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这时候却有三个男生,大喊大叫地冲到了马路上,然后,手拉着手站在路边上,排排站好像接受检阅似的被那台洒水车淋成了三只落汤鸡。再次见到南怀堇的时候,他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狠狠地抹了一下脸上成股流下的冷水,大叫一声:“爽!”当时我去街上买水果,叮咚作响的洒水车从背后炽热的马路上开过来。于是,我赶忙跳到了一边。可是,这时候却有三个男生,大喊大叫地冲到了马路上,然后,手拉着手站在路边上,排排站好像接受检阅似的被那台洒水车淋成了三只落汤鸡。这其中就包括南怀堇。我微微后退一步,尽量避免泥水溅到自己的身上,和街边的其他人一样,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这三个疯子。哗啦啦的水声越来越小,洒水车渐渐消失在了街口。他转过脸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地向我走来,每走一步,浸满了水的运动鞋都会发出呱呱的声响。他在我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最后轻轻地扯了扯紧紧贴在胸口的衬衣,漫不经心地问道:“嘿,夏绿,暑假作业做好了没,借我抄一下呗。”我恶狠狠地翻了他一个白眼,接着便转过头来向着不远处的水果摊走去。背后传来同样被淋湿了的陈思聪和阿宁的声音——就借我们鉴赏一下呗夏绿,又不是不还你,反正你和南怀堇很快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这么见外嘛?听到他们的话后,我刷地一下停下了脚步,然后抓起路边不知道被什么人放在垃圾筒上的那半盒几乎快要融化了的冰激凌,朝着他们的方向狠狠地丢了过去。身后的三个男生跳了几下,最终朝我做了一个鬼脸,互相打闹着消失在了路边的树荫中。是的,阿宁说得没错,我和南怀堇的确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因为我妈妈三天后就会嫁给他爸爸。但这并不代表我有权利有义务把暑假作业借给他抄,南怀堇这家伙看起来挺聪明的,其实脑袋缺根筋,记得以前我把作业借给他抄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照抄无误,甚至连小作文也写的一模一样。因为这种事情,小时候明明认真做完了作业的我,没少跟他一起罚站。而对于此,他的解释是,我就是要让别人看到我是抄你的,我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夏绿喜欢我,对我好。所以,这一次,我再也不要被这个王八蛋连累了。现在,我要和他成为亲人了,所以就更加要避嫌!2008年的夏天,我有两件事情想不明白,第一,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会答应嫁给南怀堇的爸爸。我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说南爸爸这个人不靠谱的。他是一家杂志的平面摄影师,平常接触的全是美女。一年前,还曾有一位长相妖娆的年轻模特儿想要主动献身嫁给他。结果那一次,她来南怀堇家做客的时候,被南怀堇这个臭流氓给吓跑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一次,南怀堇居然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并且特轻佻地对他说——我看你还是嫁给我吧,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以后该喊你妈,还是喊你姐。那一次,趴在对面居民楼窗户上的我,看见南爸爸在那个女孩走后用拖鞋拍了南怀堇的脑袋,然后,笑着对他竖了竖大拇指。其实南爸爸知道,那个年轻模特之所以这么执着,仅仅只是想要多上镜罢了。第二,我不明白南怀堇为什么会越长越好看,我记得一本书上曾经说过相由心生的,我觉得像他这样不要脸的臭流氓,不应该越来越接近我心目中的那个Mr.right。二、他说:“夏绿,你爸爸不听话,我帮你教育教育他!”我妈妈和南爸爸举行婚礼的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我那多日都未曾露面的爸爸不知道从那里得到了消息,居然出现在了婚礼上,而且还送给了我妈一件结婚礼物。在此之前,他也曾三番五次地往我和妈妈那里送过东西,不过大部分都被妈妈拒之门外。可是当我妈将那件层层包裹的礼物打开的时候,一下子就傻了。因为他送给我妈的,居然是一张放大了的,当初与我妈结婚时的结婚照。他将照片递到妈妈手中的时候,眼圈儿红得很吓人。妈妈的手指哆嗦着,手忙脚乱地将那副照片包好,然后重新塞回到他的怀中,乞求般地说道:“老夏,咱们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是恩情还是有的,女儿还在这呢,我不想跟你翻脸,弄得大家都下不了台。”我微微地上前一步,紧紧地挽住了妈妈的胳膊,想要以此来安慰她。