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影棚裏燈光通明，化妝間的門開了，尚萌萌跟在服裝師身後走出。
所有人的眼光都向她集中。
電影需要美化，秦朝時期的曲裾直裾在設計師手下成了精美無雙的華服。公主出嫁時的服冠，是最正最複古的紅色，上繡金鳳。
在年輕女人身上顯得華而不俗，美而不妖。
旁邊正好是一扇窗。
尚萌萌穿着豔紅嫁衣，陽光斜灑，藍天白雲都在她背後。烏發如墨，紅顏絕色，仿佛盛開在忘川旁的曼珠沙華。
豔麗得奪人心魄。
就連一向挑剔的李南平都怔愣了瞬，低聲道，“試鏡的所有女演員裏，她是最适合這套衣服的。”
何偉失笑，“不是她襯衣服，是衣服襯她。”
李南平推了推頭上的帽子，挑眉。好像是這麽個理兒。
這時尚萌萌走了過來。
《大秦》的服裝道具全都極其精致，一套嫁衣足有十七層，加上假發頭飾，尚萌萌覺得自己起碼增重十斤。
走路不便，于是步子便緩了下來，乍一看，竟真有幾分皇族帝姬的威儀。
助理白小藝在邊兒上都看傻了，陳悅皺眉扯了她一下，她這才回過神，忙不疊地過去扶尚萌萌。
從化妝間走到導演跟前，這段路小三十米，尚萌萌走得大汗淋漓。
她平複了下呼吸，笑盈盈道，“李導好，久仰您大名！”雙手伸出去握手。說完，視線微轉看向另一個中年男人，面上浮起絲疑惑。
陳悅連忙笑着說，“這是何偉何監制，這回就是何老師給遞的劇本。”
“喔喔，何監制好，這次多謝您擡愛！”
“尚小姐客氣了。”
三言兩語說了些話，李南平對這小姑娘的印象倒是挺不錯。背靠穆氏這座山，還能這麽謙虛懂禮貌，也實屬難得了。
李導露出個笑容，說，“要試哪場戲，你都知道吧？”
“嗯嗯，知道!”
李南平看了眼劇本，說：“和親公主這個角色，在你之前，一共有四個姑娘來試過，都是試的同一場戲。有影後，也有你這種才入行的新人，不過她們都是專業演員。”頓了下，“這場戲難度有點大，你準備十分鐘吧。”
這套說辭很委婉。
尚萌萌要試的這場戲，難度之大豈止“有點”。
這是一場無對白獨角戲：
孤煙，落日，天下大亂。大秦與敵國對峙，和親遠嫁的公主淪為了敵國人質。她被帶上高樓，看着城門外來自母國的萬千将士，毫無懼色，縱身跳下，毅然赴死。
在鏡頭腳本中，這一段，絕大部分都是公主的臉部特寫，着重突出演員的表情和眼神。
對演技的考驗堪稱巅峰。
之前，陳悅拿到試戲劇本後，只對她說了一句話：“放輕松。就算你演得不好，看在你家城哥哥的面子上，李導也不會為難你。”
“……”
尚萌萌閉上眼，吸了口氣，眉頭微蹙。
十分鐘後，何偉說了句“a”。
尚萌萌想象大漠，黃沙，想象落日，殘陽。
須臾，李南平看見身着嫁衣的公主緩緩擡起了頭。
她張開雙臂，神色坦然中夾雜很淡的笑，像在擁抱最摯愛的故土。她面容平靜，眼底卻像有驚濤駭浪在剎那湧起，又沉寂于須臾。
“……”
那一刻，李南平從她眼中，看到了千軍萬馬。
……
尚萌萌走進電梯時已是12點30，豔陽正好。
她整個上午都穿着沉重的戲服，早就累得腰酸背痛，一邊敲脊梁骨一邊龇牙咧嘴地吸涼氣。表情猙獰，不見半分美态。
白小藝學機靈了，連忙給她捏背。
陳悅在邊兒上靜靜看着她，忽然挑了挑眉，道，“萌萌，看不出來你還挺有表演天賦的。”
“……”尚萌萌對她皮笑肉不笑，“呵呵噠。”
陳悅說，“是真的，李南平對你特別滿意。”笑了下，有些神秘，“你猜，他是怎麽跟何監制說你的？”
她興趣缺缺，只能配合演出，“怎麽說的吖？”接過白小藝遞來的咖啡。
“他說，他從你的眼睛裏看到了千軍萬馬。”
“……”這是個什麽評價= =？
尚萌萌被嗆住了，幹咳幾聲，“你說什麽？”
“這個評價很高。”陳悅盯着她，“在一般的影視作品中，戰争場面大部分會采用後期合成，所以就算是專業演員，也很難想象身臨其境面對千軍萬馬的感覺。所以——”
陳悅欺近，聲音更低：“你是怎麽想象出來的？”
尚萌萌靜了幾秒，喝了口咖啡，淡淡道，“其實，我當時只是想了一個人。”
“一個人？”陳悅更好奇了，“你在模仿哪個演員？”
她眨眨眼，眸光促狹：“你猜吖~”
白小藝在旁邊樂呵呵的，說：“不管怎樣，萌萌姐為了這次的試鏡那麽努力，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了。”
陳悅點頭，“雖然結局的好是意料之中，但過程的好，出乎意料。表現不錯。”
尚萌萌低頭專心喝咖啡，唇角微勾。
