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像四年后的项少奇这般,让我努力想要优秀哪怕一点点。项少奇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富有实践精神的一个人,前无古人,后面也很少会有来者。你若不信,就举个例子吧,2006年秋季的某一天,为了试验学校里的灭火器到底有没有用,他放学偷偷藏在教室里,趁着月黑风高爬窗翻墙把灭火器抗回了家,并且在当天午夜一点半成功地点燃了他们家厨房。悲哀的是,没能成功扑灭。那一天,大火几乎烧光了他们家所有家什,后来,是邻居们七手八脚地把火扑灭的。那一天,他们一家人灰头土脸地站在房子外面的小空地上,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个透心凉。那一天,我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件雨衣想要偷偷给他披上,被项爸爸夺过去扔在地上踩了又踩,然后猛地在他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后来,项少奇一家整整在那间被浓烟熏成黑色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星期,直到项爸爸买到了新房,才搬离了我们小区。搬离小区的时候,十三岁的项少奇偷偷地将我拉到墙角,极其霸道地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信誓旦旦地对我说,冯默默,我将永远记得那一天你送的雨衣。再次与项少奇相见已经是四年后的事情了,那一年,我考上了市重点高中,我曾经想过会在那里遇到很多成绩优异的帅哥或者丑男,唯独没想到会遇见以前从来没有考进过全校前三百名的项少奇。所以,当手捧通知单前去班上报名,听一个穿着黑色衬衣的男孩站在长长的走廊那头异常欣喜地叫我名字时,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推了推高达五百度的眼镜,四下张望无人后,才极不情愿地指了指自己的大脸。据我所知,我所在的小镇初中考上市重点的仅仅只有三人,而且性别全是雌的。“我啊,项少奇!”走近了的项少奇见我依然茫然,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解释道:“小时候点燃自己家厨房的那个。”“噢。”我如梦初醒,我大跌眼镜,我没想到小时候的项少奇能发生如此彻底的质变,直到他跟我解释说自己是被学校物理班特招时才渐渐平复下久久不能平复的心情,与此同时忍不住再次抬起头来打量眼前这个似乎翻新过了的少年。我本以为他那被一场大火烧光了的头发和眉毛再也不会长出来了呢,为此还悄悄地难过了好多天,而事实上如今的项少奇头型很好看,眉眼也清朗;我本以为喜欢玩火的他肯定会夭折或者残疾在某场创造性的爆炸中的,而事实上,十七岁的项少奇身高180,四肢健全。我抱着书包微微后退一步,扬起下巴来笑笑地看着他。我故作熟络地跟他开玩笑,我说:“项少奇,没想到你真的平安无事地长大了。”项少奇的笑里藏着薄荷般的青涩,只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看样子似乎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霸道的吻。我不知道如今风度翩翩的项少奇,如果再给一次机会的话,还会不会像少不更事时那样问我的眉间,哪怕近视不传染。我看见从身边经过的女生总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突然有点儿嫉妒,我觉得再次碰面的项少奇身上突然拥有的一种魔力,正是这种魔力,让站在他面前的我感到其他任何女孩都长得比我讨喜,比我好看。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能像四年后的项少奇这般,让我努力想要优秀哪怕一点点。二、你要问我喜欢他什么,我只能笼统地回答你,我好像渐渐地喜欢上了他的一系列。你若问我喜不喜欢项少奇,我可以肯定地回答我喜欢。你要问我喜欢他什么,我只能笼统地回答你,我好像渐渐地喜欢上了他的一系列。