他说,自从和妈妈分开以后,他就开始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希望最终能够得到妈妈的原谅。但是没想到,妈妈居然要在这个夏天嫁给别人,他本来还想和我妈破镜重圆呢。他说:“当初是你要离开我,我根本就不愿意离婚,后来法院判我们离婚,我也不服。”“可是那时候,你游手好闲,甚至连女儿的学费都敢拿去赌,我不离开你怎么办,如果再和你过下去的话,恐怕我们娘俩都得饿死。”……一语不和,爸爸和妈妈居然吵了起来,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明显已经注意到了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全都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了我们这边。正当我们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南怀堇和阿宁他们便出现了。只见身型硕大的阿宁一下子搂住了我爸爸的脖子,脸上笑笑的,像是谈天似的,在南怀堇和陈思聪的帮助下,一边朝不明就里的宾客们点着头,一边将我爸爸拖离了现场。后来,我曾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好远,直到他们把我爸爸拖进那家饭店的男厕所之后,才不得不停下了脚步。我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爸爸哼了一声之后便没有了动静。我看见南怀堇从厕所里面探出头来,在张望了一下发现四下并无他人之后,嘿嘿地对我傻笑了一下。他说:“夏绿,你爸爸不听话,我帮你教育教育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当南怀堇他们三人抗着我那昏迷不醒的爸爸从我身边下楼,塞进一辆出租车里送到一家宾馆去软禁的时候,我的心中突然就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我静静地站在马路的对面,看着他们三人七手八脚的将那个瘫软无力的中年男人推进车里,我甚至还眼睁睁地看见胖子阿宁在他的屁股上重重地踢了一脚。阿宁和陈思聪一前一后地上了车,挤在了爸爸的两边,南怀堇在将几张钞票丢给阿宁之后,重新转过身向我走来。他看了一眼刚才掉落在我脚边摔碎了的那副结婚照,弓身从玻璃碎片中拣起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我说:“没办法啊夏绿,我们只能这样。”我轻轻地接过那一张照片,拿在了手中。如果记得没错的话,爸爸在被他们敲晕之后,还紧紧地握着这幅照片,直到被他们抗到楼下,才无力地放了手。我盯着手中的相片,眼眶突然就红了。我看见南怀堇那高高的身影将我自己的身影全部淹没,我听见他点燃香烟的声响,我听见他微微地叹息,我听见他在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之后对我说:“也许你爸爸直到现在都还爱着你妈,但是这个世界上光有爱情是不够的,还需要责任,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给你们带来幸福的。”对于他的话我无法辩白,也没有理由辩白。那一天,我在楼下整整站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之中,南怀堇一直站在我的对面,用身体为我遮挡着猛烈的阳光。小时候的南怀堇就知道,我有低血糖的症状,被太阳晒久了会晕的。我记得小学三年级的六一儿童节那会,我们一群小朋友在老师的组织下,排着队喊着一二一,顶着大太阳到市礼堂去表演节目的时候,我就晕倒过。那时候我之所以晕倒,是因为我的身上还穿着厚厚的表演服,为了尽量把我打扮得像是一个真正的白雪公主,老师们甚至还未我特别定制了一套密不透风的卷假发。结果那一天,我被老师和南怀堇送到医院之后,舞台上就只剩下阿宁他们六个小矮人了。我深深地呼了一口起,抬起头来用那双红红地眼睛看这对面几乎已经冒烟的南怀堇。我说:“南怀堇,你爸爸和我妈妈结婚之后,我可不可以还是像以前一样喊他叔叔?”南怀堇微微地笑了一下,接着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脑袋说道:“当然可以了。”说到此,他突然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不过我想,总有一天你会喊他爸爸的。”一开始,我没听明白他的话,等到想明白了之后,他已经向着楼上跑去了。我暗暗地骂了一句,将那张照片卷成筒状,塞进挎包里之后,跟在他的身后,向着楼上走去。后来,妈妈将他和南叔叔的结婚照挂在了客厅,我把爸爸的那张结婚照压在了床下。三、在与儿子长达十七年的持久战中,他的飞鞋技,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我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南怀堇。他这人有时候让人讨厌,有时候想起来,又不自觉会微笑。妈妈在嫁给南叔叔之后,我就和她一起搬进了南怀堇家的大房子。我和南怀堇住隔壁,我住进的是原来属于他的卧室,我的房间里有阳光,他的房间里没阳光。