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孤独:十五个比烟花更寂寞的言情故事

【真诚是孤独的兽,孤独的背后是温暖的守望】我们都必须承认,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孤独的时候!但没关系,当你孤独的时候,总会有一些故事陪伴你、温暖你。本故事集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15个发表在在国内知名杂志中的精彩故事,和你一起抵制孤独!

第十三篇:时光不曾错过你
一、哪吒踩着风火轮
我头顶朝天辫,脚踩风火轮,手持金刚圈飞奔在滨海城炽热的马路上,是在2011年7月炎热的夏季里。
我一边和其他cosplay成各色名人的“托”们对路人做着古怪的表情,一边大声吼唱着运动器械店小老板亲自改词的《蓝精灵》为的就是吸引更多人注意这家店里的产品。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好青年,他们勤劳善良爱运动,他们都爱转转呼啦圈……他们机智勇敢打败了大肚腩,从此生活在美丽的大城市……”
是的,我帮忙宣传的体育用品就是那坑爹的呼啦圈,我为了每小时25块钱的出场费,在偌大的城市里狂奔到头晕眼花脚抽筋。我突然有点悲哀地意识到,与身边那些cosplay成了李宁、刘翔、郭晶晶等体育明星的同类相比,我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异类。
那些人中,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个扮演郭晶晶的小妞了。
据说她滨海大学舞蹈系的高材生,身材火辣长相甜美,仅仅,穿着泳衣在大街上走了一圈猫步,就已经接到十几个订单,最可气的是她还有后援团。
那个一直骑着单车跟在她身边,不时为她送上冷饮的男孩,第三次骑着单车从我身边经过时,前车轮还不小心碾过了我那贴了两片火苗儿的运动鞋。
他的身上有淡淡的汗味烟草味,亮白的衣衫刺瞎了我的眼睛,有那么一刻我竟有些眩晕。
咯噔一下,车上的男孩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单腿落地回过头来看向了挥汗如雨的我。
我张了张嘴本想破口大骂,可是嗓子已经干到冒烟,只得抬手指了指他手中那挂着露珠的冰镇饮料,露出了一个极其讨好的表情。
他微微愣怔了一下,接着摇头笑了笑,将饮料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上前一步,接过饮料后顺手将呼啦圈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毫不顾忌形象地牛饮。
咕咚,咕咚,是我第一次遇见他时的声音。
亮白衬衫,是我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颜色。
瓶子空掉,我看见他身后的比基尼美女似乎已经一脸黑线,我本想发扬风格把剩下的空瓶子还给她的,可是,刚刚上前一步,就眼前一黑朝着地面栽了下去。
与此同时,我听见路边围观的群众唯恐天下不乱似的争相转告,瞧,那哪吒晕了嘿,倒了倒了,就要倒了。
后来,英语系同宿舍的姐妹管这次被催的搭讪叫“中暑”,事实上那一天的我确实跌进了第一眼美男赵朴若的怀里,并且让他捎带着把佯装昏迷的我送进了医院。
那一次,路边诊所里的小一声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在我的胳膊上扎了三个眼,挂了整整两瓶生理盐水,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似乎跟我心有灵犀,甚至还不怀好意地对我眨了眨眼。仿佛在用那个眼神告诉我:“你钓凯子我赚钱,我们之间两不干!”