一开始,我觉得也许是巨大的反差让我失去了最起码的判断力,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可是后来,我才发现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的项少奇居然像是一滩极具吸力的泥淖,不知不觉间我已深陷到不能自拔。据说,我们班的一名女生喜欢他,我就利用课代表的职务之便,偷偷地把她的试卷改成了错误答案;据说项少奇所在的物理小组每周六都会到市少年宫做实验,于是,我便怂恿妈妈为我报了少年宫的舞蹈班。为了能够学好舞蹈练就身材,我甚至还换上了隐形眼镜,这样不但可以防止跳舞时把眼镜踩碎,还能让自己看起来养眼点。我最自豪地就是自己从小到大怎么吃也吃不胖的身材了,我看过兵书,这叫扬长避短。舞蹈课间休息,去少年宫对面的百货店买零食时,我经常迂回到物理小组所在的实验室,翘起脚尖通过玻璃看他与一群长得很幽默的男生研究小飞机、小油轮、小火箭。我的脑袋里有个听起来很偏执的想法,始终认为人类的智商是与长相成反比的,这种想法得到了项少奇那群同学的证实,所以,长相出众的项少奇多多少少显得有点反常。我把在百货店微波炉里加热好的核桃露放在教室外面的窗台上,核桃露上贴着粉蓝色的标签——项少奇专属。然后,加快脚步忐忑不安地走上三楼,趴在三楼的栏杆上看第一个发现核桃露的男孩挥舞着手中的纸条奚落项少奇,看项少奇打闹着跟他争抢。兴趣班放学后,我站在门口一直徘徊不去,我是想等项少奇跟我坐上同一路公交车,我都打听好了,他家虽然住得有些远,但必须跟我共乘一段127之后再换车。我期待着项少奇能给我一个惊喜,结果他真就给了我一个惊喜。十几分钟后,当手持飞机模型的项少奇走到我的面前,我佯装偶遇跟他打招呼的时候,身后居然冒出了一位穿着天蓝色连衣裙,扎粉红色蝴蝶结的淑女。我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漫不经心地跟我点了点头的项少奇笑着与我擦肩而过向着女孩走去,我甚至听见走到女孩身边的他轻声嗔怪:“晴薇,以后不要偷偷往我们窗台上放东西了,那些东西最后根本就到不了我手。”我不知道那位被项少奇温柔地唤作晴薇的女孩是什么反应,因为在听到项少奇那句话之后我就连忙低下了头。我看着自己的脚尖往前走,咚,便撞在了项少奇的怀里。我抬头看见他正一脸坏笑的看着我,嘴巴与我额头等高,吻起来应该比儿时更顺嘴。他笑着对我说出那句“是你吧”的时候,身后的女孩一脸戒备。好在,项少奇没有留给我太多尴尬的时间,紧接着拉过身后的女孩解释道:“我女朋友步晴薇。”“哈。”我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感叹,紧接着把头点得像是鸡啄米,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违心地向步晴薇示好,于是只能慌慌张张地从你身边走过,跳上了步晴薇身后的公交车。直到坐到公交车最后一排时我才发现自己错了,原来项少奇是不坐公交车的,他骑着一辆明显自己改造过了的摩托车,载着一脸笑容手举飞机的步晴薇,在127路公交车刚刚驶过第一个十字路口时从左边突突突地超过了我。摩托经过公交车时坐在后座上的步晴薇还微笑着看了我一眼,我本想回以善意的微笑呢,可是接下来,她却猛然间朝我竖起了中指。我该怎么告诉项少奇呢,我总不能告诉他,他喜欢的女孩其实戴面具。三、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外加一小阵骚动之后,被我牢牢抱在怀中的项少奇已经一脸死灰。后来的周末,我再也没有去过舞蹈班,却再次遇到了步晴薇,学校的航母小组试飞表演那天,她专门请假出现在了我们学校人满为患的操场上。我们学校特别看重素质教育,物理小组的地位很高,为了最大程度地宣传教育成果,校领导甚至为那一次的试飞取消了全校学生的两节课,把他们统统赶向了操场。身为干部的项少奇负责放飞,看样子他也把那件事情看得很重,穿衬衣从来只系下面三个扣子的他不但系起了风纪扣,甚至还在那件贴身的黑衬衣领口打了一个白色的领结,不用去问,那么有品味的装扮十有八九出自台下洋洋得意的步晴薇只手。“有什么了不起的啊,项少奇又不是你生的!”我暗自嘟囔着,没好气地推开人群,挤到了围观队伍的最前面,我看见放飞台的最前面有很多记者架起了长枪短炮,不远处甚至还架设了一部市电视台的摄像机。