虽然他大度的将向阳的卧室换给了我,但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认为那是他的一个阴谋。因为我曾经在卧室里发现了很多南怀堇遗留下来的东西,我发现了一个很老很老的日记本,日记本里写满了我的名字,他甚至还用蜡笔为我画了一张像,画面里那个躺在病床上挂药水的白雪公主那么丑。我还发现了一面三角形的小红旗,我记得清清楚楚那面红旗是我们上高一的那时,他耍赖问一位交警叔叔要来做纪念的。那一天,我骑着单车从学校往家赶的时候,不小心闯了红灯,被站岗的交警叔叔抓住后站在马路中间举红旗维持秩序,并且必须得抓住另外一个闯红灯的人之后,我才能够得以解脱。于是,当我撅着嘴巴站在马路中间寻找下一个替死鬼的时候,南怀堇的那辆小摩托就突突突地开过来了。他不但闯红灯,而且还左拐。他将那辆屁股上尚还冒着烟的小摩托,一下子刹在我面前,一把将红旗从我手中抢过去,然后笑呵呵地指了指路旁正坐在遮阳伞下用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砍西瓜的阿宁对我说:“夏绿,就把这维持世界和平的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我吧。”那一天,他足足在马路中间站了一个多小时,才重获自由。这期间,我和阿宁就坐在他对面的遮阳伞下,大口大口地啃着美味的冰镇西瓜。我记得那时的阿宁还在不停地指着从他身边经过的某个女生对他喊:“抓那个,抓那个啊,那是一美女。”除此之外,我还在那间卧室里面发现了我小时候用着用着就突然不见了的橡皮擦、曾经带着胳膊上在小朋友面前耀武扬威的三道杠,诸如此类,种种种种。我想,那些东西肯定是他故意留在房间里面的,他故意让我看见,就是想让我知道,他到底有多在乎我。我将那些东西装在一个鞋盒里,敲开他的房门拍给他。我说:“南怀堇,你妄想。”那时,虽然我心里也有一丝微微地感动,但我却觉得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得手,书上说,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懂得珍惜。还有啊,如今我妈妈已经嫁给了他爸爸,如果我再这么轻易和他在一起的话,那我们家岂不是赔大了。他怔怔地看了我一会,然后一脸忧伤地反问我说:“为什么呀夏绿?”我想了一下,终究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借口,于是便灵机一动,狡辩道:“因为那天我看见你亲那个模特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他肯定没想到我夏绿居然还有一双千里眼。几秒钟之后,他的脸上再次泛起了笑容,突然转过头对着正在自己房间里玩电子游戏的胖子阿宁喊道:“胖宁,你过来一下。”胖子看了他一眼,悻悻地脱下了耳机。接着,他便狡黠地看了我一眼,挑衅般地说道:“那好办,你亲胖子一下好了,那样我们就公平了。”此时胖子已经兴奋异常地冲了上来,对着我嘟起了嘴。可是,他还没有凑到我面前呢,啪的一声轻响,一只拖鞋便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拍过来了。回身望去,坐在沙发里的南叔叔正若无其事地看着报纸,他翘着二郎腿,丢掉了鞋子的左脚上穿了一只绘着卡通图案的棉袜,那双袜子本来是妈妈买给南怀堇的,可是却被他偷偷地拿了去,这老头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嫉妒。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在与儿子长达十七年的持久战中,他的飞鞋技,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南怀堇冲着爸爸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乖乖地拣起地上的拖鞋,重新走上前去套在了爸爸的脚上。“老子告诉你,以后你们最好别欺负夏绿,见一次打一次。”这是那一天南叔叔对南怀堇说的话,后来,南怀堇悻悻地回到我和胖子身边的时候,胖子还异常郁闷地嘟囔了一句——怀堇,他到底是不是你亲爸啊。南怀堇没有搭理他,而是坏笑着看了我一眼,较劲似的看着我,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对我说:“夏绿,终有一天我会收服你的,信不信?”四、我已经成熟到不会随便因为一颗糖果就认为全世界都是甜的,已经成熟到不会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不顾一切地跟他走。我开始相信南怀堇的那句话是在那一年的秋天,当他和陈思聪还有阿宁三个人,拼命在大马路上追赶那只跟人一样的加菲猫的时候,我就开始相信了。那是一个周末的中午,我下楼到公园里散步的时候,就在楼下遇到那个套着一只厚重的加菲猫头套的怪男人了。因为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加菲猫这部动画片的缘故,所以难免对他产生了一丝好感。