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少年:十五个绽放青春在路上的故事

【十五个少年永远有多远的故事】【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自己的少年】一眨眼,算不算少年;一辈子,算不算永远?慢慢变老,是人生常态,这是一个流行离开的世界,尽管我们都不擅长告别;然而再回首——生命中那些真切的感动,总是那么道不尽的深情与浪漫,总是那么朝气无畏与赤诚……这一定会是与少年相关!少年,你永远在路上!

每个少年都远扬
1
韩忆凉的左腿有点儿跛,走起路来上下起伏,很有层次感。
除此之外,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
其实,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拜我所赐。那是我们上小学四年纪的时候,手工课上,唐老师教给了我们制作风筝的方法,最后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说:“如果风筝够大的话,是完全有可能载着人飞上天的。”
结果,因为她的这句话,那个周末,我和韩忆凉两个人,分别从家里偷了被单,从楼下的花坛里找来了木棍,躲在小区三号楼的楼顶上,玩儿失踪。我们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才用铁丝拧好了两只风筝,然后站在十几米高的楼顶,像鸟儿一样地飞翔。
韩忆凉看了我一眼,撑起属于自己那只巨大的风筝,胸有成竹地对我点了点头。
他说:“我们一起跳。”
我点了点头,于是他便开始数数,一,二,三,跳。
结果,他跳下去两米之后,回过头来看了看依然站在楼顶纹丝未动的我之后,骂了句:“我靠!”接着,便七扭八歪地朝着楼下俯冲而去。
大风吹得蓝色格子的被单呼啦啦地响,我看见他的风筝的尾部开了口,我听见呜哩哇啦一声乱响,然后,“咚”的一声,他便撞到了他爸爸停在楼下的白色小汽车的车顶上。
一见大事不秒,我赶忙将风筝丢到一边,快速地趴下身去,只从楼顶露出来一双眼睛朝下观望。
我听见汽车的警报声响起,人群蜂拥而至,急忙赶来的韩爸爸甚至连屁股都来不及打,就把躺在车顶不断翻滚呻吟的韩忆凉从车顶上抱下来之后塞进了那辆瘪掉了一块的车里,向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我记得那么清楚,韩忆凉在被塞进车里之前,还无力地伸出胳膊来朝着我的方向指了指。那时候,我本以为他是在向家长告状,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当时奄奄一息的他,对着我的方向,缓缓喊出的那句话是:“先云,千万别跳!”
那一天,在楼下的人群散尽以后,我才心有余悸地站起身来,贴在楼道的墙角朝楼下走去。
走到三楼的时候,还遇到了正从楼下上来的范米粒儿。
我记得,当时我还特镇定地问了她一句,我说:“米粒儿,听说忆凉从楼顶上跳下来了,我正想去看看他呢,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米粒儿是我和韩忆凉的小学同学,而且还是我们班的小队长,如果让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肯定会在唐老师面前告我的黑状。同时米粒儿也是我和韩忆凉共同喜欢的对象,我们曾经谋划过一场声势浩大的私奔,我们想着分别偷了家里的钱,然后带着米粒儿坐火车逃往印度,然后买一座小房子,两个人娶了米粒之后,组成一个史无前例的家庭。一开始,我本想去阿拉伯的,结果韩忆凉非得去印度,因为他觉得去印度有两个好处,印度人都乌七麻黑的,皮肤黝黑的他在那里看起来可以白一点,二是因为印度有猴子,他喜欢猴子。
我打不过他,只得同意了他的想法。
然而,事实是几个月后,等我们分别从家里偷了几百块钱打算跑路的时候,被家长围堵在了车站里,因为就在我们登上火车的前半个小时,米粒儿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米粒的名字是她奶奶给取的,她出生的那天,乡下的小脚奶奶挎着盛满了红鸡蛋的篮子去医院见“孙子”,结果等掀起襁褓看见米粒的光屁股的时候,一下子就哭了。那个小老太太有点重男轻女,后来之所以给孙女取了那样的一个名字,是希望她好养活,不要吃穷了这个家。
