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生存直播间

生活不易,赚钱好难! 为了300万救命之财,苏悦参加了一个古代生存直播挑战节目。 从此不仅要与直播间的观众斗智斗勇,还要与古人玩头脑风暴! 前有谋反的皇亲国戚虎视眈眈,后有无良的商家观众不怀好意。 宁王派人追杀——观众选择:等死 太尉在饭菜里下毒——观众选择:吃完 路过御花园水池——观众选择:跳下去 那个跟我暧昧的小可怜皇帝和妖孽杀手是一个人——观众选择:??? 这题你自己选!!! 好啊!那就看最后到底是谁的骗术棋高一着! 只是,为什么她心里时而酸涩时而甜蜜呢? 观众:不要选了,你动心了! 苏悦:摔!这个剧本让人怎么活下去!

第九章 公主遗计
“不知陈公今日前来,又有何事?”
清辉殿正殿,萧枕冠冕齐备,高坐在宫阶的理政台之上,看着匆匆而入的陈太尉,淡淡一笑。
陈太尉原本轻蔑的视线,敛住了几分。
他觉得,今日的萧枕,似乎与往日大不相同。
往日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似乎一扫而空。今日的他,举手投足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就连那双天生的异瞳,也透着瘆人的压迫。
萧枕轻轻搁下手中刚刚翻阅完毕的文书,淡淡一笑:“陈公怎么不说话了?”
陈太尉眸色微闪:“老臣只是在想,陛下今日……”
“朕今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萧枕缓缓抬眸,下一秒,他的视线仿佛凝成无形的刀剑,刺向了陈太尉。
陈太尉没想到,自己居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不同的是你,陈公,”他的眉间聚起浓重的讥讽与不屑,高高昂起的头,仿佛在瞧着一只蝼蚁,“你输了,而朕赢了。”
陈太尉一时间没明白他在说什么,却莫名有些心慌,思绪剧烈起伏,终于化为暴怒:“萧枕,你是不是疯了!宁王就要打过来了!你还不交出护国军的虎符是要等死吗?”
高台之上的萧枕垂着头,低低地笑着,渐渐地,他的冷笑声越来越大。
他注视着陈太尉,一字一顿道:“宁王反叛,仍是皇族。太尉掌权……这个天下,是要改姓为陈了吗?”
他字字有力,话语掷地有声!
陈太尉怒道:“原来……你们两兄弟,一早就串通好了!”
萧枕淡淡一笑:“陈公,护国军的虎符,你不如去护国军的军营找我皇兄要?如果你让人提着你的人头去,兴许他会怜悯你一下,把东西拿出来给你看一眼?”
陈太尉一怔:“护国军军营?你是说宁王在……”
“是啊,”萧枕含笑道,“你不会以为,他还在煤山那边跟你的大部队死磕吧?”
原来,打从宁王离京起,这一切就都是幌子。
陈太尉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宁王在余晖城顶多不过七千兵马,究竟要如何突破重关,攻入京城?
难道要全权依仗苏恒的援军相助吗?
不,根本不需要。
他们需要夺取的,只是完完全全的京城控制权而已。
陈太尉总认为,宁王的势力在南境,手无法伸到京城来,自然也就调动不了护国军。
但他却没有想到,萧枕抛出联盟的橄榄枝时,递交出的第一道诚意,就是护国军的虎符。
“皇兄这下应该放心了吧?如此一来,京城屏障,尽在皇兄的掌握,朕的生死,也全凭皇兄一念之间了。”
宁王位于南境的湖广、淮南、上皖三郡势力,并没有作为主力攻打京城,而是南下,拦住了借机想要分一杯羹的苏恒军队。
陈太尉的眼睛全都聚焦在激烈的南境战场上。
宁王本人却带着几千轻骑兵绕道煤山,以虎符号令护国军在京畿放行,急速行军,直逼皇城,接手了皇城附近的全部护国军主力。
如此,苏恒的如意算盘落空,像个傻子一样,白白让人利用,充当了声东击西的诱饵。
这会儿大概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气得在营帐中摔东西了?