半个小时后,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我,像预谋好的一样缓缓睁开了眼睛,我先是看见了赵朴若皱成一团的眉头,看见了他高挺的鼻梁,接着才看见了那两片据说意味着寡情的薄嘴唇。
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故意以一种疲惫沙哑的声音对他说:“谢谢你了哦帅哥,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我的后半句话是以身相许,可是他的女朋友明明那么美,我总不能大言不惭地唆使他挑战自我换口味。
看到我醒来,赵朴若的愁容烟消云散,病房里的空调有点冷,我看见他捂着嘴巴打了一个喷嚏后,轻声对我说:“好了三太子,既然你已经醒了,我也该回去了。”
望着他似乎毫无留恋的背影,我问了他的名字。
我在口中一遍遍不停地玩味着“赵朴若”这三个字,几分钟后把“金刚圈”押给了已经有了点小肚腩的医生,趁他没反应过来的间隙,撒丫子飞奔出了诊所。
彼时,可以称作为“史上最没品二货大游行”的宣传活动已经结束,参加巡游的人员正坐在体育用品店的门口吃五块钱一套的盒饭。我踩着风火轮从人群中穿过,可是,却没有在人群中看到赵朴若和那个隐约被人称作安晴的美女。
我沮丧地抱起寄养在店里的宠物貂,饥肠辘辘地走向了人头攒动的街道,我在一条卖水果的街上为白貂小九买了三块钱的兔肝儿,我看见街口花坛里的槭叶茑萝正开的好,突然觉得以前十九年,自己的灵魂被藏在了内心深处一个局促的匣子里,直到遇见赵朴若的那一刻才猛然间醒过来。
体育用品店的活动仅仅只有一天,我难过的是有些花朵似乎刚刚绽放,就已错失了看客。
我紧紧地把小九抱在胸口,像是安慰它,又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地对它说:“放心吧小九,总有那么一个人等在某地,等着我,爱护我的同时也捎带着喜欢你的!”
二、对面房间有情敌
我没想过能再遇见赵朴若,更没想到据说一向晚出晚归的霍安晴会住租住在我小姨妈家对面。
因为离学校比较近,又比较会做菜,我周末经常会抱着小九去小姨家混饭吃。
某个周末,当我抱着同样懒洋洋的小九坐在小姨家露天阳台的藤编躺椅上打饱嗝的时候,就看见对面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肥大睡衣的霍安晴了。
我看见楼下一个只需一面就已刻骨铭心的身影按响了她家的门铃,门开之后,抱着一个硕大的食物袋气喘吁吁地上楼,心突然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痒。
我佯装无事,有一搭无一搭地套小姨的话,我说:“现在的大学生哦,随随便便就住在一起。”
小姨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讽刺我吃不到葡萄就说酸,接着她看似不经意地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对面楼说:“你是说对面那女孩和给他送饭的男孩吧,他们好像不是情侣哦!”
“真的?”
在意识到自己的兴奋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内心之后,我连忙压低了声音:“你确定?”
小姨笑着摇了摇头,用眼神指了指对面已经坐进沙发里的赵朴若,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你见过男女朋友之间还那么见外的么?”
听了她的话,我忍不住再次转身向着对面看去,仔细想来,正如她所说,走进屋里的赵朴若,的确显得有些局促呢。
他甚至都没有坐进霍安晴身边的沙发里,而是选择默默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霍安晴吃饭的时候,赵朴若一直静静地坐在她的对面,虽然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敢肯定的是他的脸上一定写满了爱惜和心疼。霍安晴吃饭期间,两人一直都没有任何沟通,后来不知道霍安晴对赵朴若说了句什么话,赵朴若便起身笑笑地离开了房间。
我站在阳台上探出头去对着楼下的赵朴若吹口哨,我看见他抬起脑袋眯起眼,语气似乎有那么一丁点惊讶,他说:“咦,怎么会是你!”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对面的霍安晴拉严了黑色的窗帘,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不吃醋、不嫉妒、不艳羡!
我抱着白貂小九咚咚咚地跑下楼,气喘吁吁地站在赵朴若的身边,明知故问般抬头望着霍安晴家的阳台问他说:“女朋友?”
赵朴若的表情有点儿尴尬,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我有点儿得意,又有点儿遗憾,我打心眼里觉得只有赵朴若和霍安晴狼狈为奸地勾搭在一起,才能够称得上郎才女貌。我估计如果跟他在一起的那个人换成了我,肯定会遭天谴。
一句话说完,赵朴若也抬起头看向了霍安晴的方向,他的神情有些失落,不知死活想要安慰她的我上前一步,特心口不一地对他说:“放心吧赵朴若,总有一天你会打动她的。”
赵朴若苦笑一下,点燃一支香烟抽了一口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低头看着我说:“对了,你就住在安晴对面是不是?”
