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怪怪的擁抱 陸水從沒想過, 有朝一日,他們4個人會坐在同一間房間裡對話。 而且這還是一場隨時隨地可以露餡的對話。陸水又一次被巨大兩難困住,屈南很聰明, 這很好, 可以保護哥哥, 但是對自己的狀況不太友好。 屈南問完之後,顧風也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了桌面幾秒鍾。 嗯,隊長開始犯困了,現在已經10點半了, 陸水想。 “也不是。”顧風開始說話了, 不緊不慢, “其他人的須知都自己拿走了, 他忘記拿。” “哦。”屈南點了點頭,不怪陳雙不喜歡你,你直接說特意給四水送一趟不就行了, 人家哥哥對你的好感度還能上升幾點。這嘴真是死硬死硬的,不知道在顧風生活的維度裡說軟話是不是犯法。 “我弟怎麽可能忘記拿啊……這麽重要的東西。”果然,陳雙不高興了, 嘀嘀咕咕說了幾句,“不過還是謝謝你啊, 大老遠送一趟。” 陸水也點了幾下腦袋,還好,隊長給哥哥留下了好的印象。 “還買了東西。”陸水小聲說, 想要再拉一拉隊長的好感度。 “外面的東西不一定乾淨。”陳雙反過來勸。 無論是他的陳又又還是四水,之前的生活都太恐怖了,他們相依為命這麽多年,彼此不分,屈南知道自己不能把兄弟倆分開,也不準備這樣做。但是如果自己不推波助瀾一把,四水和顧風恐怕要耗到大學畢業才能談上正經戀愛。 “隔壁究竟發生了什麽事?”顧風卻冷不丁地問,仿佛聽不懂陳雙的話外之音。 “好了,事情就這樣吧。”陳雙已經精疲力盡,也不想再聽什麽,再聊下去他真怕顧風直接睡在家裡,“今天……還是要謝謝你特意跑一趟送東西。我們現在要休息了,四水,和你隊長說再見。” 於是顧風說:“這個小區的安全很不好。” 那這個“他”,到底是什麽人?顧風認真地分析著這段話裡的隱藏信息,等到他再抬起眼皮時,面前的陳雙正在審視他。 “謝謝你平時對四水的照顧。”他再一次看向顧風,“之前我對你有些誤解,看來你沒少在學校裡幫他。” 屈南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笑容,但是深深地運了一口氣,這口氣很沉,很沉,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叫氣沉丹田。顧風這個人確實是自己放進來的,可他是不是開始犯困了啊? “但是外面的東西就是不好,你想吃的話哥去學……好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陳雙的意思顯然是準備送客,今天發生的事情都很不對勁,“要不……” “可是……”陳雙反對。 並不是門外的人施暴,而是門裡的人犯罪。 陳雙沒有開口,並不是不願意告訴他,而是不願意當著弟弟的面再重複一次,這種事情最好永遠遠離四水的生活。 屈南已經對他不抱任何希望,這時候只需要安慰他們就好,不需要評價。 “應該的。”顧風慢半拍地回答,“畢竟我是隊長。” 牆上的掛鍾顯示時間已經過了10點40分,屈南將整件事的起因始末簡單講解了一遍,但是顯然也略過了一些。顧風聽著聽著,時不時看向四水,才發覺原來自己搞錯了整件事。 旁邊,屈南輕輕地咳嗽了一聲:“還是我來說吧。” “看來顧隊確實對我們四水很上心啊。”屈南接過話, 盡管顧風在他面前就像一部開了飛行模式的手機,完全接收不到自己的信號, 可是他還想再幫他們一把。 顧風保持著安靜,能看出眼皮已經有些發沉。他將整件事梳理,又聯想到四水在樓道裡和自己說過的悄悄話。四水說他不會讓“他”抓到他們,沒有人能抓到他們……以自己對四水的了解,602的存在恐怕早在四水的觀察之中,有潛在危險,可絕對沒機會對他們下手。 陳雙的臉色已經不太好了,他緊張地捏著弟弟的膝蓋,無法想象一個罪犯竟然和他們一牆之隔。 “都是雙數的。”陸水又說。 “你別擔心,太恐怖的部分我會略過。”屈南朝他點了下頭,轉向顧風。 “就是這樣。”最後屈南用緩和的語氣結尾,“這兩天我都會住在這裡,照顧他們,明天警察可能還會來。” 