一拖一放,京城现在,已经落入宁王和护国军的重重包围之中了。
萧枕的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把护卫国家,效忠皇族的护国军,拿来充当谋反的筹码,朕真不知道是该说你妄想,还是该骂你愚蠢。”
陈太尉冷笑道:“老夫还说,宁王一开始对晋公主虎符的兴趣那么大,后来却不闻不问了,到底是为什么。”
“皇位都唾手可得了,要那块子虚乌有的虎符,又有什么意义呢?”萧枕朗声道。
陈太尉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暗道,幸好自己早有准备。
“陛下既然对晋公主的虎符没兴趣,”陈太尉看着面前的萧枕,笑得有些玩味,“那么,对晋公主本人呢?”
萧枕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陈子文,你最好放聪明点,对她动手,莫说是朕,苏恒一定会先将你碎尸万段。”
望着萧枕越发冰冷的眼神,陈太尉的心中莫名涌起了一阵快感——
就像是狂妄的赌徒,看着自己的庄家阵脚大乱的时候,那一瞬间真实的垂死挣扎。
“陛下,”他用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宁王和苏恒老夫是打不过了,不过能拉上你和皇后娘娘一起陪葬,老夫还是觉得很值得的。”
“哐当——”
苏悦抬起头,看着又一个进来的狱友,意料之中地打了声招呼。
“欢迎啊,我就知道差不多这个点你该来陪我了。”
萧枕看着她那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垂眸无声一笑。
“喂,疯女人,朕算是知道,你之前那么多次被关,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殿内一直暗中观察的黑衣人已经收到了萧枕的信号,返回无归城去做他该做的事情了。
而他,将会留在这里,将最后的谢幕演完。
“都已经被关了那么多次,自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咯。”苏悦挑眉看着他,“倒是你,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罪吧?”
萧枕没好气地道:“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个姓陈的虐待朕?”
苏悦点了点头:“也是哦,好惨。”
“疯女人,你别以为朕没听出来你在幸灾乐祸!”
“别担心,”苏悦对着他笑着安慰道,“有我在,陈老头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萧枕的语气听上去有些不爽:“不是有你在,是有你那两个老相好在吧?”
苏悦被噎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一个是你哥,一个是我弟,萧枕你做个人吧!”
一只手卡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向面前那张倏尔放大的脸。
萧枕把她抵在墙边,苏悦怔怔地看着那双磁石般的眼睛。
龙涎香的气息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如同那人缓缓靠近的唇,令苏悦忍不住合上了双眼。
靠近的气息忽然一顿。
“那么朕于你,又是什么?”
他停在距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望着她闭上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笑着。
喷涌的热气将她整个耳根都烤红了。
她怒道:“你说呢?”
眼含秋水目含春,也许是因为早就情愫暗生,苏悦连口是心非的争辩都懒得做了,甚至隐隐存了些期待。
这样的欲说还休他要是再看不懂,就真的是个傻瓜了。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么为何不允许自己放纵一回?
什么都不必去考虑,什么都不用去深思,只遵从此时此刻的本能。
萧枕的喉间滚出一声低笑:“好。”
下一刻,他的嘴唇就柔柔软软地贴了上去,在她的嘴角轻轻打了个转,流连半晌。
苏悦的神情因为震惊和羞涩而显得有些呆愣,唇齿微开,甜美的呢喃声从里面渐渐涌出……
浅褐色的眸中笑意渐深,他的神情专注而认真。
“原来,你心里真的有我。”
苏悦的神色忽地一僵。
……
“小骗子,你心里有我。”
她瞪大眼睛,熟悉的话语令她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整颗心,如坠冰窟。
有什么东西,顺着厮磨的唇齿,悄悄地被推入了口中。
意乱情迷之际,她终于听到了耳畔那句带着潮湿的告白:“玥儿,我心悦你。”
苏悦闭上了双眼。
是吗?
