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紫薇快步走了過來,擡起她被蘋果砸到的左手察看,蹙眉,“傷到哪兒沒有?那麽重一蘋果砸肩膀上,要不要緊?”劉采薇搖頭,笑容和氣,“不要緊的。”“……”劉紫薇抿了抿唇,轉頭看向倚在門邊的尚萌萌,語氣沉下去:“萌萌,開玩笑得有個度。你那樣扔蘋果,差一點就砸我姐頭上去了。”尚萌萌臉上沒什麽表情,“我真是手抖,沒故意。”“你還說不是故意的?”劉采薇用力扯了下妹妹的袖子,渾然和事老的姿态,柔聲:“你別怪萌萌了,紫薇,我真的沒事。”易江南嗅出不對勁,邁開長腿大步向前,長臂一伸把劉紫薇摟到了邊兒上,壓着嗓子說對她耳語:“尚萌萌真不是故意的,我看得清清楚楚。她那蘋果是朝旁邊扔的,你姐突然動了一下,才會砸到她肩膀。”劉紫薇的面色極難得地出現一絲變化,語氣更低,“那你剛才說什麽抖得準?”三爺怔了下,“……開個玩笑而已。”劉紫薇面無表情,忽地,手肘一擡狠狠砸在他胸口,聲音沒溫度,“滿嘴跑火車,唯恐天下不亂,有你這麽開玩笑的麽。”易江南吃痛,手捂着胸倒吸一口涼氣。劉紫薇沒再看他,目光望向化妝間門口。尚萌萌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四目交接,與劉紫薇對視不足一秒,很快又收回視線。她轉身返回化妝間。劉紫薇提步跟了進去,反手掩上門。化妝師不在,尚萌萌只有自己動手,拿出棉簽蘸上卸妝水,對着鏡子卸眼線。鏡中映入另一個女人的臉,短發利落,五官精致,向來淡漠的面容浮着一絲難色。劉紫薇同樣看着鏡子裏的她,須臾,說,“不好意思萌萌,我誤會你了。”尚萌萌專注卸妝,很尋常道,“沒什麽。那是你親姐姐,你維護她是應該的。”停了下,笑笑,語氣不明:“我往她旁邊扔蘋果只是做做樣子。不過,你姐姐剛才,好像真沒有幫我解釋幾句的意思呢。”劉紫薇道,“她應該也沒注意。”尚萌萌動作頓住,轉頭看她,吊起一邊嘴角,“最好是沒有注意到。否則,我會特別後悔。”劉紫薇蹙眉,問:“後悔什麽?”她一副抱憾終生的表情,“後悔沒有真砸她頭上去。”“……”出了化妝間,尚萌萌打了個哈欠,瞧見一衆叱咤風雲的大人物都坐在休息區等她,幾個男人長得人高馬大,有坐小馬紮的,有坐小板凳的,看上去莫名好笑。她有點不好意思,走過去不住說:“抱歉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易江南豪情萬丈地擺手,“都是一家人,大嫂這話就見外了。”說完往穆城耳邊湊近了些,聲音壓低,語氣有點同情:“城哥,嫂子每次化妝卸妝都得這麽長時間麽?您真有耐心。”穆城拿眼角瞥了他一眼,淡淡的,“關你什麽事。”黎景也淡淡的,“管得寬。”“……”三爺無語,悶聲不開腔了。劉采薇站在穆城身邊的位置,亭亭玉立落落大方,大家閨秀的氣度姿态渾然天成,乍一看,兩人十分登對。未幾,劉采薇聞見一陣清雅的香風從面前飄了過去,高跟鞋的聲音妖嬈性感。尚萌萌全然無視那女人的存在,臉上的笑容半分不減,挽住穆城的手臂,親昵至極又自然,故意甜着嗓子說,“晚餐吃什麽啊?”劉采薇和穆城的站位稍近,她橫進去,逼得劉采薇往旁邊挪了三步。穆城低眸。女人卸完了妝,臉上素面朝天,和之前濃妝豔抹下的豔麗不同。更清新,更原始,看上去像比實際年齡還小幾歲。他淡道,“你想吃什麽。”尚萌萌想了下,“講真,我看微博上的推薦,說這附近有一家火鍋很好吃。”火鍋?穆城微蹙眉,沒說話。尚萌萌在他臉上打量了會兒,又轉頭看了眼其他人,忽然反應過來,“哦哦哦,你們B市本地人都很害怕吃辣椒的。”害怕,這是什麽詞?穆城掃了她一眼,“誰害怕。”她清清嗓子,朝他靠得更近了點,輕聲道,“可是我好像記得,某人以前讓我幫他做飯,我給他煮了一碗放了辣油的面,他被辣得好慘的說。”一旁的克萊斯特在偷聽,也朝尚萌萌靠得更近,同樣輕聲:“那個二百五是誰?”尚萌萌表情鎮定,還是小聲,“你問你城哥啊。”于是克萊斯特小聲問:“城哥,誰這麽二百五?”“……”穆城靜了靜,面無表情地斥他,“就你話多。”三言兩語,卻已足見尚萌萌與其他人的關系融洽密切。劉采薇在旁邊靜靜看着,面容帶笑。正說着話,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步伐匆忙。幾人側目,見是導演李南平還有另外幾個劇組負責人走了進來,笑容滿面。貴客上門,地主應該,也必須盡誼。尚萌萌最終還是沒能吃成火鍋,穆氏另幾位爺的接風洗塵宴被李導包了下來,定在J市市區的一家知名酒樓裏。中餐,上檔次。飯吃到一半,劉采薇含笑起身,說,“大家慢慢吃,我失陪一下。”說完就起身離開了雅間。前腳剛進洗手間的門,後腳就有人跟了過來。劉采薇回頭,劉紫薇站在她身後,仍是那副對誰都冷冷淡淡的表情。見是妹妹,劉大小姐也未多想,以為她是進來用衛生間,便拿出化妝品對着鏡子補妝。粉和腮紅都補完,一擡頭,劉紫薇還是站在那個位置,沒什麽動作,一言不發。劉采薇蹙眉,旋開口紅對着鏡子塗抹,随口問:“怎麽了?”劉紫薇眸光很靜,看了她半晌,道:“今天在片場的時候,尚萌萌不是故意把蘋果往你肩上砸的。你應該知道吧。”