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小诗一面将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天数改成“915”，一面眉飞色舞的对我讲述这个学校的传奇故事。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一向以另类著称的学校最为传奇的地方，其实就是在你刚上高中的第二个星期就搞起了倒计时。校长说这叫光阴如水，只争朝夕。我去他的。“说到谭耀祖，他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小小年纪就整天一副少爷做派，在大家都骑自行车上学的校园里，他却开一辆白色的mini cooper，身上的衣服没有一件不是名牌，就连穿在脚上看不见的袜子据说也是价值不菲呢。”我不以为然的笑一笑：“他的袜子再值钱不也得穿在脚上保暖，难道还能套在头上不成？如果说有钱就算是风云人物的话，那我觉得食堂门口的ATM提款机应该比他更风光才对！”唐小诗被我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摇摇头，用一句“你才新来咋到，不明白世事险恶”打发我。我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想要坐下，屁股还没有沾到凳子，右手边一个阴沉的声音突然想起来，“建议你以后不要跟谭耀祖那种人来往！”我被吓了一跳，噌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你是鬼呀，怎么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来，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他不再说话，把原来转向我这边的脑袋转向另一边，继续睡。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脸始终埋在臂湾里，仿佛刚才的那句是他的梦呓般。从转校到这里算起，至少已经有两个星期的时间，虽然右手边的家伙一直如同雕塑般戳在那里，仔细想起来，我还真没见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每天早上我来到学校的时候他就已经这个姿态趴在桌子上了，等第八节课的铃声响起，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原来的那个样子。我曾经问唐小诗，我说，唐小诗，我那同桌怎么这么奇怪，难道他都不需要上厕所么？唐小诗突然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告戒般的对我说，梁子寒，你少招惹那个怪人。据说他是一个只在黑夜里才会出现的冷血杀手外加破坏狂，上个月刚刚被校长召见，记了一个大过，听说是在富人区用浸了老鼠药的肉包子毒死了一条一人多高的巨型獒犬。当然，这一点唐小诗也是道听途说而已，其真实性及可信度已无法考究。2班主任把厚厚的一摞备课资料放在桌子上，轻轻的推了推鼻子上面那副遮天蔽日的黑框眼镜，仿佛是为了让我看清镜片后面的那双招子到底笑的有多谄媚。她说，梁子寒，你来班上已经一个月了吧。按说已经算是这个大家庭里的一员了，应该跟大家共同进步对不对？我点头，感觉似乎钻了什么人精心设下的圈套。那么，老师交给你个任务怎么样？看来果真是个圈套，事到如今也只能咬牙坚持了。看到我答应，班主任往前探了一下身子，那么梁子寒，你能不能主动接近一下董引卓？你知道董引卓同学本质上其实是善良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消沉堕落下去对不对？董引卓是谁？此语一出，班主任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书本上说这叫大跌眼镜。旋即，她抬起头，似笑非笑的对我说，董引卓他是你的同桌。那是第一次，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其实叫董引卓，我望着办公室窗外阴晴不定的天空绝望的想，这次真的是接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我恨自己为什么偏偏要在大人们面前洋装是个听话的好孩子。3我伸脚踢一踢董引卓的座位，董引卓，上峰把拯救后进少年的光荣任务交给了我，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没有反应，只看见微风从窗口吹进来，吹动了他头顶的发梢。董引卓，你能不能抬起你那沉重的头颅来，桌子先生说他已经不堪重负了。依然没有反应，看来是不把本小姐当单位，不使杀手锏对付不了牛魔王。于是我搬起厚重的物理课本，狠狠的砸在他那长了两个穴的脑袋上。董引卓，你哑巴了？这一次终于有了反应，只见他缓缓的抬起了脑袋，眯着眼睛问我说：“什么事？”由于一直趴着的原因，他的额头上被衣服压出了好多褶皱，看起来十分邋遢。