可是秦未醒,我不悦你。
怀中的少女呼吸平稳,似乎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枕在她的眼睫上轻轻落下一吻,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双手环抱着她,靠在墙边坐了许久。
他的眼神中,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柔情。
天窗上传来了两声轻轻的敲击声,萧枕眼神中的温柔一下子消失殆尽。
“时间到了是吗?”平缓的声音在凝滞的空气中,显得越发清冷。
“是的,陛下,一切就绪。”
他伸出手,将少女的头轻轻地靠在干草上。
梦境结束了,一切都将归于现实。
萧枕用极强的内力,将天窗的铁栅栏拉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离开之前,他最后回过头,望了地上的少女一眼。
“抱歉。”
牢笼内归于平静。
头枕在干草上的苏悦慢慢地睁开眼睛,冷漠地吐出萧枕喂到她口中的迷药。
“原来……连你也在骗我。”
2078年,直播间内外一片死寂。
就连一向帮着观众一道给女玩家猛力挖坑的技术小哥,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陷入了沉默。
女玩家静静地靠在墙壁上不说话,极其淡漠地望着外面因为发现皇帝不见了而跑动寻找着的狱卒。
“你们说,她会不会疯掉啊?”旁边的小员工弱弱地问道。
毕竟……两分钟前,她才刚刚经历完真实版的,拔那啥无情。
技术小哥望着屏幕许久,忽然开口道:“喂!你们看!她动了!”
屏幕上,苏悦起身,叫住了一个路过牢门的狱卒,冷冰冰地道:“慌什么,叫你们陈大人过来。”
一盏茶的时间后,陈太尉匆匆赶到了牢门口。
他的衣服有些散乱,似乎是刚从睡梦中被惊醒。
苏悦看着他,淡淡一笑:“陈公真是心大,死到临头了居然还睡得着觉,本公主佩服。”
陈太尉却不接她的话茬:“萧枕呢?”
苏悦松开了领口,露出了盖在衣服下的一抹纤白的脖颈。
“事实上,我也在找他。”
陈太尉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公主这是在暗示老夫,你被他抛弃了吗?”
“是啊。”苏悦故作自嘲地笑了笑,“想我怀明聪明一世,居然糊涂了这么一时。”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是眼里流露出的无奈,却是十二分的真实。
这样的难过,确实靠演是演不出来的。
陈太尉审视着她:“那么公主打算如何做呢?”
苏悦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其实萧枕如何并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我。我做你的人质,你保我的平安。至于萧枕……”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刺破了自己的掌心,麻木的触感却让她忘了疼。
“他的死活,与我何干?”
苏悦回到了清辉殿。
萧枕跑了之后,她和陈太尉达成了合作。
或许是觉得再关着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也或许是觉得,需要有一个挂着虚名的象征,来稳住岌岌可危的局势。
她重新做回了皇后,在皇帝生死不明的情况下。
“娘娘,用膳了。”
小宫娥捧着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把吃的放到了她面前。
看着熟悉的小丫头,苏悦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捏起筷子,望向小丫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小宫娥垂了垂眼眸:“娘娘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萧枕……人在哪里?”
小宫娥躬了躬身:“抱歉,奴婢不能说。”
苏悦心头火起,她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萧枕他是不是算好了我一定会帮他打掩护,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看来在陛下的教导下,娘娘的措辞水准都变高了。”小宫娥轻声道。
苏悦一愣。
她回神望了望一沓沓垒在桌上,摆放如昔的宣纸。
原来这世上竟有这样的人,授她以字,也还她以刀。
萧枕啊萧枕,你的甜言蜜语背后,到底有几分是出自真心的呢?
用过晚膳之后,小宫娥向她行了一个礼,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苏悦觉得心神俱疲,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头挨到枕边,她却感觉下面有什么东西硌到了自己的脖子。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枕头拿开,想伸手去取下面的东西,然而——
她忽然怔住了。
枕头底下,整整齐齐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大婚当日,萧枕送给她的长命锁。她把它置于枕下,是出于当时难得的少女心思。
这家伙对我这么好,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他的好意,把东西收着吧?