我点头,鬼知道情急之下我为什么会撒这样的慌。
“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霍安晴,她这个人特别不懂得保护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把手机号告诉你。”见我点头,赵朴若连忙说道。说得好听叫照顾,说得难听叫监督,但是为了得到他的手机号,我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见我答应,赵朴若脸上的表情终于多云转晴,接着却又不无担忧地对我说道:“有时候霍安晴的表现可能有点奇怪,遇到不能控制的情况就打电话通知我!”
我咧嘴傻笑,做出一个了然于心的动作,心想,霍安晴的表现的确是有够怪,昼伏夜出夜猫子,甚至大白天的连美美的帅哥都不爱!
我拍胸脯对赵朴若保证超额完成任务,我情不自禁地腹诽,霍安晴啊霍安晴,终于有一天你也落到我手上。
三、是谁对你视而不见
如果你没有见过霍安晴,你永远也不会领会到重度梦游病人到底有多变态。
而我是在死皮赖脸搬进小姨家的婴儿房,“监督”霍安晴的第三天才意识到表情温良的赵朴若其实是位坑爹的的。
那一天我忧伤地梦见霍安晴亲吻了赵朴若的脸,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找板砖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半。小区里很静,对面楼道门开合的咔哒声让我绷紧了神经,我光脚跑到窗边,果真就看见了正在出门的霍安晴。
试想一下,哪个三从四德的好妇女半夜一点不回家,而她好像还是刚刚打算出门去。
我套上了深色运动装,换上了悄无声息的软底鞋,蹑手蹑脚地走下楼,害怕惊醒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我甚至还丢给了二单元楼门口那条流浪狗一只小姨家顺来的肉包子,要不它会叫。
夜色掩映下,我拐了一个弯,加快脚步悄悄地跟到了霍安晴的身后,我把手机调到了拍摄状态,准备随时取她证,好在她似乎没有发现我。
长长的马路上人很少,只是偶尔有汽车闪着灯光呼啸而过,看起来整座城市似乎只有当下两个二货不睡觉。我们就那样一直走一直走,大约走了半个钟头,才到了闹市区酒吧街的附近。酒吧街看起来比其他地方热闹了许多,街口处甚至还有几个小小的宵夜摊。
而一直不曾说话的霍安晴居然径直走到一个座位前坐了下来,我以为她是饿了要点餐,于是便悄悄坐在了离她不远的另一个位置上,可是一直等了很久,她也没有后续动作。期间,小摊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我隐隐约约地似乎听到了赵朴若这三个字。
果不其然,在我们像两尊玩“谁先说话谁买单”游戏的雕像一样端坐在小吃摊边的半个小时后,赵朴若就骑着小摩托突突突地停到了路边。
看到一脸惊讶的我之后,他先是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接着紧赶几步走上前对我说了句“梦游的人不能吵醒”后,便放轻脚步走到霍安晴的身边轻轻地坐下了身。
我看见他一脸心疼地看着神情呆滞的霍安晴,我听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一碗馄饨放到我面前的胖老板情不自禁地解释道,霍安晴那种花痴的状态学名叫梦游。除此之外,他还告诉我身为小吃摊老板的他其实跟赵朴若是兄弟,赵朴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那天,正好是第一次来给他帮忙打下手。
他的耳垂和肚子一样大,他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像个弥勒佛。
我心下唏嘘,又觉得胖老板司同恩有点儿烦,于是便起身走向了正一脸担忧地看着霍安晴的赵朴若。我的脚步尽量放亲,我的屁股蜻蜓点水般地沾向了他们旁边的一张空椅,与此同时霍安晴在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梦话之后,脑袋缓缓地垂到了桌面上,桌子上不知谁剩下的半杯啤酒咕噜咕噜冒着泡。