那一次,米粒儿没有看穿我的把戏,而韩忆凉在医院里呆了一个月,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就成了一个瘸子。
那一天,我和爸爸去他家看望他的时候,他曾经偷偷地将我拉到了自己的房间,一脸愁容地对我说:“蒋先云,那件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要不然你爸肯定会扒了你的皮,这是咱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我们谁也不要告诉好不好。”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接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对我说:“以后,就麻烦你照顾米粒了,我变成了一个瘸子,我不配对她好了。”
我知道,他的那些话肯定是受到了那些恶俗的电视剧的影响,而且从年仅十一岁的他的口中说出来,未免有点儿搞笑。可是,我却没有笑,因为,他的手中捏着我的小辫子。
2
十一岁的韩忆凉成了小学同学们经常模仿的对象,他们走在他的身后,走起路来故意一瘸一拐,还不时地爆发出嘲笑。一开始,恼羞成怒的韩忆凉总会转过身来,拼命地去追打他们,可是几次三番都追不上之后,他便慢慢地变得释然了。
而且,事情总有正反两个方面,自从韩忆凉的左腿坏掉以后,以前每次见到我和他都会躲着走的米粒,居然破天荒地和我们成为了朋友。
关于此,她的解释是:“韩忆凉,你现在是个残疾人了,唐老师说过,少先队员要乐于助人,以后,我来照顾你好了。”
我不知道,当时米粒的那句话是不是真心的,我只记得韩忆凉在听到“残疾”两个字之后,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扬了扬嘴角笑了起来。
他的牙齿很白,在明亮的日光下反着光,他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摸米粒的脑袋,但右手最终还是滑向了她瘦弱的肩膀,拍了拍。
“好,我们是朋友,一辈子都不会变的好朋友。”
我、韩忆凉和米粒之间那铁三角一样的朋友关系,一直持续到高二那一年。
那一年的韩忆良已经长成了一个笑容爽朗,身型高挑的好少年,有时候,我陪他坐在操场边看别人打篮球的时候,会有不明就里的女孩子毫不矜持地跑向前来,问他所在的班级,问他的名字。
每当这个时候,韩忆凉就会苦笑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像接受检阅一般,在那个女生面前走上一圈。
女孩子的脸上泛出了尴尬的笑容,接着说着“不好意思”,便头也不回的跑掉了。
韩忆凉重新转过身来,看向对面正在拍打着篮球的同学,虽然那个时候的他习惯一句话也不说,但我还是能从他那双好看的眉眼中,察觉到一丝向往,和一闪而过的忧伤。
我轻轻地咳嗽一声,掏出一支香烟来递上前去,对他说:“对不起。”
他漫不经心地笑一下:“对不起什么,难道当时你跟我一起跳下去,和我一起变成瘸子就是对得起我么。”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从我手中接过香烟,从白色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了火机,然而,火苗还没有点燃,身为学校纪律部长的米粒儿便及时出现了。她一把将香烟从韩忆凉的手中夺过去,握在掌心揉碎了之后,恶狠狠地看着我们俩。
她穿了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棕色小凉鞋上的细藤,如同爬山虎的藤蔓一样,缠满了她光洁挺拔的小腿。
她看了一会,然后,在韩忆良的屁股上猛地踢了一脚后,便向着远处走开了。
韩忆凉举起已经变得空空如也的手,举到眼前看了一看,接着,用一种四平八稳,毫无感情的口气问我道:“先云,你喜欢米粒对不对?”
那一天,我没有直接回答韩忆凉的话,而是反问了他一句:“你不也是么?”