另一样,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那是一个刻得极丑的木雕娃娃,正反两面,各有一张脸。
正面写着“毒蛇”,背面写着“弟弟”。龙飞凤舞的大字,苏悦是再熟悉不过了。
萧枕的手笔,准确来说,是扮演小可怜的萧枕的手笔。
——那个全心全意喜欢着苏悦的人的手笔。
正反两面都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针,苏悦简直可以用小可怜的神情来想象,当时他是怎么一边在上面用力地戳着洞,一边吐槽着觊觎他老婆的两个浑蛋的。
“皇兄是吧?留南境养老别回来了。”
“苏恒?那是你姐姐,你有本事娶,她有本事嫁吗?”
……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为了扮演一个完整的角色,居然在自己的生活中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入戏,让人物更加丰满?
既然游戏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又要刻意留下这些道具,让她再看到呢?
混迹江湖多年,早已百毒不侵的大姐头,终于在这一刻流下了眼泪。
全盘皆崩。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啊!”
愤怒的观众将前几天还撩得他们欲仙欲死的萧枕骂上了热搜第一位。
自此,萧陛下终于将无数前辈选手全部拍死在了沙滩上,成了观众心头一根永远的刺。
屏幕上,苏悦抱着萧枕留下来的“礼物”,靠在枕边,沉沉地睡去。
此时,距离直播结束,还剩七天。
南境,苏恒军帐。
“陛下,不出所料,原定的宁王主力全部转向,拦住了我们北上的路。”聂铮走进来,送上前线最新的军报。
苏恒挑了挑眉:“他们还真是打的如此无耻的算盘,想让朕来当一回竹篮打水的傻子?”
聂铮颔首:“一切,都不出公主所料。”
苏恒笑了笑:“那,咱们按照原定计划退兵吧。等到皇姐那边结束了,朕就风风光光地进入梁都,迎她回家。”
“是。”
苏恒垂眸,咽下了口中那句未出口的话。
说错了,是迎回,他的新娘。
“苏恒退兵了?”宁王一愣。
他本以为,苏恒会气急败坏地带兵亲自上阵,在南境与三郡的州兵展开背水一战。那么那个时候,他正好坐镇京城,看一场猴戏。
他顿了顿,再次确认道:“你确定他直接退兵了?什么异常都没有?”
探子摇了摇头。
“属下也觉得奇怪,还特意派人跟了晋军好几十里。但他们确实是退兵了,旌旗整齐,车辙不乱,有条不紊,不像是急行军的样子。”
“他麾下所有部队都在吗?有没有小队分支?”
“没有,确实是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了。”
“那就怪了。”宁王皱眉,“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一鼓作气地冲进来分一杯羹,居然直接就走了?”
探子琢磨了半晌,出声宽慰:“殿下别多想,兴许是前路被拦,晋帝进退两难,见无计可施才拔营离开的呢?”
宁王却不能完全放下心。
“殿下,眼前,还是京城的局势更为重要啊!”
“不错。”宁王颔首,不再多做犹疑,“这样吧,苏恒那边,跟着的人还是跟着,一旦有风吹草动,马上向本王回报。”
“是!”
直播倒计时三天。
京城外,护国军和宁王从余晖城带来的七千骑兵将城门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随时都有可能冲进城门。
陈太尉命令御林军死死守住城门,派人去清辉殿,请来了他最后的筹码。
苏悦双手被缚住,凝视着他,声音平静:“走吧。”
她被推到了城楼之上。
陈太尉看着万军之前,高坐马上的萧玦,怒斥道:“萧玦!你勾结妖妇霍乱朝纲!如今老夫已将这敌国奸细绑来,你莫要在执迷不悟!带着苏恒速速退兵!如此!老夫可以考虑留她一命!”
萧玦淡淡地嗤了一声,朗声笑道:“陈大人?什么敌国妖妇?你确定你绑上城楼那人,就是真正的怀明公主吗?”