我看见赵朴若的肩膀如释重负地垂了下来,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看了我一眼,弓身小心翼翼地把霍安晴的胳膊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我知道,那时的霍安晴已经脱离的梦游状态,完全可以叫醒,可是赵朴若却没有。几分钟后,他背着婴儿一样酣睡的霍安晴呼哧呼哧地将她送回家的时候,曾小声地跟我解释说,像霍安晴这样自尊心强大的女孩子,肯定不希望别人看到自己的丑态。他估计,霍安晴当初从大学宿舍里搬出来,也是因为梦游这件事,她不想同宿舍其他女孩对自己另眼相看。
霍安晴家的房门是锁着的,好在钥匙就挂在她的脖子上,在将他放回床上细心地盖好被子点燃一片蚊香后,赵朴若对我做了一个手势,我们两个人就悄悄地走出了房门。坐在楼道里的赵朴若为自己点燃一根香烟,烟头明灭间,看不清表情。
许久,他好听而忧伤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谢谢你啊童乐儿。”
我耸了耸肩苦笑一下,其实我什么都没做。
红亮的烟头偶尔可以映亮他的眉目,我看见他的额头皱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告诉他,他背着霍安晴一路走来的时候,我曾看到霍安晴醒来过。彼时她的眼神澄澈无比,断不是睡梦中人。
我想,霍安晴佯装不知,断不会只因怕伤自尊这么简单。
她选择对赵朴若的好视而不见,一定还有别的隐情难言。
或许,她根本就不喜欢眼前这个男孩吧,所以才会装作视而不见。
四、每人都有一场美梦
梦游之人是不怕被叫醒的,她们只是很难叫醒,一旦醒来,换了新的环境,也仅仅会有些惊讶而已。
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除此之外,网上一位看起来很靠谱的心理医生还告诉我,有些人之所以会产生梦游,三番五次地去同一个地方,是因为她对那个地方记忆深刻,或者说刻骨铭心。
我将这些信息拷贝到了手机上,坐在赶往学校公车的最后一排发给赵朴若。而彼时,扎了一条松松垮垮的马尾,慵懒中略显性感的霍安晴就坐在我的往前三排,她的耳朵里塞了白色耳机,我不知道她在听什么歌。
她跟我同在一所学校,却不是同一类人,她静若处子却光芒四射,我动若疯兔也仅仅只是帅哥美男眼中笑料一样的过客。
赵朴若没有回我短信,我索性将手机揣进口袋,斜倚在窗户上从容地打量前面的女孩。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里居然微微泛起一丝酸楚。我不止一次地看见过赵朴若看霍安晴时的眼神,满是温柔,满是心疼。我想,就算是再过一千年,再过一万年,他也不会那样注视我。
然而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正当我花痴出神的时候,一直静静地坐在前面的霍安晴居然刷地一下站起来猴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我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然而,她只是轻轻地坐在了我左手边的空坐上,许久才将耳机摘下来,漫不经心地问我说:“喜欢他?”
我微微一愣,旋即居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表情虽寡淡,但看起来却像是写满了故事。不等她回答,我又做贼心虚般地连忙解释道:“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偷偷地喜欢他而已,也许这种慢慢就淡了,我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你!”