据说此次试飞的飞机,无论设计还是部件全都出自物理小组之手,在此之前全市全省乃至全国都无先例,所以才会被如此看重吧。我在距离步晴薇三米远的地方站定,听完老校长那枯燥无味的演讲后,项少奇终于在众人的催促中发动了引擎,然后手持遥控器退到了我身边。他这种无意的行为让我感到一丝欣喜,连忙上前一步,站在了他的右手边,下意识地与他保持一种肩并肩的姿势。我站到项少奇身边时,还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的步晴薇挑衅般看了一眼。随后发生的事情证明这一招彻底惹恼了双面佳人步晴薇,在意识地自己的地位被我无情动摇以后,她居然蹑手蹑脚地迂回到了我身边。她的下巴高高扬起,她的妆容画得很精致。我故意与项少奇贴得更近一点,因为我发现对面一台台照相机已经对着我们举起了镜头。随着校长的一声令下,项少奇按下了开关,银白色的小飞机在突突突地旋转了一会,一寸寸拔离地面,看着飞机越飞越高,我忍不住跟身后的很多人一样拍着巴掌欢呼雀跃。然而,此时一直潜伏在我身后的步晴薇居然猛地把我向正专心致志操控着飞机的项少奇推了一把。要是你以为她那样做是大方地将我推向项少奇的怀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因为在我措不及防地扑入项少奇怀抱的第二秒,欢快地盘旋在头顶的飞机就失去了控制,径直坠向了前方主席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外加一小阵骚动之后,被我牢牢抱在怀中的项少奇已经一脸死灰。我知道,那架飞机是他整整一年来的心血,我也明白面对全市父老乡亲,他有多不希望演砸。在意识到自己被动犯下大错之后,我触电般放开了双手,定定地看着一脸沮丧的项少奇,我想要跟他解释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于是只能眼睁睁看他扯掉了好看的领结,飞快地朝着主席台上的一地碎片跑去。我似乎毁掉了项少奇的一切,我绝望地以为项少奇永远不会再原谅我了。就算我把一切原由说清楚,与大美女步晴薇相比,我想,项少奇还是会选择相信自己的审美观。我不知道古时候是谁说出了“相由心生”这句话,我只是很想很想戳瞎他的眼。步晴薇的嘴角有难以察觉的得意,在确定自己成功摧毁了试飞表演之后,她甚至还上前来假惺惺地拉了拉我的手,故意大声地对我说:“别难过了冯默默,这不怪你,你只是太激动了!”我想要骂娘,我想要发飙,可是,面对那么多相机摄像机,我只能强忍委屈,我不想成为报纸上电视上的焦点,成为大娘大婶们街头巷尾谈论的毫无素质的对象。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负面影响,保安们已经在校长的示意下驱散人去。试探了好久,我才迈动仿佛千斤重的双腿,缓缓地向着主席台的方向走去。我看见步晴薇在项少奇收拾飞机残骸的时候一直贴心地拉着他的手,而我,只能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难过到说不出一句抱歉。我以为事情早晚有一天会那样悄悄地过去,一如小时候的那场大火,不会在项少奇身上或者心中留下任何印记。但我没想到市电视台那天会如此给力,居然对整个试飞表演进行了现场直播。于是,第二天,我便被人肉了。我走在街上,坐在车上,时常会被各色人等认出,并且冠以“伟大计划破坏者”的罪名,特别是在学校里,短短一日间我几乎成为了全民公敌,我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偷偷拿了隔壁班一名男生的帽子,卡在自己脑袋上。我经过项少奇他们班门口时,尽量把脑袋压低,但还是被以他为偶像的几个女生认出,堵在了门口。面对越来越小的包围圈,我一步步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张壁画贴在墙上,顺来的帽子已经被打落,我只好抱着脑袋蜷缩到了墙角。“这顿打是逃不过了。”