陈太尉见他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心中大惊:“什么?”
仓促之间,拽着苏悦的绳子往前推了一道。
她的脸,一瞬间暴露在了城楼下众人的视线之中。
宁王无声地笑了起来,开口道:“你看……”
话刚出口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刺鼻的血腥味伴随着利落的出刀声猛地炸开!刀尖划过脖颈,血浆如泉般喷溅在他的脸上。
他的副将,瞬间被斩首!
身后传来声声战马的哀鸣,厚重的马蹄声不住地响起。
宁王阵列中,骚乱顿起。
城楼之上,城墙之下,齐齐震惊。
宁王勒马回首,高声怒道:“你们是要造反——吗?”
骚乱的人员忽然齐齐从队伍中脱出,白巾裹额,口中高呼晋公主封号:
“我等誓死,向怀明公主效忠!”
刀斧声随声而起,齐齐斩向身旁措手不及的护国军部队。
城楼之下,血流成河。浓重的血色,将苏悦的双目整个浸染成猩红。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众人一直争抢的晋公主的虎符,到底是什么了——
不是别的,正是她自己。
“如何?”女人望着底下跪着的,瑟瑟发抖的医官,开口道。
医官闻声一颤,慌不择路地跪着往后退了好几下。
“臣……臣不敢说。”
女子勾了勾唇,神色淡然:“你要再不开口,本宫就真的砍了你。”
医官一凛:“是……”
在絮絮的话语中,女子无奈地以手抵额。
终究是,防不胜防……
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也处处小心了,但还是让人钻了这个空子。
她抬起头,望着满殿熟悉的宫人,眼神一个一个地从她们的身上滑过。
每一个……每一个她都自认待她们不薄。
她知道口脂中含有毒药,甚至连替换品都找好了。
可是……
还是没能躲过去。
“呵……”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输了吗已经?
未必吧。
“备车。”她对着下面吩咐道,“本宫要亲自去一趟余晖城。”
余晖城内。
连日的战火带来的烽烟味还在空气中弥散,到处是断井残垣。
抱子妇人眼角的泪水还未干涸,阵阵车辙声便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回响。
端着破口水碗的伤兵提防地看着面前衣着华贵的女人。
那女人从车上被人搀扶而下,手里掩着一块帕子,不住地放在嘴边咳嗽。
“咳咳……”
帕子移开,她的嘴边绽出了一朵惨烈的红花,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她却毫不在意地将血丝抹去,低下头,望着伤兵道:“你们将军呢?”
一炷香后。
余晖城内仅剩的残兵,在空场地上秘密集合。
“见过公主殿下。”守军的将领向着女人抱拳行礼。
女人微笑着扶他起来:“将军快快请起,余晖城有此一难,皆为本宫之过。”
将军看着远处折断倒地的旌旗,手中握起的拳头,紧了又松。
“是末将无能,有负公主所托。”
“非汝之过,皆因罗氏余党与那梁国宁王勾结,罗氏野心不死,我大晋将永无宁日。”
女人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些带伤带残的士兵。
余晖城一战,城内百姓被围困到易子而食,城中守军却因为罗氏主将收下了宁王的贿赂,被勒令不准抵抗。
她可以斩杀罗氏主将,大快人心,却无法改变余晖城的惨状。
边境主城,内里百姓除了往来商客,大多是守军家眷在此落地生息。
他们被扼令放弃的,哪里是一座城?
那是他们自己的家人亲眷。
“啊——”队伍中有人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不知谁得了消息,今日来城的,是当朝掌权的怀明公主。
台下有人高声质问——
“殿下在宫内高枕无忧!可知我边境城民日日不得安宁!”
“我知。”
“殿下一日三餐精米细脍!可知我妇孺伤残食草漱雪!”
“我亦知。”
“殿下居于内室运筹帷幄!可知我等在前方为你浴血拼搏!”
女人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忍耐什么,忽然双目圆睁,高声道:“如此诸事!本宫皆知!”