我笑一笑，歪着脑袋对他说，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什么样子，原来跟我家的沙皮狗差不多，听说你前几天毒死了一条獒犬，不会连沙皮也不放过吧？他再次将脑袋埋进胳膊里面，没有任何语调的回敬了我一句“无聊”。唐小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我身后，悄悄的扯一扯我的衣襟，轻声的对我说，子寒你疯了，董引卓的脑袋也敢砸？这一句彻底激怒了我，于是我把桌子上所有的课本搬起来，狠狠的拍向了他的脑袋。“有完没完？”伴随着书本散落到地面上发出的稀哩哗啦的声响，董引卓一下子站起来，对我吼道，此时的唐小诗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肥大T恤，天蓝色牛仔裤，整整比我高出一个脑袋的身高，使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消瘦苍白。眼睛里面就算是闪着极其愤怒的光，也能让人轻而易举的看到深入骨髓的阴郁。这样的男子，如果不是整天把自己封闭起来，应该会受到很多花痴小女生的热烈追捧吧。如果真的是那样，不知道他跟那个叫谭耀祖的家伙哪个比较受欢迎。4为了完成任务，我几乎成了董引卓的小尾巴，那段日子我惊奇的发现，除了钟爱的桌子以外，董引卓其实还有很多经常去的地方。他中午午休的时候喜欢坐在操场上油漆班驳的器材架上仰望天空，他的头发已经那么长，倾斜着盖下来遮住了眼睛。几次三番的跟踪行动被他撞破以后，我索性不再隐藏自己，明目张胆的跟在他的左右。这次也不例外，趁他对着天空发呆的间隙，我已经敏捷的爬上了器材架的最高一层。我试探着站起身来，双臂平伸作出飞翔的状态。阳光把我的影子投射在董引卓的衬衣上，飘忽不定。我说，董引卓，就算是五月的梅雨季节也总有个晴天的时候，可是为什么你却从来没有笑过。我说完这些话晚下身看向他，他的表情还是原来的样子，不曾有任何改变。董引卓，你果然跟唐小诗说的一模一样，是个不懂人间烟火的大怪人。我说完这些话，迅速的转身想要留给她一个生气的背影，可是一不小心，脚下一滑，沿着两米多高的器材架直直的跌落下去。那一天大怪人董引卓骑一辆破败不堪的单车，载着脚腕扭伤的我横冲直撞的冲向卫生所的时候，我看见大风罐满了他白的耀眼的衬衣，鼓起一个硕大的包。他的脊背深深的探下去，一边拼命的踩着脚踏板一边回头抱怨我说，梁子寒，你以为自己你鸟么，那么高的地方说跳就跳，你想看我笑我笑给你看就是了……看样这个大傻瓜还以为我是因为生气故意从架子上跳下来的，梁子寒哪有那么笨。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坐在左右摇摆的车后座上，为了保持平衡而牢牢抓住他的腰带的我突然微笑。车子经过图书馆门口那个直角弯道的时候，耳边突然穿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被另一阵金属刮蹭金属时发出的摩擦声代替。直觉告诉我，匆匆行进的董引卓，驾驶着那辆破车，载着我，撞在了另一个坚硬的物体上。车子在几米远的地方拐了半个弯停下来，我回转头，看见谭耀祖的那辆漂亮的mini cooper 正在身后不远处停着。此时那个头戴美国海军贝蕾帽，用一副巨大的太阳眼镜遮住桃花眼的二世祖已经从车里走下来。只见他围着自己的爱车走了一圈，然后嘴巴张成“o”型看向我们。我伸出食指捅一捅董引卓那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后背，董引卓，难道你刚才撞上了谭耀祖的车？他低头看向我，俏皮的耸一耸肩，作出一副很无所谓的表情。此时那个叫谭耀祖的家伙已经笑意盈盈的走过来，我十分怀疑他那笑容里面是不是藏了一万把磨的飞快的刀子。只见他在我们对面一米远的距离站定，上下打量着我，好象对于那辆破了相的mini cooper 反而不怎么在意。他的嘴巴里面发出啧啧的声音，抬腿踢一踢董引卓的车轮，董引卓，咱们可真是冤家路窄啊，上次你毒死了我们家的狗，今天又把我的车刮了一条接近二十厘米的口子，这两笔帐加起来应该怎么算呢？要不我看这样好了，坐在你车上的这小女子长的还算不错，要不你用她来抵债算了。他说这些话，表情委实龌龊，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仿佛只要一开口全世界也会变成他家的似的。鉴于他那么可恶，所以在董引卓还没有作出反应之前，我已经敏捷的从车子上跳下来，抬起那只健全的脚，狠狠的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谭耀祖脸上的自满随即被痛苦代替，我挣扎的重新爬上董引卓的自行车，拍一拍他的肩膀说，还不快逃。我回过头，看见不远处的谭耀祖由于痛苦的原因，已经在地上缩成了一团。那天下午第三节体育课，为了奖励我踢在恶棍腿上的那一脚，董引卓竟然破天荒的去学校小卖部为我买了五只色彩各异的棒棒糖。他把棒棒糖递到我的手中，然后迅速的将脸转到另一面，语调一本正经的对我说，梁子寒，你应该知道，所有跟谭耀祖作对的人，无论男女，都是我的朋友！5董引卓第二次骑着单车载我去校医院换药的时候，突然在那辆minicooper前停了下来，他将我轻轻的抱下单车，将车子随便停靠的路边。然后围着汽车转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在了放在挡风玻璃后面的一个毛绒趴趴狗上，抬起头来不怀好意的看着我说，梁子寒，这只小狗你喜欢么？