給自己實為訓練計劃的表白信,偷偷觀察著他給自己買的小蛋糕。 蛋糕不是很大。 “我想你哥肯定給你買蛋糕,所以訂了一個6寸的。”顧風將蛋糕小心翼翼地拿出來,從沒想過會在跳水館慶祝生日,池底的燈光將水的質感投射到他的皮膚上,他看了一眼陸水,陸水的皮膚也是冰藍色。 陸水看到他笑了,不高興地問:“你笑什麽?” “我笑了麽?沒有吧?”顧風又笑了,突然發覺他們的膚色特別有意思,現在看什麽都挺有意思。他把蛋糕放在兩個人中間,摸兜找蠟燭,找打火機。 “跳水館裡禁止吸煙。”陸水製止他,不想他做得太好,如果他這麽好,自己很容易加深暗戀。 “嗯。”顧風說著插上蠟燭,“我沒吸煙。” “也不能點蠟燭。”陸水說。 顧風手裡噌地一聲,打火機卷著了。 陸水繼續生氣,他好討厭,幹什麽啊,還以為隊長是乖學生,結果現在才發現他好叛逆,越不讓他幹什麽,他越要幹什麽。 “隊長,我認為你其實很壞。”陸水直白地評價他,“你和顧雲差不多。” “我比顧雲好吧?”顧風馬上和他劃清界限,“他學習成績沒我好。” “但是他有車。”陸水繼續直白。 “他游泳沒有我好。”顧風說。 “但是他有車。”陸水說。 顧風不說話了,點燃的數字蠟燭在藍光的環繞下跳動。 “其實有沒有車也不是很重要,你可以開他的。”陸水看他沉默了,生怕隊長是在考慮賣魚買車,“他有就是你有。” “那你喜歡什麽車?”顧風抬起頭問。 陸水咬了咬牙:“自行車,200塊以下。” 顧風抿住嘴點了點頭,顯然是笑得藏不住了。他慢慢端起蛋糕:“你要不要聽我唱生日歌?” “不要了。”陸水搖頭。 “祝你生日快樂……”下一秒顧風唱了起來。老實講,唱得還不錯,陸水第1次聽隊長唱歌,沒想到就是給自己唱這個。他還以為他們第1次聽對方唱歌會是在領獎台上,一起唱個國歌什麽的。這是陸水今天第2次聽生日歌了,依舊很喜歡。 “現在可以閉上眼睛許願了。”顧風唱完,將蛋糕端到了陸水的面前。 陸水最受不了的就是這個,他好喜歡這個環節,可是一想到上午比賽的事情還有點憤怒。“我許願以後可以跳雙人,不會再有人阻攔我跳5255B。” “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你哥說的。”顧風輕聲催促,“再許一個,許個大的。” “那為什麽上次你可以許兩個?”陸水反駁他。 顧風不帶猶豫地說:“因為你哥管不到我啊,我哥都管不到我。” 也是,兩個人都是弟弟組,可是陸水只希望哥哥管自己。他這次閉上了眼睛,鄭重其事在心裡默念心願,希望上天給自己一個好運氣。 顧風看著燭光裡的陸水,他太了解這個人了,肯定第2個心願還是跳雙人。這個願望應該不難,大概明天就可以實現,明志鴻已經通知過自己。但是顧風決定先不說,等著陸水親自去接禮物。 希望永遠和哥哥在一起……陸水重複默念著,慢慢睜開了眼睛。 “現在可以吹蠟燭了。”顧風提醒他進入下一環節。 陸水點點頭,有點害羞也有點感動,天蠍座雖然生氣很可怕,但其實也很吃哄這一套,但是要用心,不可以敷衍。他沒見過隊長給別人過過生日,所以判斷這個蛋糕很用心。 現在還用心地捧到他面前來,陸水的脖子有點熱了,喜歡好多年的人用心隻給自己一個人過生日,放在任何一個暗戀者身上都會有點眩暈。在眩暈中他深吸了一口氣。 “別這麽用力……”顧風還沒說完。 只聽陸水呼地一下,蠟燭滅了,他傻眼了。自己忘了這是椰蓉蛋糕,一口氣把隊長的用心全吹到他的臉上。 顧風剛才是藍臉,現在白了,他眨了眨眼睛,白色的椰蓉顆粒從他的眼睫毛末梢掉了下來。 這頓蛋糕吃得陸水心情起伏不定,宛如過山車,時不時偷看顧風一眼,他臉上的粉末還是清理不乾淨。但是蛋糕很好吃,口味清淡應該沒多少熱量,等到他盤子裡的快吃完了,顧風又從包裡拿出一杯瓶裝的生椰拿鐵,擰開之後給他。 “今天你過生日,可以喝。” 陸水接過來喝掉,心臟撲通撲通亂跳。 蛋糕還剩下三分之二,但是陸水沒覺得撐,這個年齡的運動員新陳代謝很快,消化得更快。他們想趕在跳水館關門之前離開,這時候正門已經落鎖,顧風熟門熟路地帶陸水去員工通道,用密碼解鎖。 “你怎麽知道密碼啊?”陸水問,顧風好像突然不一樣了,他根本不乖。 “因為我偷偷進來過啊。”顧風回答,密碼門打開,“走啊。” “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很過分,你是隊長,不能帶頭違反校規。”陸水嘀嘀咕咕著,邁出了這道門。 跳水館的後門靠近器材室,器材室旁邊是體能教室,這都是他們平時最熟悉的地方,陸水卻覺得哪哪都不一樣了。他們一路走回宿舍樓,還是和從前一樣並排,到了樓下顧風忽然停下了,開始掏兜。 “你不要給我打火機,你給我我也不會再點蠟燭的。”陸水先說。 “這一封表白信你也看看吧,兩張紙都是白色,我怕我給弄混了。”顧風從兜裡掏出另外一張疊好的A4紙。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你的東西。”陸水幾乎是往後跳了一小步,頭也不回地跑進宿舍樓的大門。隊長他今天好可怕,居然要給自己那個。 表什麽白啊,我暗戀你好好的,誰要你表白了……陸水一口氣衝上5層,鎮定情緒穩住呼吸後推開了510的門,以前遇到那麽多事情都沒有現在這麽亂過。B隊的隊友都應該睡了吧?他輕手輕腳地進去,沒發現有人醒著,原本還想給大家分享沒吃完的蛋糕,現在隻好先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剛才還慌得擇路而逃,現在陸水又鬼使神差地摸到了兜裡的紙。 真的是鬼使神差,他產生了好奇和探究的心情,想知道裡面究竟寫了什麽。在黑暗中,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A4紙再一次回到他手裡,陸水屏住呼吸將它打開,忽然一下,面前的3張上鋪都跳下人來。 “我們就知道你今晚肯定會回來!”童嘉離他最近,一把將陸水抱住,“生日快樂!” 什麽?竟然沒睡?陸水在生日當天反覆受到驚嚇,剛打開的A4紙用最快速度往兜裡塞。他又一次被隊友抱了起來,3個人合力抱著他在510裡巡回一圈,最後才放下。 “生日快樂啊,軍訓的時候我們還以為你不愛說話呢。”林鹿拿出一個小禮盒,“這裡面是我們仨準備的,想著今晚給你慶祝,沒想到你沒回來。明天吧,明天吃飯之前一起慶祝。” “謝謝大家。”陸水摸了摸盒子,大學同學比高中同學好太多,在高中自己隻挨打,“我以後會多說話的,這個蛋糕很好吃,還剩下很多呢,大家一起吃。” “居然還有蛋糕?”童嘉一聽就忍不住,摸黑把蛋糕盒打開,3個體育生也不含糊,直接捧著就吃了起來。轉眼間風卷殘雲,蛋糕沒了。 自己的生日蛋糕被吃光,陸水很開心,原來這就是分享的意義。 “對了,今天下午隊長還來找你呢。”吃完了潘歌才說,“崽啊,你也18歲了,爹魚首先祝你成年快樂,但是有些重要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找個機會,我得給你補補課。” 陸水一頭霧水:“補什麽?如果是理科那就不用了,我理科很好。英語差一點,高考時只有140分。 “不是這個。”潘歌搖搖頭,按照隊長找他的這個頻率,崽崽被拐走只是時間問題,“主要是一些兩性……” “聊什麽呢?”門口又有了顧風的聲音。 林鹿又一次震驚。“隊長你要不換宿舍吧,我和你換,我和張清、汪在晨是牌搭子。” 顧風沒開燈,但是借著走廊的燈光還是看清楚了屋裡的一切,兩個人再次對視都有種幹了壞事的感覺,特別是陸水。 他兜裡裝著信,可是他的隊員卻不知道。 “沒什麽事,就是讓你們早點休息,少玩手機,特別是下棋什麽的,對眼睛的健康很不好。”顧風笑著說,“我上樓了,你們睡前記得洗漱。” “放心吧,我肯定不讓崽子們長蛀牙。”潘歌想趕緊讓他走,但是再看向陸水時又忍不住歎氣,唉,孩子大了,可能留不住了。 一行人偷偷排隊去刷牙,回來時剛好趕上宿管查房。聽到是有人過生日才晚睡,宿管進行了一番口頭批評,並且又對陸水說了一句生日快樂。再次回到510,陸水的全身血液還在加速流竄,好似分泌出十幾倍的腎上腺素,注定今夜無眠。 上床後他把自己悶在被子裡,不帶期待又有點憧憬,總之心情很複雜。 他想看,又不想看。 但最後還是決定看看,畢竟隊長那個人很有可能是給自己寫了訓練書。