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真正体会到暴雨倾盆的威力,雨点太大,打在身上,真的会疼。帐篷被大风吹倒,她带了雨伞,可雨伞就更挡不住大风,很快就被掀翻,吹的没影。偌大的山顶,她孤身一人,莫名有了种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的寂寥感。‘滴滴~’手机铃声响起,屏幕显示晏迟继的名字。何楚接通,牙关被淋的忍不住轻颤,“让人来接我……”“阿楚你再忍一忍,老二已经上台山,他车上有台笔记本,你想办法把资料拷贝下来……”“晏迟殊对我有提防,况且真要有机密文件,一般都设有密码,我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密码,更遑论是当着他的面拷贝资料!”何楚深吸口气,忍着爆粗口的冲动,耐着性子道:“这件事情我做不到,迟继,风雨很大,把我单独留下,这样的游戏一点都不好玩,你得派车来接我。”“只要你想,那就有一半的几率成功。这半年以来,花在何伯父身上的费用越发大,我不和你计较,但你偶尔也帮帮我的忙,好吗?”晏迟继语气温和如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又是‘滴滴’两声,何楚微信收到两张照片,一张是父亲在病床上痛苦卷缩着身体的,一张则是干净的无菌室,数十个穿着无菌服的医生穿梭忙碌的背影……何楚心尖微颤,晏迟继在逼她,用父亲的命,逼着她选。卑劣至极,却格外好用。她收好手机,双手抱臂,艰难往山下走。下山的路只有一条,晏迟殊正赶过来,她其实走和停在原地区别都不大,可何楚还是想动一动。好像身体累一点,心里就没那么难过了。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迈巴赫停在何楚面前。车门被打开,晏迟殊不顾风雨跑了过来,抱起她就往车上走。只是揽住她肩膀的力道极大,似乎要拆下她的骨头。车里暖风开的足,何楚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件西服外套朝她兜头而下。“该你闹的时候你不闹,不该闹了,又用命豁出去闹,何楚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晏迟殊气的青筋隆起,语气森寒,能冻死人的程度,“这么大的风雨,你一个人在山上,万一出事,晏迟继给你收尸都来不及!”何楚用外套包住自己,独属于晏迟殊的冷衫木香气袭来,让她精神莫名的放松了两分。就好像有道无形的屏障,把她和外界隔开了,此刻她没有压力,也没有愧疚,没有矛盾和犹豫,外边风大雨大,但这个小空间,只剩下她和晏迟殊。“说话啊!冻傻了?还是在闹脾气?”晏迟殊凤眸盯着女人,没好气道:“要是不来这儿,我现在已经召开了会议……”“京河工程的项目,对你很重要吗?”何楚低下头,不敢看男人视线,如果晏迟殊没有两次三番用命救她就好了。她就是个自私薄情的女人,如果晏迟殊没有不顾生死的救她,她还可以欺骗自己,说晏迟殊对她没有真心,不过是大学时候玩了一场,怎么比得上对她有生养之恩的父亲……晏迟殊剑眉紧拧,俊脸多了两分戒备和警惕,“晏迟继让你用苦肉计,来换取情报?”“我告诉你,绝不可能!京河工程对我未来很重要,毁了它,就几乎等于毁了我!”“别说你只是淋一场雨,你就算被雨淋死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何楚咬了下唇肉,强挤出一个不在乎的笑容,“你想多了,我对你们男人的争斗不感兴趣,只是单纯好奇而已,迟继有本事,就算没有情报,他也能有很大成就。”“呵。”晏迟殊从喉咙口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他手搭上方向盘,正要开车之际,却被人拽了下袖子。“先别开车,我想上卫生间。”何楚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又尴尬。“外面雨太大了,你在车里解决,我去后座,升起挡板什么也看不见。”晏迟殊耳尖微红,明明下了场大雨,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燥。“不行。”何楚深吸气,咬着唇道:“我也有自尊心,要我当着男人的面解决生理需求,我还不如在外面被雨淋死算了。”“你身上的肉,我哪块没有……”晏迟殊余光扫到女人煞白的脸,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下去,他喉头滚动两下,冷冷道:“麻烦。”说完,他启动车子,开到三百米外的公共厕所,又递给何楚一把雨伞,“快点,我在外面等你。”何楚接过伞,定定看着男人,语气凝重道:“晏迟殊,坚持你想做的事情,以你的智慧,就一定会成功。保持戒心,对任何人。”“还有最重要的一条,我要是你,就决不会再回头管那个三年前抛弃你和别人走的女人!”“你今天不该来台山接我,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一句接着一句,竟恍若遗言一般。晏迟殊心跳慢了一拍,他莫名有不好的预感,何楚情绪不正常!他拽住女人手腕,语气焦灼,“你生病了?什么病?我认识……”“没有生病。”何楚挣脱束缚,打开伞,挺直腰杆往卫生间走,纤细身影在风吹雨打下,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卫生间被设计成环形,有两个出口,何楚从前边进,又从后边出。悄悄然的走,她到底不忍心了。毁了他的感情,差点废了他半条命,就不忍心再毁他的未来。至于父亲的特效药……她手上捏着张曼华的下落,除非晏迟继对她下死手,否则也不敢轻易断父亲的药。二十分钟过去,晏迟殊等的不耐烦,再仔细想想何楚刚才的话,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他喊了两声何楚,没有得到回应后,便忍不住闯进了卫生间。暴雨天,他上山途中都没遇见一个人,卫生间就更不该有人。他喊一声,敲一个小隔间的门,可三十几个隔间都查过来,却都没有何楚的身影!她竟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可暴风雨的天,她连车都没有,想怎么下山?不要命了!怒气在晏迟殊胸腔里升腾,指骨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举起拳头,重重砸了墙壁一拳,这才转身大步离开。迈巴赫在雨幕中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