于是,他便笑了,他说:“蒋先云,你既然喜欢她就大胆的告诉她,这跟我喜不喜欢她,似乎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吧。”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的我突然就想起小时候,我们两个人打算一起跟米粒私奔的事情来了。那时的我们梦想着某一天能够长出天使一样的翅膀,飞向从未到过的远方。
而如今,我却和他坐在地上,以一种顾作释然的姿态,探讨着,到底怎样,才能让每一个少年,都不会受伤。
我低下头来,看着手中明明灭灭的香烟,嘴角微微上扬,轻声地笑了一下,我想,那个名叫米粒儿的女孩,喜欢的应该是他吧。要不然,她为什么每次都会把香烟从韩忆凉的手中抢走,而任由我堕落呢。
3
现在想起来,从小到大,那个名叫韩忆凉的男孩子都要比我勇敢,这种勇敢不但表现在他十一岁那年的试飞上,还表现在他在七年之后对米粒儿的态度上。
高二下半学期的时候,米粒因为“工作”的原因,得罪了素来以飞扬跋扈著称的郑若诗。当时的郑若诗虽然不是学校里的大姐大,但其实比真正的大姐大更麻烦。那时候几乎全学校的人都知道,她的前男友因为觉得她太野了,跟她分手的时候,她用一把小刀戳了那个男孩的大腿。所以,平日里郑若诗在学校里既没有朋友,也没有敌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一颗天煞孤星,从小根正苗红的米粒儿居然也敢去招惹。
事情的起因是郑若诗在宿舍的墙壁上贴满了某个男明星的海报,而学校明文规定不准在墙上贴东西,于是,米粒便受命去清除,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地清楚郑若诗宿舍里的海报,还被郑若诗清除了外衣,揪着头发,拉到了女生宿舍外面的马路上。
因为女生宿舍正对着操场的缘故,当时身穿内衣的米粒还引发了一场骚动。
我想,我将永远记得那一天腿脚并不灵便的韩忆凉,使足全力跳起来,将拉在两个篮球架之间的那条红色条幅扯下来后,向着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米粒飞奔时的情形。
他的左腿不方便,跑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摔了一个趔趄。
我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看他一把将正对着米粒拳打脚踢的郑若诗猛地推到了一边,然后,蹲下身来,手忙脚乱地将那条条幅围在了米粒的身上。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郑若诗在被他推得向着墙壁撞去之时,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叫着:“你不是想让我宿舍裸体么,现在我就让你裸。”
结果,“咚”的一声。她的脑袋便撞在墙上了,再看时额角处被砖墙擦出了一条柳叶形的粉红色疤痕,冒出了一层细小的血珠。
郑若诗在摸了一下脑袋,大叫一声之后,便轮圆了胳膊朝着韩忆凉冲了过来。韩忆凉的确经常打架,但是却从来没有打过女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好牢牢地将郑若诗箍在了怀里。
那一次,郑若诗像条离开了水的鱼似的在他怀里扑腾了很久,最后居然哭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涂了紫色眼影的眼眶里流出来,染花了整张有些苍白的脸。
我在愣怔里几秒之后,缓缓地在缩成一团的米粒面前蹲下身来,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胳膊,我说:“米粒,我送你回家吧。”
米粒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抬起头来看向了依旧和郑若诗抱在一起的韩忆凉,直到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韩忆凉才向触电一般放开了紧紧抱住郑若诗的双臂。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向着我们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故意将目光投向米粒的身体之外,说道:“米粒,我们走。”
然后,我便和他一起扶起米粒,向着远处走去。
然而,令我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时停止了哭泣的郑若诗居然一下子追上了前来,不由分说地脱下了自己的上衣,在只剩下一件小背心之后,猛地将自己的衣服丢进了米粒的怀里。
接着,她笑了一下,挑衅般地看了一脸茫然的韩忆凉一眼之后,说了句,几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晕厥的话。
她说:“你叫什么名字,我要追你。”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在她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怀抱着衣服的米粒突然抬起头来,紧张地看向了身边的韩忆凉。
那一次,韩忆凉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在她面前走一圈表明自己是个残疾人。因为我们都知道,就在刚才一直站在我们背后的郑若诗,已经把他的狼狈尽收眼底。
4
后来的郑若诗不但一言九鼎地追起了韩忆凉,而且还跟米粒成为了朋友。
她之所以和米粒成为朋友,是因为觉得她够义气,因为米粒并没有把她暴力抗法的事情告诉校领导,那样的话,恶贯满盈的她肯定会被学校开除。
直到那时我们才知道,关于那件郑若诗用小刀戳前男友大腿的事情,完全是以讹传讹,真实的情形是,她的前男友跟她提出分手的那天,她正在一家西餐厅里用水果刀帮他削苹果。于是,她便笑着对他说:“如果你能扎自己一刀,我就跟你分手!”