這樣一想,陸水心裡就平靜多了,在手機光的照亮下他打開A4,做好準備,面對改進計劃。 [陸水,我喜歡你。] 陸水將A4按死在床鋪上,要瘋了,胸口的震動宛如一場地震,能把房間裡的床全部震起來。 怎麽會這樣!不是訓練計劃嗎!為什麽是這一句?為什麽真是表白信?這個生日到底哪個步驟出問題了?陸水無法鎮定了但也無法再看下去,趕快將燙手的白紙折好,藏進枕下。 剛藏好,他手機又震了,是顧風的信息。 陸水平躺了將近20分鍾才有膽量去拿手機,心裡說了無數遍“你不要這樣了”,但還是忍不住去想他。自己暗戀太久,從不知道被喜歡的人喜歡會這麽可怕,樹上的那顆金蘋果真的掉下來了,還直接落入他的掌心。 隊長:[看了麽?] 陸水在枕頭上埋臉,幾分鍾後才回復:[我不會看的,你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了。水泊雨他好一些了嗎?] 顧風正準備上床,看了一眼空著的上鋪:[他不在,張清說他下午聯系過,水泊雨回家了。你早點睡吧,明天咱們還要開會。] 陸水沒回復他,而是慢慢閉上眼睛,他像是被扔進了驚濤駭浪當中,時不時被推到浪尖上,體驗一把刺激。等刺激的心情回落,陸水在被窩裡蜷起身體,慢慢體會著超級巨大的開心,以及這背後的驚心動魄和不知所措。 自己接到表白信開心嗎?陸水很確定。 可是水泊雨真的回家了嗎?陸水又不確定, 夜幕深垂,顧雲將車停在馬路邊上,開了一晚上,眼睛有點累了。“咱們都在長安街走了40圈了,車河看夠了嗎?” “沒。”水泊雨在副駕裡,周圍全是找回來的玩具,現在抱著四水送的粉色綿羊球,臉上掛著幸福又含蓄的笑。 “你是不是喝醉了啊?”顧雲問,後悔不該帶他去後海酒吧街。 “我沒醉。”水泊雨止不住地想笑,失而復得的感覺真好啊。 “別,醉酒的人都說自己沒醉。”顧雲沒想到他這麽沒酒量,半杯小甜酒就交代了。 “真沒醉,不信我下車給你走個直線。”水泊雨說著就要開車門。 “別別別,沒醉沒醉,全是直線。”顧雲連忙拉住他,深刻懷疑親弟說過的那個水泊雨根本不是眼前這個,他不會也是雙胞胎吧? 上午水泊雨那一通爆哭著實讓顧雲嚇一跳,心想著那些玩具可不能讓他爸媽拿走,否則便宜他們了。他從小就是明著叛逆,乾脆帶著水泊雨一起跟蹤,後來還跟上了他爸媽的車。半途中他爸媽去洗車,順手將一口袋的玩具給了洗車店的小孩子。 水泊雨當時就要急了。 顧雲乾脆排隊也洗車,反正這車在親弟手裡也沒洗過,每次都是自己送去護理。但他更怕水泊雨暴躁起來把他車窗拍碎了,脾氣難以捉摸。 排到他們的時候,顧雲下車和店主商量了一下,花錢又把那一兜子給買回來。副駕座位上的暴躁男大學生這才安靜下來,一個一個檢查玩具的完整性,短暫變回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男。 等檢查完了,人家一抬頭說:“我餓了。” 顧雲猜到他會餓,畢竟哭那麽久呢,但是他沒猜到水泊雨這麽能吃,一邊逛街一邊吃,從中午到晚上,從正餐到零食。吃完晚飯又要去酒吧街看看,喝醉了就要去長安街看車河,現在醉成這樣也不能送他回學校,否則他能把全宿舍鬧起來。 “還有汽水嗎?”水泊雨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問。 “有,但是你如果想吐能不能提前說一下,別吐我車上。”顧雲去後座拿汽水。 水泊雨也沒閑著,把副座位調整成平躺的角度,開始往上碼放玩偶。 顧雲回來直接傻眼:“你幹什麽?” “我喝個汽水就睡。”水泊雨接過他手裡的玻璃瓶,熟練使用顧雲今天教會的技能,瓶蓋一擰,猛地一拍,玻璃球掉進內部,啵一聲。 “真愁人……”顧雲隻好借汽水消愁。 “舉杯消愁愁更愁,來,我們乾杯!”水泊雨和他碰杯,聽到清脆的聲音後又灌了自己一大口,然後把沒喝完的汽水塞給他,直接躺倒。 “喂,你真在我車裡睡啊?”顧雲戳了戳他。 “別煩我,我困了。”水泊雨喝完就不認人,躺在一堆玩偶裡活像躺在娃娃機裡。 “我先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半夜萬一把你賣了呢。”