說不定還會被四水反殺。 “哦。”四水乖乖站起來,其實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比如給隊長倒一杯水,或者邀請他去陽台轉一轉,“隊長再見。” 主人已經下了逐客令,顧風也不好再賴著不走。他也站起來,走向門,就在把門拉開的瞬間聽到屈南說:“咱們樓道裡太黑了,四水你去送一下吧。” “好的。”陸水趕忙抓住這個機會,人生第一次和屈南達成共識,緊貼著顧風走了出去,再次輕輕帶上門。 “為什麽讓我弟送他啊?”陳雙很不樂意,執意要追出去,卻被屈南一把抱住。 “你看不出來他是特意來看四水的?”屈南開始給陳雙順毛,安撫著他的情緒。該幫的都幫了,現在就看顧風你自己的了。 陳雙平靜了兩秒,在屈南懷裡像是倦鳥歸巢。“他為什麽特意來看四水啊?” 屈南一時語塞,不知道該說四水太過靈敏,還是陳雙太過粗心。“萬一他非常關心四水呢?” “他關心什麽啊,我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陳雙說,“他就是個狐狸精。” “好吧。”屈南不想和陳雙爭執,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誰對誰錯有時候並沒有那麽重要,“不過狐狸是犬科,他應該不是什麽壞人。” “那可不一定。”陳雙絕不退讓,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絕對不能讓人輕易拐走。 門外,顧風還站在602門口,頭頂亮著燈,九月底的風仍舊沒給他們帶來涼爽,兩個人都不太習慣陸上。 “你別送了。”他摸了下602防盜門的刀口,“你家需要換一個防盜門了。” “嗯。”陸水點點頭,小步朝他靠近。他在學習用哥哥靠近屈南的方式去靠近顧風,在他不發現自己暗戀的前提下,感受一下緊緊的擁抱。他開始在腦海中排練,兩隻手應該順著顧風的側腰滑向他背部,然後呢?大臂和小臂哪一個先發力收攏?兩隻手能否在他身後交疊?如果交疊了,哪一隻手該在上面? 陸水沒有機會演習,隻懂得生疏地靠近。 突然,顧風的兩隻手伸向他,在他耳邊“啪”地擊了一掌。 陸水一激靈。 “蚊子。”顧風攤開手掌,掌心出現一滴暗紅色的血。 “哦。”陸水失望地看向蚊子遺體,都怪它,討厭它。 “你快回家吧,記得把門鎖好。”顧風隨意地抹掉血跡。 陸水不吭聲了,隻點頭,還垂著臉。 顧風稍稍歪了下腦袋,笑著看他什麽表情。 陸水馬上抬起頭,皺著眉頭瞪他。 “你把手給我。”顧風突然說。 陸水退後大半步,兩隻手往身後藏。“不能給你,我哥說不能聽你的。” 陳雙確實是這樣說的,趁著弟弟還沒回來,他先把顧風買的東西放進冰箱。不一會兒弟弟回來了,說顧風已經離開,陳雙趕緊鎖上門,將他能想到的一切危險鎖在外面。 時間對他們來說還早,他們一起看比賽錄播,整個過程裡陸水都攥著拳頭聽哥哥和屈南說跳高專業詞。到了11點20分,大家決定睡覺,陸水跟陳雙回主臥,屈南去了次臥。 “睡吧。”陳雙讓弟弟睡在裡側,“明天咱們去書店,老板給我打電話了,你想買的那幾本外文哲學書已經到貨。” “好,我多買幾本。”陸水親哥哥的額頭,兩隻拳頭還緊緊攥著。 10分鍾後陳雙沉入夢鄉,陸水卻悄悄睜開雙眼。客廳開著小夜燈,臥室裡沒有,陸水將空調被往上拽拽,直到蓋住了臉。他將臉藏入被窩,面對著黑洞洞的環境,他小心翼翼又雀躍驚奇地攤開手掌,掌心被防水的夜光水彩筆留下了幽藍色的圖案。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他看到了一片深海。 左掌心裡有一條虎鯨,一條座頭鯨,右掌心裡是水母和鯨鯊,而10個指腹的位置上都畫著小貝殼,掌根兩處是珊瑚。 陸水甜甜地笑了,這就是暗戀裡的甜蜜吧?沒有理由去擁抱,可是不妨礙他收集點點滴滴。他的雙手在黑暗中擺動,海底的生物頓時鮮活起來,讓他想起溼潤的筆尖落在皮膚上的觸覺,微涼又微癢。 在樓道裡他沒有聽哥哥的話,說了“不能給你”,可還是被隊長抓住了手。 可能是下午發生了602的事情,陸水又回到了睡眠質量不好的狀態,在凌晨習慣性地醒來。