我心里暗暗盘算着,缓缓移动身体,把自认为打起来相对不疼的屁股冲向了人群,然而想象中那雨点一般的拳脚却迟迟没有落下,相反女生们的叫骂声越来越小,到最后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我缓缓地回过头去,视线上扬六十度,便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项少奇,我扯了扯嘴角努里挤出一个微笑,我本以为项少奇那么做是因为原谅我了的,可是,他仅仅只是看了我一眼后就一脸失望地向着远去走去了。我像一截木头般戳在原地,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滑出了眼眶。我看见那些明显被项少奇叫回了教室的女生依然跃跃欲试,于是只能见好就收,刷地一下站起身跑回了自己教室。四、通往项少奇的道路上似乎布满了地雷,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面目全非。我决定给项少奇一个解释了,事到如今他怎么看我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让这个儿时的玩伴受妖人蛊惑。于是,某个夏日的傍晚,我提前猫在学校附近他的小摩托必经的巷子里做好了伏击准备。可是,当我冒着被车碾的危险将正加足了油门赶去与步晴薇幽会的项少奇拦下说出我是被他女友陷害后,他仅用一句“证据呢”就打发了我,并且还慷慨地馈赠了一个让人沮丧的冷笑。我想他之所以那么相信步晴薇,并不仅仅是因为喜欢她,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没人说过情人眼里出好人。按照他的智商不难推断出我对他的好感,再加上步晴薇有意无意的撺掇,很容易就能把我想象成一个得不到就毁掉连别人也不让得到,吃葡萄不吐葡萄皮的毒妇。是的,我要找证据了。我利用周末整整两天的时间蹲点在市电视台,终于在星期天下午将他们一位副台长堵在了轿车里,我恩威并用,软硬兼施,直到威胁他如果不还我一个清白,就号召我爸妈外加舅舅叔叔姨妈婶婶一起来电视台静坐时,他才无奈地答应了我查当天节目录像的请求,为我开了一张条子。可是,当我拿着“圣旨”赶到电视台器械室的时候,才被告知存放当天放飞录像的内存卡被新闻部的一位社会记者拿去拍下水道了,据说市中心某处的一个下水道已经整整冒了半个月的臭水。我才懒得听器械科长诸如“台里资金有限,没价值的资料一般不会保存太久”的说辞,我只是默默地骂了一句脏话之后,就冲出电视台打车向着科长提供的地址疾驰而去。二十分钟,当被脏水湿透裤管的我趟着及膝深的污秽冲到马路对面从小记者怀中抢过摄像机,不由分说地扣出那张还未被新影像覆盖的内存卡时才长舒一口气,瘫坐在了路边。后来,我小心翼翼地捏着那张内存卡去数码中心买读卡器时,由于样子太过落魄看起来像个乞丐,还不小心被路边的野狗追着咬了一会。再后来,数码中心的小保安嫌我浑身散发恶臭不让我进门,没办法,我又跑到路边的公测将自己下半身冲刷了好多遍,才再次哆嗦着走进了数码厅。当晚我熬了通宵,从网上下载了影片处理软件,放缓截取拼接后,终于把步晴薇推我时的那一瞬间不易被人察觉的影像做成了一个慢镜头回放,拷进了手机内存卡里,塞进了贴身口袋。我上学时乘坐的公交车上经常有人丢手机,我以为,公交车上色狼和偷盗兼备的人才毕竟少一点。第二家大休息课间,操场某个角落,早已等在那里的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对面缓缓走来的项少奇,直到他在我的面前站定,呼出的气息几乎能吹到我的流海时,我鼓起勇气掏出了手机卡,举到了他面前。我咳嗽一声,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够让自己感觉正气凛然那么一点点,在面对项少奇的时候,我总是没有底。“这是什么?”项少奇的口气从未有过的冷,我知道,他还记恨着上次的事情,估计,像他这样的物理狂,应该把成果看得比其他任何东西都重。“步晴薇陷害我的证据啊!”“哼。”项少奇的嗓子里再次传来了冷笑,“冯默默,我记得小时候的你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啊,怪不得步晴薇让我最好离你远一点,没想到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前些天晴薇跟我说一般长得不起眼的女生妒忌心都特强,看起来,她说的并没错。”