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某个搞活动的商家找来派发传单的,所以,当他向我招手的时候,我想也没想便走了上去,站到了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我甚至还准备掏出手机来,跟他拍个合影做留念。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那居然会是我爸爸。看样,他上次被南怀堇他们敲晕了之后又重新醒过来了。所以当藏在那张毛茸茸的面具后面的他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才会显得那么惊讶。他说:“夏绿,小时候你不是一直想让爸爸跟你一起到幼儿园演出么,那时候爸爸不对,现在爸爸补上好不好?”他说:“爸爸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取得你妈妈的原谅了,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他说:“小时候你不是一直都想像其他的小朋友那样穿好看的新衣服,住大房子么,爸爸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满足了你的愿望,你愿不愿意去看看自己的新家?”那一刻,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自己所在的幼儿园举行“亲子演出”的事情来了,当时有好多小朋友都报了节目,而我所报的节目就是和家长一起演加菲猫。可是,当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正因为跟妈妈发生口角而生闷气的爸爸的时候,换回来的却只是一句幼稚。其实对他的那句话,我一直都耿耿于怀,你想啊,那时我才多大啊,我能不幼稚么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我微微地后退了一步。我想,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戴着一只巨大的面具了,一来可以不被妈妈发现,二来,他是想以此来与我拉近关系。也许,这个一向大男子主义的男人,终于明白了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所以他才宁愿放弃了尊严,光天化日之下,在众目睽睽之中,为了得到我的原谅,扮演一只卑微的卡通猫。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明白,而是他的脑袋在那一次的袭击中,被阿宁他们给敲坏掉了。可是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终于跟他期待的一样不再幼稚了。我已经成熟到不会随便因为一颗糖果就认为全世界都是甜的,已经成熟到不会仅仅只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不顾一切地跟他走。因为,我的世界里不光有他,还是妈妈,还有南怀堇。于是,我只是轻轻地对她说了一句“妈妈不想再见到你”便缓缓地转过了身,我转过身的那一刻眼泪突然刷的一下就掉下来了。也许因为没想到我会拒绝自己的好意,爸爸有些恼羞成怒的感觉,那一刻,他居然一下子从排椅上站了起来,猛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拉着我就朝着小区外面飞快地走去。我听见他几乎是在用一种祈求般的声音对我说:“夏绿,你一定要原谅爸爸好不好,你一定要跟着爸爸去看一看我们的新家,现在我已经失去了你妈,我再也不想失去你这个女儿了。”那时的他几乎已经变得有些疯狂,力气那么大,我根本就挣脱不得,于是,只能极不情愿地跟在他的身后,向在小区外面的马路走去。他站在马路中间,向着迎面驶来的所有出租车招手,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载他这样的怪人。南怀堇他们也就是这个时候远远地从小区里面追出来的,后来据他所说,那一次是陈思聪看见我被人胁迫的,于是便去找他,说我被一只猫给绑架了。起初,他们本来是想骑车追赶的,结果胖子坐上去之后,那辆摩托车就崩掉了,所以他们不得不选择了徒步追赶。他们一边向着我们的方向飞奔,一边大喊着让肥猫放人。我清楚的感觉到,在看见他们的那一刻,爸爸握着我的手,又潜意识里抓紧了许多。在确定不会有司机停车之后,他再次拉起我的手,向着远处跑去。我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我不知道这个年近不惑的男人,在那一刻,为什么会这样没有分寸,为什么会像小孩子一样慌张。他说:“夏绿,你告诉他们呀,爸爸没有想害你,爸爸只是想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可是,就算我按照他所说的对南怀堇他们说了,隔着一条宽宽的熙来攘往的马路,他们又怎么会听得见。况且,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清清楚楚地闻到有浓烈的酒气从面具的缝隙里面透了过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相信一个疯狂的酒鬼。