憨憨的样子，眼睛眯眯，全身的绒毛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温暖，我当然喜欢。也许是看出了我对那只玩具狗的向往，还没等我开口，董引卓已经跳上了汽车，抬起脚踹向挡风玻璃。当他将那只玩具狗身上的碎玻璃悉数抖落，递进我手里的时候，我几乎被当时的一幕吓傻了。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来，他拉起我的手向着路边的单车飞快的跑开去。星期三上午，唐小诗一脸诧异的将一个牛皮纸信封甩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梁子寒，我真搞不明白你怎么会招惹上谭耀祖？蓝色信封的开口部位，用一只黑笔画着一个精致的骷髅头，据说着是谭耀祖专用的符号，凡是收到这种信封的人，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必将受到严惩。我用手偷偷抚摩着藏在桌洞里的玩具狗，心中忐忑不安的想，这封被所有的同学暗地里称为“死神诏书”的信，现在竟然落到了我的手中，或许，我他mother的要倒霉了。换言之，这个符号其实是一种诅咒。我心惊肉跳的轻轻撕开信封，右脚处开始隐隐作痛，看来那次果真是惹错了人。梁子寒你好：很高兴，你是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得到董引卓认可的朋友。恕我直言，董引卓那家伙其实是一个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人，你以后要好好对待他，不许欺骗玩弄他的感情。否则，你应该知道那个骷髅头的厉害吧？谭耀祖敬上这封信看起来完全没有“死神诏书”的感觉，倒更像是一种命令。我把信用力拍在桌子上，董引卓，都是因为你，我现在惹火上身了，你告诉我以后怎么办？正在聚精会神的研究物理题的董引卓，转身瞥一眼那个骷髅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哼，小儿科！他把那封信从我手中夺过去，转眼间已经在他手中变成一堆纸屑，梁子寒，物理果然很没有意思，比方说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撞上一头奶牛，那奶牛定然是死了，还计算它落地时的加速度干什么？除非，除非那汽车撞在了奶牛的尾巴上！我把他来回比画着的右手按回桌面，盯住他的眼睛问，董引卓，我觉得你现在有必要告诉我，你和谭耀祖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董引卓微微一愣，我和他，一个贫民窟里长大的坏孩子，一个地产大老板家的二世祖，我们之间的距离，神州七号飞一年都不一定能到达，你说我们俩之间能有什么狗屁渊源啊？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我还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忧伤。我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瞒着我。6再次遇见谭耀祖是在去食堂打饭的路上，当时那辆mini cooper就停在食堂左边的那一排垂柳下面。我下意识的斜着眼睛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了董引卓，他们面对面交谈着，而谭耀祖还是那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我刻意加快了脚步，挤在人群里面冲进了食堂。等我出来的时候，董引卓已经消失了，只有谭耀祖狼狈的坐在地上，嘴角竟然有鲜血流下来。他的爱车被刮坏外加玻璃碎裂这两件事情都因我而起，现在肯定是他打算问董引卓要修车费，反而遭到了谭耀祖的攻击。此时此景，我至少应该表现出点人道主义关怀吧？这样想着，我端着饭菜，慢慢的走向了谭耀祖。他的上衣褶皱不堪，左脸颊上有一块淤青。看见我他自嘲般的摇摇头，将口中的鲜血吐在地上。他说，梁子寒，我是不是很傻？刻意的想要接近他，想要化解那些与生俱来的恩怨，现在却落到这种下场。他说完这些话，蹒跚着从地上爬起来，拣起刚才甩落进草坪里的墨镜，钻进了车子。我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那辆破了相的白色小车在我的面前绝尘而去，突然想不明白这两个传奇似的人物，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紧紧的纠结在了一起。7我把创可贴甩在董引卓的面前，董引卓拳头打在别人脸上一定也由于反作用力受伤了吧，疼不疼，赶紧贴上。董引卓抬头尴尬的看着我，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让人想在他的脸上啃两口。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首先开口问我说，他都告诉你了？