霍安晴没有直接回答我的话,而是伸出手来重重地按了一下我的肩膀,她用跟我同一个牌子的护手霜,手背上有淡淡的柠檬香。
她沉重的叹息与赵朴若如出一辙,她笑笑地对我说:“你不去努力,怎么知道不可以。”
在起身向前走出两步后,她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我说:“没必要感到抱歉的童乐儿,我和他之间没可能。”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赵朴若肯定在她面前提起过我,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男孩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在另外一个女孩面前提起我呢。
悲催的现实只有一个,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与他很适龄的女孩儿。
我凄惨一笑,呆呆地望着身前的霍安晴,我突然就想当一个偷心贼,看看这个世界在她眼中到底是什么颜色的。所以,那天坐在时速三十公里的127路公车上的我,突然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弄清楚,要替同样悲催地暗恋着一个人的赵朴若看一看,十九岁的霍安晴到底曾把什么样的刻骨铭心,一不小心遗留在某一年某一天光怪陆离的酒吧街。
赵朴若的短信发过来,他说,我知道。
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视他如生命,肯定早就查遍了资料,他佯装不知,只是跟她一样不知醒来后到底该如何面对,他宁愿活在看似虚无的梦境里。其实仔细想来,每个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不都像是在做梦么。噩梦美梦,大多数是看似平淡无奇,却又痛彻心扉的黄粱一梦,一如不知死活爱着赵朴若的我。
某一天果真醒来,擦干眼泪,一声叹息而已。
五、等待终究开出花
蹲点守候了几个月后,霍安晴再次梦游是在2011圣诞前夜,而梦游地点,依然是因为节日到来,比往常不知热闹了多少倍的酒吧街。
胖老板司同恩的小吃摊前,我把事先从小姨家带出来的薄毛毯披到了衣衫单薄的霍安晴背上,却被她那声轻轻的“谢谢”吓了一跳。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直到她微微点头的那一刻,才突然间明白,其实从始至终她一直都没有梦游过。她只是会在某一天,心血来潮地到同一个地点,等同一个人。彼时,她双眼无神,又不发一言,难免被人误认为是在夜游。
我缓缓地坐到她的身边,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马路对面是一脚叫做“青春公馆”的酒吧,酒吧外面人头攒动,预示着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
几片亮白的雪花飘摇而下,落在她微微卷曲的长睫毛顶端,直到那时,我才发现那天的霍安晴是画了漂亮的彩妆的。
司同恩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到了我的面前,看样子,他跟赵朴若一样,也一直被霍安晴的表现蒙在鼓里,我想要提醒他给霍安晴也来一碗,霍安晴却轻轻地拉了一下我的手。我听见她小声地对我说:“童乐儿,你知道第一次赵朴若误认为我梦游,陪我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是怎么告诉我的么?”
“他在我脚下摆了三只空酒瓶,说肯定是我前一天喝太多啤酒,忘记了很多事情,他担心我知道自己梦游后会自卑。”说到此,她嘴角泛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可是,他不知道的是,三瓶啤酒根本不可能把我灌醉,我最高的记录是喝十二瓶,脑袋还异常清醒,你不知道我多想把自己灌醉。”
说着话,她撅起嘴巴指了指对面的青春公馆,神情一下子暗淡下去。
“其实,我是在这里等一个人。我十八岁的时候曾在酒吧里遇见他,跟他一起喝酒,一起跳一支很老土的华尔兹,他的年龄比我大很多,他的样子看起来很像十三岁那年就抛弃了我和妈妈的爸爸。我醉倒在他的面前,坐在他的车里,像花儿一样在他温暖的怀里盛开。他利用暑假,带我去很多很多地方。他告诉我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就来这里等他。我不知道他的历史,也没问过他的过去。可是,有一天,他真的不见了,手机换号,地址更改,我发疯一样地找他,却总也找不到。于是,我只能回到这里,我想要知道,如果一直一直这样坐着,会不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变成一株植物,开出一朵花!”