時間是02:03,床上只有自己,哥哥不在。 他下了床,找拖鞋,輕手輕腳走到次臥的門口,視線穿透門縫時,他看到哥哥在屈南的懷抱裡睡著,睡得十分安靜。他明白,哥哥不會整夜睡在這裡,說不定一會兒就會起來,再裝作無事發生一樣躺回去,因為他永遠不會讓自己單獨醒來。 可陸水也沒有走,而是站在原地,觀察著他們的睡姿,幻想著什麽。哥哥躺上床的時候屈南會被吵醒嗎?他會是什麽表情?他們會不會抱著接吻? 第二天一早,陸水還在賴床,陳雙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經過一晚的熬夜工作,警方已經從嫌疑人口中問出了所有相關細節。602是個慣犯,他曾經就以偷拍、尾隨等行為威脅、猥褻年輕男性或在校男生,不過他這次的目標不是603,而是601的伏城。 他偷偷住在602好幾個月,偷拍了大量的照片,原本他也想將黑手伸向603,只不過他發現這一戶是兩個大學生,兄弟倆形影不離,難度比較大,而601是獨居高中生,警惕心非常低。 昨天他偷偷從陽台潛入了伏城的家,準備實施犯罪行為,不巧伏城帶著同學回來了,沒有給他機會。正當他準備折返回602時,伏城又一次回家拿東西,剛好和他撞上,這才不得不提前出手,還發出了巨大的關門聲。 嫌疑人對自己的犯罪行為供認不諱。 陳雙聽過之後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昨天他是親眼目睹了整個抓捕全過程的,602嫌疑人的力量遠超他們單人之上,無論是誰落單,碰上他都很難逃脫。 好在一切有驚無險,陳雙決定有時間就去買幾盆好看的繡球,作為給伏城壓驚的禮物。那也是一個可憐孩子,從來沒見過他家裡有大人。 陸水到了10點多才勉強睡醒,一睜眼就開始偷偷看掌心。一夜過去圖案還在,但是不一定能撐過今天。人的皮膚會出汗,洗漱時候會碰水,等到下午時顏色已經淡了一層。 好可惜,陸水看著他的魚慢慢消失了。 下午,哥哥和屈南陪他去買了書,陸水將新書規整地放進書架,等待著它的主人。 1天后,陸水返校了。 陳雙和屈南原本還有兩天假期,但是弟弟不在家,他們乾脆也回了學校。兄弟倆又回到了視頻聊天模式,因為陸水比賽在即,10月份的第1個周末他沒有回家。 等到第2個周末,下了一場雨,可溫度並沒有隨之降低,反而潮濕悶熱。就在銀杏樹開始落下樹葉的10月中旬,陸水的賽季來了。 領正式比賽隊服的這天,陸水還在人工游泳池裡訓練。 他察覺到有人過來,便從水裡探出頭,水珠從額頭滑落,由於沒有泳鏡導致眼角微紅。周圍的人工泳池裡還有3名B隊的成員,他們的遊速都在不約而同地加快。教練來了都不一定有這種反應,可隊長一來,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現在水面仍舊有流速,陸水的兩條胳膊扒住泳池的邊緣,以便停在原地。 顧風停在水箱的前半段,剛剛結束訓練的他穿著北體院的比賽隊服,黑色的長袖長褲,高領頸側到左右袖口各有兩道鮮紅的直線,左胸口和背後有姓名的漢語拚音,還有大學校徽。 “隊服發了。”顧風說,“你的在宿舍裡,明天出發前記得換上。” 陸水聽完歡快地沉入水中,濺出了無數滴的歡喜。 隔日,10月11日的清晨,陸水換上了他的隊服,拍了照片,同時發給了哥哥和阿姨。 學校有統一大巴車運送參賽人員,一水兒的新隊服先是在小操場集合,隨後由教練帶走。陸水作為副隊長走在顧風身後,雙肩包裡放著簡單洗漱用品,心情宛如春遊。 新聞社團的人也跟著他們走,手機一直舉著,看樣子像是在搞直播。陸水很好奇,時不時看看新聞社團,時不時看看自己的衣服,剛走出校園沒幾步就看到了大巴車。 “所有人員上1號車。”明志鴻說。 陸水趕緊去找1號車,正想著再拍張照片,忽然聽到一陣狗叫聲,一條跑脫了狗鏈的哈士奇正朝這邊奔來。陸水不怕小狗,但是他很怕大聲叫喚並且興奮撲人的大狗,大腦CPU頓時短路,他不假思索地抓住顧風,一頭悶進了他的懷裡。 “有狗。”陸水的身體僵直,只有臉埋了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