看吧,看吧,我就说步晴薇带了张面具,而且肯定看过兵法深谙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的道理。现如今,一切解释都是徒劳,对付项少奇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犟种只能让事实说话。我不再狡辩,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边抠下电池往里插卡,一边冷冷地对他说:“项少奇,我希望过一会看到了步晴薇的真面目,你能够有充分的心理准备。”项少奇双手交叉抱在了胸前,那样子就好像在冷眼旁观一个小丑的拙劣表演。可是,越是心急就越紧张的我插了好久也没把那张小小的卡片插进卡槽里,最后一用力居然咔嚓一声断成了两半。“何必呢冯默默,既然卡里什么都没有,又何必在我面前演这样一出戏。”说话间项少奇已经转过身愤愤地向着对面走去,我站在他的背后急得上蹿下跳,却不知道如何解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我的眼睛有点热,鼻子有点酸,我安慰自己革命路上免不了艰难险阻,革命同志一定要学会苦中作乐。好在我家里的电脑上还有那段影像的备份,大不了再去买张卡,我争的是与项少奇的一生,又不是一朝一夕。想到这里,我立马就破涕为笑了,从小到大冯默默就是那么个容易满足的人,要不然,多年前的一个亲吻,又怎会让人怀念这么多天。可是我却没能有机会将学乖后事先插好卡的手机再次举到项少奇面前,因为第二天早上上学路上,经过中心医院那一站时,我便被几个事先坐在我周围的女孩强行拖下车去了。直到她们将我推搪到医院旁边的一个胡同,我才看见似乎早就等在了那里的步晴薇。彼时的步晴薇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她不但画了浓重的黑色眼线,戴着骷髅头的耳钉,还在裸露性感的肩胛骨上贴了一张纹身贴。夹在她指间的香烟混合着薄荷味道,喷在我的脸上让人连连犯呕,她那染了蓝色指甲的手掌在我脸上轻拍,很有节奏的一下接一下。她说:“行啊冯默默,没想到敢跟我玩阴的。”见我只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说话,步晴薇后退一步在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可能以理服人之后,居然直接上手猛地将我推到墙上后,一下子抢过我的书包,开始乱翻乱找。“冯默默,项少奇告诉我你昨天想给他看视频,可惜啊,人家根本就不相信你,我知道你一定还有备份,识相还是早点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事实上那一天的步晴薇说了大话,她根本就没胆打我,而是在强行从我兜里搜出手机将卡掰断以后,对我实施了另外一种比摧残我肉体更甚的策略。在几个帮凶的怂恿下,她们居然脱下了我上身所有的衣服,为了拍了好多张大尺度照片。我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声嘶力竭地对着笑容满面的步晴薇大吼:“步晴薇,你等着瞧!”我听见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劝你最好还是把家里的那些视频也删了吧,要不,我可不敢保证你会不会突然间再红一次!”我恨得咬牙切齿,我想要去追,却担心那个样子追出去会引起骚乱,没脸见人。于是,只能静静地蹲在那里,缓缓地将被某个女生从远处扔回来的衣服一件件套回身上。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通往项少奇的道路上似乎布满了地雷,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面目全非。五、项少奇怎么会喜欢我呢,我甚至连哭泣时都没步晴薇矜持可人。我不相信步晴薇会把那些照片公诸于众,她是一个善于算计的女孩子,利益向来权衡得清清楚楚,把照片公布出来,不但对我也对她没有任何好处,那样一来项少奇就会知道她的本来面目了,所以,我才不怕去找步晴薇讨公道。2012年初夏,我穿上了很难下手的紧身牛仔裤,拉链长袖衬衣,打听好了步晴薇所在的学校班级电话,发短信让她挑个时间挑个地点,有种的话就一对一。