结果,那个男孩,真的就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水果刀,戳进了自己的大腿里。
郑若诗对我们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米粒的衣服,她就那样一直笑一直笑,转眼,眼眶里便开始有眼泪泛滥。
然后,她猛地抽了一下鼻子,自嘲般地对着韩忆凉笑道:“你那天从我面前走掉的时候,跟那个王八蛋的样子挺像的,都是一瘸一拐的,所以,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说:“难道我真的就那么可怕,那么让人讨厌么,讨厌到让人宁愿自残,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么?他总说我不像一个女孩,那么谁能告诉我,真正的女孩到底该是什么样?真正的爱情到底该是什么样?”
她说这话的时候,猛地吞了一口啤酒,然后将玻璃杯在韩忆凉的脑袋上轻轻地磕了几下。
韩忆凉没有去躲,米粒伸出手去,挡在了他的额前。
郑若诗苦笑了一下,暗骂道:“就算是喜欢他,也没必要表现的那么明显吧。”
米粒没有吱声,反倒是韩忆凉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抱歉。接着,他换上一副顾作轻松的神情,开玩笑般地说道:“别胡说八道啊郑若诗,互相喜欢着的那两个人是蒋先云和米粒好不好,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虽然他那样说了,可是,我却分明觉得那个乱点鸳鸯谱的人是他这个王八蛋才对。
要不然,一向对他逆来顺受,乖得不像话的米粒,为什么在听完他话的那一刻,突然就站起身来,将啤酒浇了他一头呢。
在将韩忆浇成了一只落汤鸡之后,米粒便朝着远方快速地跑开了。
我回身看一看她的背影,又看看面前表情极其欠揍的韩忆凉,直到他举起一个酒杯狠狠地向我丢过来,并且大吼了一句“去追啊”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抬起腿朝着米粒消失了的,那个灯光迷离的街角跑去。
我不知道,那一天我和米粒走掉之后,韩忆凉和郑若诗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我只知道,等我和米粒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手已经和郑若诗的手紧紧地拉在了一起。
学校门口,车来车往的马路对面,他用那种惯用的微笑,朝着我们扬了扬手臂,然后走在郑若诗的左边,一瘸一拐地向着我们走来,他身后的很多人在对着这一对怪异的情侣指指点点,有那么一刻,我突然想冲上前去,狠狠地把那些人打一顿。
他在我们的身边站定,同样有些意外的米粒好象有点儿害怕般地后退了一步,而他,却紧跟着上前一步,洋装出一种释然的语气,说道:“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儿嫉妒啊,好朋友告别单身,难道你们连祝福都没有一句么?”