然后不等我回答又一相情愿的自言自语道，就知道谭耀祖是个小人，他从来都不希望我有任何朋友。我冷笑一下，董引卓，你能不能不这么自以为是，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他告诉我的，是我自己亲眼看见的。我顿一下，还有上次那封信，你以为是他威胁我让我跟你绝交么？根本就不是这个样子，据我所知，他一直都在背后默默的帮助着你。他笑一下，有什么意义么，我们俩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根本不可能走到同一个轨道里面去。8我拼命的撞开办公室的房门，冲着一脸笑意的班主任走过去。梁子寒，交给你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啊，上个星期董引卓那小子竟然在我的课上主动回答问题了，虽然他的答案是错的，但不能不说这是种好现象。张老师，以后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提董引卓这个名字，我现在强烈要求调换位置。为了表明也是不得以而为之，我把最近一段时间来发生在谭耀祖还董引卓身上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张老师。没想到她听完之后却很平常的笑一笑，子寒，如果我告诉你谭耀祖和董引卓两个人是亲兄弟，你作何感想？我的嘴巴张的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谭耀祖和董引卓两个人是亲兄弟，这也太滑天下之大稽了吧？9已经是第五次，董引卓在自习课的时候偷偷跟别人换了位置坐到我的身边来，自从上次张老师帮我调了位置以后，我就从来没再跟他说一句话。还有一次放学后，他在校门口强行将我拽住，说是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结果我毫不忧郁的踢向了他的小腿。然后我对着龇牙咧嘴的他说，董引卓，我看不你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那次我偷偷的躲在大门外，看见他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保安上前催促的时候才恍惚离开。现在看来，我们的这个计划几乎就要成功了。值得一提的是，这期间谭耀祖曾经来找过我一次。他把双手撑在门框上，开门见山的对我说，梁子寒，听说你跟董引卓那家伙闹别扭了。我可警告你，我的那封信是长期有效的。我推开他的手，恶狠狠的盯着他说，谭耀祖同学，如果真的想跟董引卓搞好关系的话，首先要做的就是放下你那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到底，你现在的优渥生活，本来也是应该属于他的。阁下整天这样呼风唤雨的，怎么会不引起他的嫉妒？结果事实证明谭耀祖是个很听话的人，据说当天下午他就低价处理了自己的爱车，发誓要找回革命小将的朴素作风。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恨的压根痒痒，拍着桌子对唐小诗说，他卖车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要知道那些钱只能买到一个轮子，这么大的便宜落在了别人头上，可惜了。10班主任张老师告诉我说，他们两个人其实是亲兄弟，董引卓是哥哥，谭耀祖是弟弟，两个人相差两岁。谭耀祖出生后的第二个月，谭爸爸一时鬼迷心窍，竟然跟小自己十三岁的秘书好上了。纸里怎能包住火，后来，两个人在一次厮混中被妈妈当场撞破。伤心至极的女人把小儿子留在家中，抱着董引卓跑回了外婆家。后来禁不住对儿子的思念，偷偷跑回谭家想要把儿子抱回来。谭爸爸以为她要把另外一个儿子也从身边抢走，于是拼命追赶。那一次，为了躲避身后的谭爸爸，慌里慌张的谭妈妈撞上了迎面开来的一辆大卡车。被高高的抛起来的谭妈妈，落地时用身体紧紧的护住了谭耀祖。本来打算等女儿消了气就悄悄把她送回去的董家人，突然间失去了女儿，气愤悲痛之下，强行留下了谭引卓，并且从此改姓董。此后谭爸爸为了要回儿子曾多次登门拜访，但均被拒之门外，而且董家人声明，从此以后董引卓跟谭家再无瓜葛，就连是每个月的抚养费也拒绝接受。想到这里，我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身旁的董引卓身上，目光却片刻不曾离开过课本。董引卓开始坐立不安，他顺手扯下跟他换位置那个可怜虫的课本里的一张纸，折成飞机形状沿在窗户丢下去。轻声的对我说，梁子寒，谭耀祖那家伙最近好像变了许多哟，整天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汽车也不开了。你说是不是咱们那次把他的minni cooper撞坏了啊，或者家族败落，拿去抵债了？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太好了，光是想一想就值得高兴。他说，梁子寒，你有必要为了那样一个家伙跟我断绝来往么，我不就是在他脸上毫不留情的兜了一拳么，有什么大不了的。