可是,当我按照她说的时间地点,翘过最后一节自习课,到他们班级门口找她的时候却发生了状况,我没想到那一天居然是步晴薇生日,而善于别出心裁的项少奇遥控着那架重新修好的旋翼小飞机,飞到了我背对着的三楼窗外。直升机的下面挂着一小束白色玫瑰,上面写着步晴薇的名字,还点缀了十七颗彩灯,看样子是打算给她惊喜。其实这本没什么重要的,反正我嫉妒着嫉妒着就习惯了。重要的是,在楼下一心一意操控着飞机的项少奇并不知道,飞机抵达窗外的时候,我正巧把已经改头换面了的步晴薇约到门口,话没说几句,只轻轻推了一下,率先看到我身后小飞机的她就装模作样地倒在了地上,并且假惺惺地哭了起来。直到听见身后的螺旋桨声,回身看时,我才看见精通物理的项少奇不但在飞机下面挂了一束花,还架设了一台小小的摄像机。看来,他事先早就跟步晴薇商量过这个计划,他们应该是打算将那个生日用影像记录下来,作为永久的留念。也许,这个计划本来就是一向行事高调的步晴薇制定地也说不准,你想啊,她们学校女生中有几个人过过这么浪漫的生日,有几个人的男友这么给力呀,那样的话她就可以骄傲地称自己的男朋友是位科学家了吧。怪就怪我一不小心钻进了她顺手设下的套,怪就怪天才般地项少奇还在遥控器上装了个小屏幕,步晴薇倒地痛苦的时候,他对三楼走廊上的情形洞若观火。小飞机按照设定的程序播放那首缠绵的情歌时,三层上的所有班级几乎都已经沸腾,同学们三三两两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开始对着眼前的情形啧啧称奇。我看见小飞机在上下浮动一番,终于看见我身下抱头痛哭的步晴薇之后,猛然间坠落了下去。与此同时,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一直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的步晴薇低声对我说,冯默默,你完了。可是,除了不被相信的我之外,又有谁能在项少奇面前证明她说过。步晴薇说的不错,我果真完了,小飞机落地后不久,气喘吁吁目露凶光的项少奇就跑上了楼。这一次换他将我推在了地上,但不同的是,我推步晴薇的力气很小,他推我时的力气却很重。在细心地查看了一番步晴薇的伤势发现并无大碍,拉着她走下楼去的时候,他甚至还大声地对我吼了句:“冯默默,你真恶心!”我想,我是让人恶心吧,要不然项少奇他们走掉以后,为什么身边那么多人都会对我投来鄙夷的目光呢。在步晴薇那几个死党的煽风点火下,他们甚至开始对我骂骂咧咧,似乎下一秒我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低垂着脑袋快速地冲下楼去。我劝自己不要哭不要哭,但当走到楼下,看见项少奇那辆载在步晴薇的小摩托在前方仅仅只好剩下一个尾灯时,还是忍不住哇得一声哭出了声音。是啊,项少奇怎么会喜欢我呢,我甚至连哭泣时都没步晴薇矜持可人。我终于不得不承认,小屁孩与小屁孩的亲吻,从来都无关爱情,无关久远。六、我笑着对自己说,冯默默,你所能为他做的,只能那么多。居民楼下最后一棵桂花落败的时候,我删掉了电脑里有关那场放飞的所有视频,我笑着对自己说你能找到更好的男孩,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我之所以删掉那些视频,是因为在此之前步晴薇甩掉了项少奇。我留着那些视频是想证明步晴薇的不堪,而不再期望项少奇从而能认为我多么美好,我想,我终于明白我与他之间的缘分早在多年前的那个秋天就已经尽了,时光已经早已把我们改变,变成了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的陌路。小小年纪就已经获得两次省级物理大奖的项少奇头顶上有太多耀眼的光环,普普通通的冯默默永远不可能hold得住。项少奇与步晴薇分手的那几天,我抱着作业去办公室上交时曾经看见他一个人站在两层楼楼梯的挂角处哭。坐在台阶上背对着我的项少奇哭的很压抑,我在他身后定定地站了很久,我想上前抱一抱他的肩膀,但最终还是不得不默默地走上了三楼。我上楼之前,将一包餐巾纸放在了他身后的台阶上。我笑着对自己说,冯默默,你所能为他做的,只能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