劉采薇手微抖,妖異的複古紅唇膏斜斜一杠劃上臉頰。女洗手間裏安靜剎那。不多時,劉采薇神色淡淡的,拿出紙巾擦拭,語氣漠然,“知道。”“那我當時質問她,你為什麽不解釋?”劉采薇動作頓了下,轉頭,像是聽到什麽笑話,“我為什麽要解釋。”劉紫薇神色微寒,“你想讓穆城誤會。”“這不是誤會。”劉采薇看向她,低聲,一字一句,“尚萌萌本就是個沒有教養的野丫頭。出身低,涵養低,什麽都低。我只是想讓穆城哥哥提前看清楚。”劉紫薇的表情徹底沉了下去,“姐,你明知道你和穆城已經不可能了,這些行為既愚蠢又可笑,損人不利己。”劉采薇靜了瞬,擡眸:“紫薇,你究竟是怎麽了?我才是你的姐姐,我想要得到什麽,你就算不幫我,也不能說這些話吧。”“我說的是事實。穆城對你沒意思,這麽多年,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需要我。不管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一直都需要我。他要做的事,只有我才能幫他。”劉紫薇冷笑,“他需要的只是劉家。”劉采薇的表情已重新恢複平靜,垂眸收拾化妝包,淡道,“現在爺爺病重,我當着劉家的家。有什麽區別。”“不一樣。你不要騙自己。”“騙自己有什麽不好呢。”“姐姐!”“好了紫薇。爸爸媽媽去世之後,我們就一直相依為命,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劉采薇勾起個笑,“這一趟是出來玩兒的,姐姐不想和你吵架。”劉紫薇用力皺眉。劉采薇伸手摸了下她的臉,柔聲道,“你和易江南的婚事,我已經跟爺爺說過了。姐姐一定會讓你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劉紫薇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沒說什麽,轉身拉開洗手間的門出去了。劉采薇雙肘撐在洗手臺上,閉上眼。想起今天在片場裏的那一幕。她皺眉,“你工作那麽忙,怎麽還專程跑到這兒來。”穆城臉色很靜,眼底一絲柔和卻是相識數年的她從不曾見過的。他指了指房門緊閉的化妝間,淡聲說,“裏面那個小姑娘,只有我伺候得了。”吃完晚飯已是夜裏九點,李南平和何偉幾人折返回酒店。易江南和克萊斯特喝了酒性質高昂,勾肩搭背吆喝着要去唱歌,穆城不喜熱鬧也未掃興,算是默許,于是衆人就近找了家KTV。包間是鑽石包,上下兩層樓,寬敞至極,尚萌萌一行七人坐在裏面,顯得空空蕩蕩。提議唱歌的兩個人點歌也最積極,進屋十分鐘,易江南就拿着話筒唱了兩三首。尚萌萌靠在穆城肩上默默喝果汁,腦門兒上不時滑下黑線。應該不是唱,應該是吼。三爺空有一副好皮囊,嗓子說話不錯,唱歌,着實不敢恭維。終于,劉紫薇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推了尚萌萌一下,“萌萌,點歌。”尚萌萌認真思考了下,正色道:“你先問其他人吧。我是麥霸,話筒到我手上就交不出去了。”劉紫薇默,眼風一轉,“黎總,點歌。”黎景眼也不擡,“不唱。”劉紫薇靜了靜,視線掃了眼醉醺醺的克萊斯特和易江南,又看向尚萌萌,用眼神說:難道就讓這兩個發酒瘋的一直嚎?尚萌萌捏眉心。須臾,她想起什麽,視線落在身旁的男人臉上。穆城側目和她對視。她扯扯他的袖子,神色認真,似乎說了句話。克萊斯特還在唱西班牙金曲,音樂聲極大,震耳欲聾。穆城只看見她唇在動,卻聽不見她在說什麽。他靠近了些,“什麽?”尚萌萌湊到他耳邊,“你應該會唱歌吧?”穆城沉默片刻,說,“不會。”這個答案并不出乎意料,但她還是略有幾分失望,嘆了口氣,“可惜了,我家大甜甜聲音這麽好聽。”然後欺過去拍拍他英俊的臉,下巴微擡,“這樣吧,我唱一首歌給你聽,你回去學,等以後再唱給我聽。”穆城看了她一會兒,沉聲問;“以後是什麽時候?”尚萌萌笑,“你再把戒指戴到我手上的時候。”光線昏暗,四周嘈雜。她看見男人深邃漆黑的眼格外亮。他彎了彎唇,“一言為定。”這個男人笑起來時無人能抗拒的。尚萌萌心頭一動,心跳微快,從劉紫薇手裏拿過話筒點了一首歌。包間裏詭異地安靜下來。不多時,清澈甘冽的女聲伴随背景音響起,像夜莺的一個夢。“ 我從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誰會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暈在我黑夜降臨浩瀚回憶裏我沉浮那片天空漸漸陷落于荒蕪仿佛不曾銘心刻骨所有感觸也随着時間模糊我找尋什麽總在猶豫不決着我從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誰會是我的宿命直到你的光暈在我黑夜降臨我從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誰會是我的宿命直到了你降臨原來這所有曾經只是作為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