见我没有任何反应，这家伙竟然在课堂上丝毫不在乎影响的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对我吼道，梁子寒，就算是打人不对，你也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恨我一辈子吧？我冷笑，董引卓，这话你也有脸说出口，你不也同样是因为一次错误，恨了另外一个人，哦不，是另外一家人一辈子么，何况何况他们还都是你的亲人。气焰嚣张的董引卓仿佛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木头一般立在那里，已经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的问我说，难道我个那家伙的事情你都知道了？11自从那一次被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声质问过以后，董引卓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状态。看着好不容易取得的劳动成果即将付诸东流，我终于沉不住气，慢慢的走向最后一排，他们说要想征服顽固的阶级敌人，要软硬兼施不是么？我用胳膊捣一下身旁埋头大睡的董引卓，一本正经的对他说，董引卓，你知道一条纯种獒犬值多少钱么，那一次如果不是谭耀祖在校长面前死皮赖脸的跟你说情，恐怕现在你早就被投进班房里了。他不说话抬起头看向窗外，树木枝叶的影子落在紧紧拧在一起的眉目之间，模糊了表情。要心平气和的接受曾经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心里肯定有些隔阂。过了许久，他终于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看着我说，要我主动去找谭耀祖言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这家伙能放下高高在上的架子，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向我认错！这个强词夺理的家伙，刮坏了别人的车、砸烂了别人的玻璃，现在竟然装起大爷来？12远方街道的尽头，已经摘掉墨镜的谭耀祖正骑着一辆单车摇摇晃晃的朝这边驶过来。他曾经告诉我说因为开惯了四个轮的汽车，现在驾御两个轮的单车，似乎有点不好掌握平衡呢。现在看来，果然是他说的那个样子，何况那天他的后车座上还载着一个体重超过一百的大活人。车子在离我们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借助撞向一棵梧桐树的力量，终于歪歪斜斜的停下来。率先从后座上蹦下来的是唐小诗，那时候她已经克服了对谭耀祖的恐惧，自告奋勇的当起了拯救世人的天使角色。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嘭的一下砸在董引卓的脚下。我疑惑的看着她身后一脸坏笑的谭耀祖，不知道两个人搞的什么名堂。只见他缓缓的弯腰探下身体，打开了那个神秘的箱子。花花绿绿，满当当的一箱玩具一下子呈现在董引卓的面前，有绿色的汽车模型，造型憨厚的恐龙、扳机抠下去会发出音乐声的电子手枪，甚至还有一整套圣斗士连环画。我心想，这应该算是古董级别了吧，不知道谭耀祖这小子今天要唱哪一出。谭耀祖蹲在地上抬起头，嘴角布满了笑意，然后他捏起一个汽车模型说，董引卓，爸爸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玩具，结果害的我从小就喜欢汽车模型，一过可以拿驾照的年龄就软硬皆施让老爸给我买了车，这样想来，我的坏习惯还得拜你所赐呢。董引卓文风未动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向远方，其实我觉得他当时的感觉肯定很难受，一下子收到那么多玩具，谁不高兴啊？可是他却偏偏要装酷，肉笑皮不笑的感觉肯定特怪异。谭耀祖站起身来，耸一耸肩，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你的，爸爸每次给我买玩具的时候都会买两份，其中这份属于你。从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伸手拍一拍董引卓的肩膀，哥，老头子从来都没忘记你这个儿子。虽然克服了种种心理障碍把那句“哥哥”唤出了口，看样子却想极力掩饰心中的尴尬，因为我清楚的感觉到谭耀祖那家伙在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刻意加快了脚步，敏捷的跳上单车，蹬出没有一百米的距离，再次撞在了另一棵梧桐树上。身旁的董引卓踢一踢脚下那只巨大的纸箱，歪着嘴角，老板吩咐秘书似的对我说，初步考察勉强算是过了，以后到底怎么样，还要看他的表现……然后他把卖力搬运箱子的我远远的抛在后面，背对着我，边走边命令般的说，限你今天下午就把位置重新调回到我的旁边。我微笑，心说，会的董引卓，那里除了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臭脾气的混蛋家伙外，在桌洞的里面，还有一只漂亮的趴趴狗，等待着我的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