她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但是声音却无比洪亮,盖过了台下所有的躁动不平。
“本宫今日来,就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女子望着下面,朗声开口。
“是为人棋子,如牲畜一般苟活着,抑或是摆脱束缚,遵从本心去抗争?
“罗氏奸邪,汝等可愿食其肉剥其皮?
“宁王残忍,尔等可愿去那梁都手刃仇人?”
……
声声诘问,逼得下面的守军双目赤红。
泼天的愤怒,终有一日,会盖过无止境的强压,崩于一个顶点的时候,任何东西,都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女人缓缓道:“本宫愿意成全你们,你们可愿意成全本宫?”
众人皆动容。
“吾等愿为公主所用——”
女人与他们约定:
他日梁国城楼之上,见她如见兵符。
尸体亦如是。
从她决定走上和亲之路的那天起,她就根本没想过要活着回去。
余晖城的守军全部混迹在宁王收编的护国军内,一时阵形大乱。
是敌是友,无法分辨。
宁王带着前排的先锋部队,逃到城门跟前。
后排阵形全乱,这个时候,根本凑不出一队完整的人来推撞城柱。
他存着最后一丝希望,拼命地带人拍打城门,对着城楼之上高声喊道:“快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陈太尉见作乱的是汇编在队伍中的晋国军队,心下大喜,冷声回道:“萧玦,你自作自受,等死吧!”
宁王愤怒地望向他。
“陈子文——你疯了!两国相争,理应放下私怨,共同迎敌——你的良心,都让狗给吃了吗!”
城楼上的军人似有所动,有人悄悄往后挪动,似乎是偷偷给宁王开门。
然而,陈太尉几步向前,一把揪住行动之人的领子,手起刀落!
“哗——”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城楼之下,目睹了这一切的宁王军将士,发出嘶哑的哀鸣。
“不——”
陈太尉满脸是血,骇得城楼之上想要有所行动的人都生生止住了步子,吓得停在原地不敢动。他冷笑一声:“老夫倒要看看,现在还有谁要给那叛贼开门的?”
四周皆静,无人敢开口应声。
转过头,他向着城楼之下叛乱的余晖城守军道:“余晖城一战——实乃宁王之过——萧玦此人——任凭晋国处置!”
“畜生——”
城楼下的士兵们发出愤怒的吼叫。
城门不会再开了。
身后,复仇的厉鬼已经狞笑着举起了屠刀,要他们为曾经犯下的杀孽赎罪;身前,逃生的大门轰然关闭。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就能活下去。
“啊——啊啊啊!”
有人崩溃,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城门。
“咔嚓……”
骨头被硬生生撞断,肝脏俱裂,血沫从口中不断地涌出……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现在就结束掉这一切。
一个人开了头,后面的人也开始跟了上来。
鸡蛋不住地磕向坚硬的石头。
满地都是狼藉的碎片,满地都是尚未干涸的血。
——恍若置身人间地狱!
苏悦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这一切。
所有人都疯了。是的,他们都疯了,就像那个荒诞的直播游戏一样。
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神明,人人都认为自己可以随意操控他人的生死。
权力也好,直播也罢,其实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都不过是通过操纵他人的生命来获得满足感。
总是把他人当作棋子,可是大千世界,谁又是谁的棋子?
陈太尉在城楼之上张狂地笑着,此时此刻,他当真是无比得意。
虽然他输了,但是宁王这条命,今天也算是交待在这里了。如此看来,谁也没比谁好过。
“哈哈哈……哈?”
狂妄的笑声,忽然被一道急速的破风声打断。
陈太尉难以置信地凝视着前方,他的额头上,一股鲜血顺着羽箭箭口的破洞处汩汩而下。
有人从他身后射了一箭,力道之大,居然横穿了整个颅骨!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色披风,银色面具的小队分列两边,用力撑开城门。
队伍的正中心,一个戴着暗金色面具的男人手持弓弩,从门内缓缓走出。
他偏了偏头,伸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浅褐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门外的士兵们发出阵阵山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是他们大梁的君主,他来救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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