红灯亮起,成百上千的车辆从隔在我和南怀堇之间的马路上呼啸而过。我想,我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相信南怀堇会收服我的吧。因为,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当马路对面的红灯亮起的时候,阿宁和陈思聪立马就停下了脚步,而他却仿佛没有看到似的,大步流星地向着我们的方向跑来。那一刻,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想,就算我夏绿贵为金枝玉叶,也没理由为了一个为了我连名都不要了的傻瓜太过矜持。我一边大声地骂着“南怀堇你这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王八蛋”,一边拼劲全身力量甩开了爸爸的手。我本以为那时的南怀堇肯定会像很多悲情小说里些的那样被汽车撞飞,然后让我空余一腔遗憾的。可是,我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句谚语叫做“傻人傻福”,那一次,他居然神奇地横穿过了车流如织的马路,并且连根汗毛都没少。我快速地跑上前去,紧紧地和他拥抱在了一起。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和他的第一次拥抱会这样的顺理成章,我记得以前我躺在床上,通过墙壁,听着隔壁他发出的声音,想起以后也许会发生的这种事情的时候,都会微微脸红的。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他说:“放心吧夏绿,勇敢的人从来都死不了。”可是南怀堇傻人有傻福,并不代表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因为,在我和南怀堇拥抱在一起的第二秒,我那想要走上前来重新将我抢回去的爸爸,就因为被面具遮挡了一部分视线的原因,扑通一下掉进了路边一只被车轮碾坏的下水道里。五、我和南怀堇一起将那张爸爸与妈妈的结婚照换给了他,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再将它挂在墙上,而是跟我一样,压在了床底。我想我将永远记得那一天南怀堇他们抢了路边卖水果的阿姨的三轮车,拉着爸爸冲向医院时的情形。我记得,那时候,由于剧烈疼痛而酒意半醒的他,还在口口声声地央求我们一定不要把他的面具除去。他说他怕被熟人看到了自己的样子,那样就丢人了。那一天,医生为爸爸做了右小腿骨折手术,住院费还是随后赶来的南叔叔垫付的。后来,护士不但给爸爸挂了可以消炎的药水,另外还给他注射了一支可以用来解酒的葡萄糖。第二天我才知道,那一次,他的确是因为吃醉了老酒,才在路边抢了以个发传单的男孩的“脑袋”,套在了自己的头上干出了样的荒唐事。我无奈地看着病床上那个脸上堆着笑的男人,此时,妈妈正将一包水果放到他身边的桌子上。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说你好呢老夏,现在我们虽然没有关系了,但是夏绿依然还是你的女儿呀,这一点是谁都无法改变的。”她说:“以后,你千万别干这样的傻事了。”爸爸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看向了妈妈身后的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我还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谅解的笑容。后来,南怀堇曾经他们三人曾经和我一起去参观了爸爸的新房,那一天,爸爸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他做了许多家常菜,还买了啤酒,说是要感谢南怀堇他们的救命之恩。不过,南怀堇他们始终没有让他喝酒,因为他们担心爸爸的酒品,怕再发生上次的事情。爸爸笑了一下,看了看我,最后乖乖地喝起了饮料。可是全天下酒品不好的人并不只有他一个,两瓶啤酒下肚之后,胖子阿宁就开始说起胡话来了。喝醉之后的他,居然大逆不道地像小流氓似的拍了拍我爸爸的肩膀,然后含混不清地说道:“夏叔,我觉得你这人挺不错的,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得了,你看我们小区卖报纸的那阿姨怎么样?”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南怀堇和陈思聪用一条鸡腿塞住了嘴。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胖子这人平时挺不靠谱的,但是我却觉得他的那句话,并不是全无道理。再后来,我和南怀堇一起将那张爸爸与妈妈的结婚照换给了他,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却并没有再将它挂在墙上,而是跟我一样,压在了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