那一天,我和米粒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突然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
最后的最后,我只是鼓足了力量,在他的胸口狠狠地擂了一拳,然后,拉起米粒的手,不由分说地走掉了。
韩忆凉的话从背后传来,他说:“先云,小时候我们两个人不论干什么都是在一起的,你也要加油哦,要不然我会看不起你的。”
我知道他的那句话什么意思,我也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米粒,最后的最后,他选择和郑若诗走到了一起,也许不仅仅是因为自卑。
米粒儿被我握在手里的右手一直没有抽开,我感觉到她的掌心里面布满了汗水,五月的天气,突然变得那么凉。
直到被我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墙角,直到我放开她的手,轻声地安慰他说“想哭就哭吧”,直到她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捂住自己的脑袋哇哇大哭的那一刻。
我才清楚而绝望地发现,关于这个名叫米粒的女孩,我和韩忆凉其实都不了解,我们都错了。看起来柔软不堪的她,其实有着一颗无比坚定的内心,她喜欢的那个人从小到大都是韩忆凉,就算如今自己喜欢的那个男孩已经和别的女孩在一起,她也断不会委曲求全地牵起我的手。
我坐在米粒的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我坐在离她仅有半米远的地方拼命地抽,拼命地抽,我几乎把全世界的空气都弄得乌烟瘴气,我希望她能像当初从韩忆凉的手中夺过香烟那样夺过我的。
可是,她却没有。
她只是坐在花树摇曳零星的阴影里,因为某个男孩的离开不停哽咽,她只是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异常忧伤的语气对我说:“蒋先云,我想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
5
高三就宛若头顶那片全世界的乌云都在聚拢的天空,金色的阳光,偶尔从裙锯一般的云缝里透过一丝光亮,也难以刺穿阴霾,还全世界以明媚。
就像米粒说过的那样,在韩忆凉和郑若诗在一起后的好多天,我们还依然只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有时候,我们看起来真的像情侣一样亲密,但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其实我们之间有着一段无法逾越的隔阂。那道隔阂,就如同一块透明的,厚度仅有几厘米的玻璃,我们站在玻璃的两面,无力打破,无法穿越。
有时,我们两个人坐着公车上回家,看到车外的韩忆凉和郑若诗时,米粒还是会忍不住微微叹息。
她说:“既然得不到,那就祝福好了。”
说着话,她微微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表情异常虔诚。
接着,她猛地睁开双眼,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蒋先云,其实我刚才许下的愿望,是让他们两个人早点分开,你相信么?”
我微微地笑了一下,不作任何回答。
然而,我要告诉你们的是,米粒儿许下的那个愿望不久以后就实现了,因为,高考结束以后的那个夏天,郑若诗就和韩忆凉分了手。
她和韩忆凉分手的时候,成绩优秀的米粒已经坐长途火车,去向了另外一座城市的211大学。
而我们,留在了这个城市。
在这之前,韩忆凉曾经几次三番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对我说让我把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告诉米粒儿,但我却始终没有勇气。有时候,被他说烦了,我甚至还会对他不知好歹地大吼:“韩忆凉,你有什么权力指责我,你心里不一样喜欢着米粒儿么,你不一样没勇气把实话告诉她么?”
我想,我将永远记得我对他大声的吼出这句话之后他脸上的表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他微微愣怔了一下,神情突然就黯淡了许多,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苦笑了一下,轻轻地说了句:“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鼻子突然一酸,眼睛一热,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看着马路对面的他越走越远,那一刻,我在暗骂了自己一句混蛋之后,快速地跟上前去,像小时候一样,用胳膊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其实那时候我本想问他一个在心里隐藏了很久很久地问题的,我想问问他,如果早知道童年时那场不顾一切的飞扬,最终让他和所有的梦想一起堕入了地狱,他会不会还会像当初那样义无返顾地跳下去?
