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将一些书,都搬出来,放在阳台上晾着,它们好久都沉寂在书架寂寞的一处,我给它们吹吹夏天的风。厚厚的一本新华字典,歪歪扭扭的难看字迹,是我的杰作,想想小时候,看一本书,就要捧着字典,遇着不认识的字,就翻看字典查看。有多久,没有查字典了?很久很久了,或者说,是很多年了。看到一排排自己儿时的字,嗯,又丑陋又认真的字,不知有没有很多人和我一样,小时候喜欢拿着尺子比着写,字都写在一条线上,虽整齐,可不好看。规规矩矩的字,能好看吗?字,就应该是洒脱的,眉飞色舞的,跳跃的,自由的,当然,不是说要去鬼画符一般写。我打开字典,已经足足有十余年没有打开的字典,一页页地翻开,惊喜呀,原来我认识这么多的字。翻着翻着,闻到了清香,一种古旧的香气,似曾在古画古书籍里闻到的墨香,却又像花香。再一翻,竟慢慢的飘落出了几片几片的花儿。说是花,已经不准确了,是平平的,薄如纸,如蝉翼般,没有任何份量,随着我翻书的力度,飘落。我伸手,让它落在我手心。细看,是蜻蜓花。黄黄的,有些发灰色了,但是还是香的,花梗已经硬邦邦了,叶子,也看不出绿色了,这算是蜻蜓花的标本了吧,一个很简易的标本。记忆,一下就被带动了出来。应该是七八岁的年纪吧,那时特别爱花,还偷花栽到自己家,偷来的花,全都没有养活,除了一株爬山虎,爬满了整个墙壁,被母亲训了好久。什么花不栽,偏要弄爬山虎,老是藏着蛇。其实,我更想养蜻蜓花。蜻蜓花的花语是:全心全意把爱奉献给你。多好,下次,见爱人的时候,不如放下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送她一束蜻蜓花吧,告诉她,你是多么的全心全意爱着她。蜻蜓花的学名,是叫金银花,又叫忍冬。忍冬,我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这种花。那时大伯家院子外,就有一大株金银花,旁边有一条小河,我会每天早上,去那条河边,洗衣服。长长白白的花瓣,一簇簇的,花蕊长长的伸出来,天还有些冷,它已经盛开了。春天来了。多想种一株蜻蜓花啊,一直都没有向大伯开口要,也许,是偷他的花偷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了。父亲喜欢喝茶,金银花茶清热解暑,他从二伯那里采了一篮子的金银花,晾晒着。我拿了一些,夹在了我的书里,想把它制成标本,保存着。很多小伙伴都是这样的,喜欢在书里夹一些美丽的叶子或花,像四叶草,银杏叶,枫叶,凤仙花都是很受欢迎的简易标本。只要晾干夹在书里,紧紧地压几天就好了,很容易就做成了一个标本,不会坏,不会霉变。想必,这字典里的标本,一定是十余年前,我偶然夹在书里面的。它居然还在,这和我后来很少查字典也是有关系的,它居然静静地躺在我的字典里,一趟就是十年。如果不是被制成了标本,那么,它早就是化作春泥更护花了吧。我拿着这个跨越了十年,来到我面前的蜻蜓花标本,一下,就感叹了起来,十多年来,它还是清香如故,还是存在于我的记忆里,那么的动人而清欢。我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我了,可它,还是十年前的花。为什么会这么得难过起来呢,这十年来,什么都变了,什么都过期了,却敌不过着一片蜻蜓花标本唤醒的记忆。关于那七八岁的光景,一幕幕地闪在脑海里。我以为我忘了,记不得了,其实,一直都没忘。岁月自作主张的,把我们的青葱时光,都做成了标本,放在一个个的玻璃小瓶子里,也许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一不留神,打碎了一个瓶子,那些纪念,像蝴蝶一样,飞了出来。飞得你满眼是泪。老了,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举起一杯母亲从老家捎来的忍冬酒,可以养胃,我浅尝一口,酸酸辣辣带着清淡的香气。真好,记得是幸福的,我宁愿,看见我的记忆都被制成标本,陈列在我的独家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