顧雲更愁了,他不走,自己也沒法回家。 “你肯定不是好人啊,你又不是你弟。”水泊雨困意來襲,“你把椅子調一下啊,睡啊。” “我好端端的家不回,為什麽要在車裡睡啊?”顧雲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跟著他抽什麽風。等到椅子放下來,他將車窗開了一條縫隙,避免缺氧。 水泊雨撐不住了,半邊思想已經沉入夢鄉。“奇怪,顧風那麽能睡,你怎麽不困啊……” “切,我和他能一樣嗎?他從小就睡不夠,我可沒有那種基因。”顧雲抬起手臂關上了車頂燈,車廂內一片黑暗,他轉身倒頭就睡了。 次日,陸水掛著黑眼圈起床了。 同樣掛著黑眼圈的人還有顧風,兩個人在早練隊伍中面面相視,仿佛一起去網吧刷了個夜。但陸水有點躲著他,生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把早練升級了,變成早戀。 哥哥說自己還小,不能談戀愛的。 奇怪的是水泊雨不在隊伍裡,陸水找了幾圈,好奇怪,人呢? 簡單地吃過早飯,陸水要去上課了,學校裡走了不少人,但仍舊有一小部分校外生沒離開。這次訓練賽的落幕算是體育生冬季運動會的啟動,無論是主操場還是小操場都有人在練著自己並不熟悉的項目。 陸水看過去,發現了正在練習三級跳遠的張釗。 嗯,跳得不怎麽樣,他還是適合練長跑。 等到快上課了,陸水才看到水泊雨出現,心裡也松了一口氣,他看上去心情還不錯。 水泊雨起晚了,剛才回宿舍洗漱、換衣服,現在風風火火地衝過來,看到陸水包上的小水母掛件就一陣高興。“老師沒來吧?教練發現我沒去早練嗎?” “老師沒來,但是教練點名了。”陸水給他拉開椅子,“你昨晚去哪了?腳腕好些了嗎?” “我回家了啊,腳腕已經不怎麽疼了。”水泊雨笑眯眯地說,伸手揉他的臉,“生日快樂啊,昨天都沒給你慶祝,下午我帶你去喝奶茶吧,我請你去玩娃娃機。” 陸水點點頭,對新鮮的玩意都很好奇,可是他並不相信水泊雨回家了。 他跳水失誤,還是當著這麽多人,按照水泊雨爸媽的脾氣肯定是一頓說教,說不定連關懷安慰都沒有。這樣嚴格冰冷的家庭環境,水泊雨才不會回去呢。可是陸水又沒有深問,這是人家的私人問題。 “你昨天怎麽過的生日啊?”水泊雨從包裡拿點心,分給陸水一半。 “和哥哥,還有屈南。”陸水接過點心,“後來……” “顧風他沒給你過嗎?”水泊雨立刻問,很關心這個,“他就沒點表示?” 給過了,也表示了,但是表示得太過了,我不敢說。陸水搖搖頭,但是小動作出賣了他,小水母的開心面朝上。還沒等到他拿出《人類觀察手冊》,張釗和顧風一起走了過來,兩個人分別坐在他和水泊雨的後座。 “你怎麽又來了?”水泊雨好奇地問,又看顧風,“你為什麽不給四水過生日?” 顧風坐下後看著陸水,嘴角微微翹起:“哦……忘了。” “你怎麽能忘了呢?你真直男。”水泊雨叱責他。 “今天補。”顧風拿出筆記本,看著陸水,“再過一次。” 可別再補了,陸水不敢回看他,再補一個豈不是又要收表白信?他連忙看向張釗:“你在幹什麽?” “噓,別打擾我,我在給家裡那位寫情書。”張釗說,但顯然他不擅長這個,“好久沒寫過了,新年準備表示表示。你們誰有寫情書的經驗?傳授一下。” 顧風的手伸向了張釗的筆:“這件事我……” “我有!”陸水顧不上其他,先一步搶過張釗的草稿紙,隊長現在好可怕。 “什麽?你有?”張釗和水泊雨同樣吃驚。 “有的。”陸水連續幾個深呼吸。可是張釗顯然不相信,正要再問,只聽旁邊的顧風笑著說:“他真的有。” 水泊雨更不信了,趁著專業課老師沒來,他拿出手機來看,忽然情緒得到了調動:“太好了,今天下午奶茶店搞活動,有抓娃娃大賽,如果是情侶參賽抓給喜歡的人還能打折!四水你去嗎?” 陸水低下頭,把小水母憤怒的那一面翻過來。“我……” “我也去。”顧風忽然搶話。 張釗、水泊雨再次同時看向他,今天的顧風有點不對勁。 “去抓娃娃啊。”顧風一邊翻著筆記本一邊說,“爭取打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