可是,我却没敢。
我深知,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隔着长长的光阴,被我们遗弃在了再也无法到达的远方。
那一年的暑假,电视里放了一档休闲的综艺节目,讲的是印度一座小山村里闹猴宰的情形。当屏幕中那些可爱的猴子与当地居民斗志斗勇,千方百计地钻进门窗里面,偷吃居民的食物的时候,我和韩忆凉就席地而坐在我家的地板上,百无聊赖地下围棋。那一刻,我本想起身关上电视的,可是,当我站起身来的前一秒,却听见韩忆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洋装镇定,心平气和地说了句:“猴子好讨厌哦。”
我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一下头。我知道,在面对米粒的时候,这个在我心目中一向敢作敢当的男孩,也跟我一样,有一道过不去的坎。他不敢面对米粒,来自对自己深深地自卑,而我不始终没敢对米粒说出那句“我喜欢”是因为,我清楚而绝望地知道,就算我当着全世界的面告诉了她这个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能够让她开心,又让她哭泣的那个男孩,也始终不是我。
如果我所做的一切,她都洋装看不到,至少我还可以把最后的尊严留给自己。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一年前的夏天,我和一瘸一拐的韩忆凉肩并着肩从楼下的小花坛边经过时的情形。我记得,那时候米粒赋闲在家的妈妈正和一位阿姨在花坛边晨练,那时,她曾看着韩忆凉的身影,用一种不大不小的声音对那位阿姨说道:“忆凉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小时候太调皮了,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恐怕以后找女朋友都是个麻烦。谁家的女儿要是嫁给了他,还不得委屈一辈子啊。”
她的声音,我和韩忆凉恰巧能够听到。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韩忆凉在听到她的这句话时,脚步微微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自我安慰般地笑了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重新快速的向前走去。
其实我和韩忆凉都知道,米粒妈妈的那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身为母亲,她一定早就注意到了女儿有点儿喜欢韩忆凉这件事情。她就是要用那句话,提醒韩忆凉,让他主动离米粒远一点。
6
米粒坐长途火车去千里之外的那座有海的城市上大学的时候,我和韩忆凉还有郑若诗其实是去送了她的。可是,我们在进入火车站的时候便看见为她送行的范阿姨。
人潮涌动的车站之中,米粒儿还在怅然若失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但是,即将走到她面前的韩忆凉,却在离她十几米远的时候,折了一个弯,躲在了一根她看不见的大理石柱子后面,颓然地坐在了地上。
那一天,我们三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车站的大厅里面,听广播响起,听米粒的脚步淹没在众人的脚步声中,听火车开动,喀哒喀哒。
火车站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有一个推着单车的中年男子,正在笑容满面地向从身边经过的孩子兜售五颜六色的风筝,三两个孩童正把风筝高举过头顶,在人群之中迂回飞奔,好象,自己真的能够在下一秒飞起来一样。
我和韩忆凉定定地看着那几个孩子,我清楚地看见,那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少有的向往神情。直到被郑若诗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说道“米粒已经走远了”之后,他才想到了什么似的,自嘲般地向了一下,拍了拍屁股,站起了身。
他说:“是走远了。”
我突然不知道他的那句话是在说米粒,还是再说我们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那一天,我们三个人喝得找不着北,居然像小时候那样,爬到了路边一座三层小楼的楼顶,偷了住户晾在楼顶忘记收回去的被单,举在头顶,想要飞下去。
我们东倒西歪地沿在楼顶奔跑,可是在距离边缘还有几米远的地方,却全都停下了脚步,没有勇气再往前一步。
然后,我们三个人坐在楼顶相视大笑,我听见一向勇敢的韩忆凉,大声地对我们说:“我们都老了,没有勇气了!”
仅有三层高的小楼下面,是一条并不怎么宽广的马路,马路上的路灯隔三差五地坏掉了几盏。
夜空之下,我们三个人在上千平米的楼顶上并排而卧,周身空空荡荡。
我听见韩忆凉在对着黑洞洞的天空大叫了一声后对我说:“知道么蒋先云,米粒很快就会忘了当初的我们,喜欢上另外的男孩的,而我们,注定只是陪她一起长大,没机会陪她一起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们就陷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他点了一只烟,高擎在空中,仿佛在等待着某个人,从背后的某个地方冲过来,帮他熄灭。
夜已深,我听见躺在中间的郑若诗对他说:“忆凉,我们分手吧,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虽然你曾经对我说过,并不一定喜欢就要在一起,但,我还是期待一个男孩,能像你喜欢她一样的喜欢我。”
短暂的沉默之后,韩忆凉笑了一声,他说:“好!”
然后,郑若诗便哭了。
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顺着下巴,滑落到了我的胳膊上,有点儿不甘,有点儿凉。
那一天躺在楼顶的我,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我梦见韩忆凉长出了风筝一样的翅膀,沿着海一样宽广的碧绿麦田,向着远方不停地飞翔。
麦田之中,站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衣的少年,当风筝的翅膀从他面前的麦田里如云影一般掠过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头向着天空看一眼。
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对自己说,原谅,我也曾经年轻过。
更多章節請下載APP
海鷗小說APP 海量小說 隨時隨地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