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关傲君脸上的惊讶与不安，还有一丝热切的盼望和欣喜。我确定那不是因为他看到了终于下定决心回来当教练的孙明辉。那一瞬间，我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柜，什么滋味都有。一段时间以来关傲君带给我的幸福在那一瞬间全部崩塌，也许我不够公平，不应该因为他的一个眼神就否定他对我的好，可我还是忍不住难过——他到底还是没有忘记初恋的人，我在他的心里，始终都不如陈霞重要。本来我以为他是爱着我的，本来我以为他已经忘了陈霞和跟她有关的过去，本来我以为我能跟他有一个美丽的未来。可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表白心意，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我是爱他的，我还没有来得及问问他到底爱不爱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呢？采访没有结束，我就偷偷回家了，那是我唯一一次没有跟关傲君告别就离开了球队。马青正抱着“船长”躲“牛和羊”的围追堵截，看见我回来了，一脸诧异，“你怎么回来了？训练还没结束呢吧？”我扔下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泪啪嗒啪嗒就开始往下掉。“牛和羊”看见我，蹦上沙发窝在我腿上，一点关心我的意思都没有。马青放下狗坐到我身边，“怎么了宝贝？谁欺负你了？”我想起关傲君看见陈霞时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心里委屈得不得了，越想越难过，越难过哭得就越厉害，最后“哇”地大哭起来，扑进马青怀里泣不成声地说：“那个陈霞，她跑来看训练！”马青搂着我的肩膀安慰我说：“人家是结了婚的人了，没事，啊。”我哭得更厉害了，“他心里就是想着陈霞！根本没我！打羽毛球的男人都一样，怎么都朝秦暮楚的呢？”马青松开我，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过来，“喝酒吧，然后睡个好觉。”我一边哭一边喝酒，还不停地抱怨说：“你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看见陈霞，他整个人都木了！白痴都能看出来他特别激动，何况是我！”马青笑，“我看你跟白痴也没什么区别。净吃那没有用的干醋！小关心里要是没你，他吃饱了撑的低声下气跟你表白啊？他可是关傲君！誓不低头的人。”我撅嘴，“那还老得第二……”马青给了我一巴掌，“那是你自个儿男朋友啊，有你这样的吗？”“他才不是我男朋友呢，谁承认了？谁承认了？？”“牛和羊”又和“船长”打起来了，马青拎起猫丢到我怀里，猫不甘心地挣扎，我拽住它的前爪告诉它：“再动我就炖了你！”猫不动了，一脸怨恨地望着我，还心有不甘地伸出前爪要挠“船长”的鼻子。马青说：“柳田，你对男人要求不能太高。人家小关不是也没计较你当初对罗超花痴的事嘛！将心比心呗，你就不能宽容点儿？”我仰起脖子喝了一大口酒，“我可没你那么宽容，人家都要结婚了你还哭着喊着要跟人家好。对了，你到底能不能告诉我你俩是怎么回事儿？上回孙明辉也没跟我说明白。”马青端起酒杯，眼睛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少女时代似的。“我跟他是因为一把球拍认识的。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我看见他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我要嫁，一定要嫁。”我憋住了想说马青白痴的冲动，继续听她说。“可他当时太专注于打球了，好像拿多少冠军也不够似的，他没有答应我鼓足勇气的表白。我觉得受了非常大的伤害，就在学校里找了个男朋友。等他明白过来他也喜欢我的时候，我跟我第四个男朋友正打得火热……”“第……第四个？！”“别打岔。”马青说，“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当时我太年轻了，我想，只要他喜欢我，肯定还会再找我的。没想到……”马青叹了一口气，“他却退役了，撇下北京，去了他一点都不熟悉的南方。我想，就是因为我们俩自尊心都太强了，谁也不肯先低头，所以才耽搁这么些年……”我撇撇嘴，“孙明辉真够衰的，你找了那么多替补都没找到他头上。”马青的眼神忽然迷茫起来，“他对我是好，也是这么多追我的男人里最在乎我的一个。不过，我想他是在跟陶永鑫叫劲，说真爱，未必有多少。要我说，”马青把脸转向我，“他爱我还没爱你多呢。”我吓了一跳，赶紧胡乱地摆手，“不可能！你别胡说！全世界都知道他追你，好多年了。”马青轻轻笑了笑，“别害怕，我也没怪你的意思。孙明辉那么大岁数了，还没弄清楚自己爱谁，你说得对，他可真够衰的！”我偷偷看了看马青，小声说：“我觉得他……还是爱你。”马青摇头，“如果你没告诉我他回去执教的事，我会说，他最爱的是他自己。不过现在，我倒是改变这种看法了。”我知道如果我不把话题从孙明辉身上引开，那么必然将引火烧身最后无法收场，于是，我机智无比地把问题重新带到了陶永鑫身上。我问：“那个S国女人怎么回事？”“是他在南方的合作伙伴，爱他好久了。在他创业之初给了他非常大的帮助，他在听说我在北京发展得很好并且不断有男朋友之后，才接受了那个女的。”我又想说马青自作孽，但忍住了。马青接着说，“结婚这件事，是这个S国女人的一个计谋吧。她对陶永鑫说，她怀孕了，还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一个假的化验单，陶永鑫想，也该结婚了，既然有了孩子，那就结婚吧……”我撇嘴，“这年月女人都变白痴了，也就这点儿招数，俗不俗呀！不过她一外国人千里迢迢来中国造假，精神可嘉，也挺值得佩服的，是吧？”马青点点头，我追问：“后来呢？”马青笑笑，“后来我和陶永鑫就和好了。”“废话，我知道。你俩早和好了。”马青摇头，面色红润，“他和那个S国女人分了。”我一个激灵，差点打翻了茶几，“分了？不是要结婚了吗？”马青倒在沙发上哈哈笑，“我告诉过你了，那怀孕的事是假的。后来陶永鑫在印尼碰到了那女的，哦，对，就是被柳怡拍到照片那次。他无意中听到她跟以前一个合作伙伴的谈话，才知道她根本没有孩子。”“完了呢？”“完了就分了呗……”“没了啊？你俩折腾了十多年，这就没了？”马青丢了一个靠枕在我头上，“这就叫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哇”地一声又哭了，“马青，你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