所有人都說，只要有穆城在，她就能不費吹灰之力一步登天。可是她如果不努力，怎麽配得上那麽好那麽好的他呢。
他在她心中的力量，豈止千軍萬馬。
不多時，三人并肩進了停車場，趕赴下午的工作地點——一個訪談節目的演播廳。
尚萌萌懶懶靠在車後座上，撐着頭，一頭烏亮長發海藻似的垂下來。她想了想，摸出手機，打開微博登陸大號，發送：我的最愛登陸“MC是禽獸”的小號，發送：大甜甜。
操作完後，她低着頭傻笑了會兒，又給穆城發了個簡訊：麽麽噠(≧3≦)！
過了幾秒鐘，對方：在開會。有事？
打擾他工作一向是她的樂趣。
尚萌萌白嫩的指尖繞起一縷長發，繼續：麽麽噠(≧3≦)(≧3≦)！
不多時，穆城：像你。
她：……？？？
穆城：(≧3≦)像你。
尚萌萌：“……”
試鏡表現超常，尚萌萌心情極佳。
訪談結束，她在後臺給粉絲們簽了會兒名，随後便在保安的護送下離場。
開車離開電視臺，外面天色尚早，遙遙一輪夕陽挂在高樓之間，餘晖缱绻。尚萌萌看了眼手表，不到五點半。
纖細的十指握着方向盤，拇指敲了敲。未幾，調轉車頭，直接開往穆氏總部。
總裁辦公室在大廈頂層，通行有專用電梯。
尚萌萌鎖好車門，一邊哼歌一邊掏出穆城給的通行卡，一刷，電梯門開。她踩着高跟鞋妖妖嬈嬈地走進去。
不多時。
“砰砰”，秘書處的桌臺被人輕輕叩響，嗓音嬌柔，“你好喔。”
值班的陳秘書擡眼。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面前。黑色墨鏡擋去大半張臉，只能看見圓翹高挺的鼻頭，和塗着梅子色口紅的唇。穿着糖果色連衣裙，前凸後翹身段惹火。
陳秘被這美色晃了下眼，“你好。”
尚萌萌笑眯眯的，“穆總在辦公室嗎？”
“穆總正在開會。”
“……”專程來接他下班，居然還、在、開、會……
她默了默，半晌才點頭，“好吧，那我進去等他。”說着就提步走向總裁辦公室。
陳秘書立刻起身，三兩步過去把她攔了下來，皺眉道，“這位小姐，請問您是什麽人？有事找穆總的話，通常需要提前一周預約。”
尚萌萌挑眉，食指勾着墨鏡往下一滑，露出雙烏黑晶亮的眼。
“你……”她以為自己聽錯了，皺眉，“讓我預約？”
陳秘書為難，“抱歉，這是公司的規……”說着停住，忽然反應過來了什麽——那臺電梯需要專門的通行卡，這個女人是怎麽上來的？
這時林秘書從洗手間回來了，一眼掃見頓時臉色微變，綻開笑容上前，“尚小姐來了啊，穆總正在開會，需要我去會議室請他麽？”
尚萌萌轉眸，看見副熟面孔，笑笑，“不用了。也沒什麽要緊事，我去辦公室等他。”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指了指陳秘書，低聲道：“她應該沒見過我，別怪她。”
話音落地，高跟鞋聲音便遠去了。
待人進了辦公室，林秘書才拍着心口舒了口氣。
陳秘書探頭不住地張望，皺眉，“林姐，那位小姐是誰啊，你對她這麽客氣。”
林秘書白她一眼，“你來多久了？”
“一周……”
林秘書捏眉心，“也難怪不認識。”頓了下，表情鄭重，“我告訴你，以後你值班的時候看見這個小姐，好好伺候着。她要見總裁也不許攔，總之千萬不能得罪她。不然你這個巴黎大學高材生，可能就要另謀高就了。”
陳秘書無語，一頭霧水，“……為什麽？”
“她是老板的心肝寶貝，咱們穆氏集團的老板娘。”
穆城進休息室時，尚萌萌正趴在床上看韓劇。百無聊賴。
他挑眉，反手門，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棱角分明的下颔抵着她頭頂，能聞到淡淡的甜香。
“來了怎麽不說一聲。”
她放下平板，轉身勾住他的脖子，可憐巴巴地撒嬌，“你在開會的嘛~”
穆城俯身，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鼻頭，到哦，“聽說陳秘書把你攔下來了。”
“……”尚萌萌愣了下，有點茫然，“我不記得自己告狀了啊。”
“林秘書說的。”
“哦。”真坑。
她點頭，然後莫名有點緊張，輕聲問，“甜甜，你沒開除人家，或者扣人家工資什麽的吧？”
聞言，穆城拉開點距離俯視她，黑眸中帶着點兒玩味，“在你心裏，我這麽殘暴？”
尚萌萌湊過去咬他耳朵，聲音甜膩膩的，“你不是暴君，可我是禍水吖~”
他低笑，“的确。你是我的小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