霍安晴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我不知道如何开口插话,我总不能告诉她其实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根本不算是爱,顶多是一种对缺失父爱的变态依赖罢了。我突然觉得,一直让我嫉妒的那个女孩,其实远远比我还可怜。
这也许正是她的一个美梦吧,只是,我不忍将她叫醒。
可是,既然是梦就一定有醒来的那一刻。整整找寻了一年多的霍安晴,终于在2011年的平安夜,再次看到了那个长得像他父亲的男子。而这一次,男人的怀里却搂着另外一个酩酊大醉的年轻女孩!扶着女孩的他踉踉跄跄地打开了车门,将女孩放上了副驾座,酒吧门口的霓虹灯将他那张掩盖在金丝眼镜下面的脸掩映得很狰狞。
我看见霍安晴微微地站起身,在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男人的名字,而男人下意识地向这边转脸的时候,霍安晴已经朝着她的方向发足狂奔。
男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连忙拉开车门钻进了车里,开始手忙脚乱地发动汽车。
我突然想起了某本书上写过的一段话,作者管这种看起来一生正气文字彬彬,骨子里却肮脏不堪的男子叫做斯文败类。而管我这种明明知道与霍安晴是死敌,还不知死活拔刀相助的女孩叫二货。
想来,接到了司同恩电话通知的赵朴若,正是我和霍安晴像两只螳螂似的横亘在男人的汽车面前挡驾时赶到的。
彼时,车前泪流满面的霍安晴正将男子的前挡风玻璃拍得震天响,有几次不小心拍到了雨刷上,掌心流出了红色的鲜血,一滴滴落在玻璃上,氤氲成了梅朵模样。她不停地哀告哭诉,诉说自己这些天来的等待与悲伤,悲哀的是,她丝毫没有看出,自己对他早已失去新鲜感。
见到有援兵杀到,车里的男子明显变得恼羞成怒起来,居然发动汽车,开始试探性地向我们顶撞。
此时胖子司同恩也发现事情有些不妙,抄起一把平底锅咚咚咚地向这边牛奔过来。
在看到赵朴若已经停下摩托开始摩拳擦掌地跟胖子一起向这边集结之后,喝了很多酒的中年男子便不再那么淡定了,他在将车子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之后,居然重重地踩下了油门。
一阵沉重的呼啸过后,六冲程的进口汽车突然变成了一头加速度巨大的猛兽,向着我和霍安晴飞扑而来。
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我只看见一个黑影紧跑几步上前一把将霍安晴拉到了路边,一起滚倒在了已经积了浅浅一层白雪的草地上,接着,嘭的一声闷响,我就飞上了天。我在半空中不停旋转的时候,还忍不住向着草丛里的两人看了一眼。那么高挑好看的身材,一定不是红太郎般举着平底锅的司同恩。
我微微一笑,我来不及叹息,便重新重重地砸向了地面。
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我听不见声音,感受不到疼痛,只模糊地看见胖胖的司同恩发疯一样地摇晃着我的肩膀,看口型似乎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其实我想问一问他,跟霍安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的赵朴若是不是安然无恙。
六、你若看到我微笑
那个酒后驾车超速行驶诱惑未成年的中年男子,是在我躺在中心医院病床上的第六天被交警抓到的。
彼时,我已恢复了听觉,也已能够发出声音。
我看见了自己高高吊起的石膏腿,闻到了司同恩专门为我熬制的鸽骨汤,可是,我却不想说话。
生死攸关,明明知道他不会选择奔向我,可是,当事实摆在眼前,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我感觉到司同恩将吹冷了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喂进了我的嘴里,我听见他另有所指般地对我说:“安晴的所有事情朴若都知道了,据说霍安晴现在也很后悔,不过赵朴若原谅了她,我们都曾年轻无知过,谁还没做过一两件傻事啊!”
我佯装被鸽汤呛了一下,眼泪汹涌而出。我想,的确如此。
我看见司同恩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拭,还不小心烫到了自己的手。
我终于能够理解当初霍安晴为什么两眼那么无神,神情那么失落,不愿与人沟通了,因为,这个世界上一旦没有了他,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多余的。
我定定地看着一脸愧疚的司同恩,直到看得他有点儿不自然。我感激他那么多天来不离不弃地照顾,感激他为了我和白貂小九,甚至放弃了自己的生意。
我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身型有点儿臃肿,看起来很有安全感的男孩其实喜欢我,但是却跟曾经的我一样不敢点破。
我想,也许某一天,我真的被他感动,就像霍安晴被赵朴若感动一样,然后成为他的女朋友。
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需要多少次排练,才能在赵朴若面前一脸平静地拉起他的手。
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如果看到赵朴若和霍安晴很幸福很幸福,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我只知道,我仅有半天的时间可以整理自己,暗暗疗伤了。
因为司同恩刚才告诉我,下午霍安晴放学以后就会跟赵朴若一起来看我。
至少我应该在他们面前风轻云淡地笑一下吧,笑得就像是从来从来没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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