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回到市区别墅,晏迟继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目光灼灼,神采奕奕。见人回来了,晏迟继合上笔记本,招手,“第一天登台,还适应吗?听说周太太找你麻烦了?”“是找别人麻烦,跟我没有多少关系,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公司没事吗?”何楚换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白嫩的脚丫显得娇小可爱,像极了拇指大的小萝卜。“找苏曼曼的麻烦,你又何必凑上去?也难为老二,这几天忙的通宵达旦,还要赶过去给你们解决麻烦,也好在他去了,有他在,总不会让你受委屈。”晏迟继递过去一杯清茶,面无表情,让人辨不清他是喜是怒。何楚杏眼微闪,低头喝茶不说话。“晚上有个晚宴,你陪我一起去吧。”晏迟继撂下茶杯,似笑非笑道。何楚拧眉,掀起眼皮盯着对方,“晏伯父已经往外放话,说要给你找联姻对象,我要是和你在公共场合出席,怕是不妥当。”“名份是应付外人的,你我之间,之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时间还早,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晏迟继淡淡说完,驱着轮椅往房间走。何楚垂眸,掩住内心烦躁。六点半,何楚跟着晏迟继,来到黄梨会所。今晚是生日宴,东道主豪气包下十六层,美酒佳肴数不清的往上端,却没几个人吃,来往皆权贵,个个忙着招呼应酬,扩大社交圈。晏迟继也一样,他刚接手晏迟殊的大部分项目,在外人眼里,正是被晏正重用的时候,他一进场,除了跟寿星贺寿,其余时间全被主动前来应酬的人缠住敬酒。何楚借口要去洗手间,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待着,她不想吃东西,也明白没人在乎自己出席,只想等个一两小时,等晏迟继应酬够了,好一起回家休息。可有些事有些人,她是躲也躲不过。“何小姐,早有耳闻。”柳依如端着杯酒站在何楚面前,一身明亮的红色抹胸礼服,衬的她明艳大方。“柳小姐好。”何楚假笑一下,起身想要走开。以最近自己的名声,对方所谓的耳闻,必定不会是好名声。“我一来,你就要走,是我哪里得罪你了?”柳依如堵住何楚前路,视线紧盯着对方,笑容里透出两分恶意,“能把晏家两位公子都迷得神魂颠倒,非你不可,何小姐的一身狐狸风骨,可真是名不虚传。”何楚沉下脸,克制着自己想要推开对方的冲动,冷冷道:“我自认没有得罪过柳小姐,柳小姐又何必咄咄逼人?”“听说你怀孕了?但看你的样子……”柳依如手指点了点对方小腹,幽幽道:“孩子没保住?是因为你给晏大少戴了绿帽子?还是因为大人的过错,因果循环,让小孩子都不能好好投胎?”狂傲不羁如晏迟殊,当年差点因为一个何楚死了!苏曼曼算什么?不过是个障眼法!真正盘踞在晏迟殊心里的,只有何楚。可何楚又凭什么?她配?何楚脑子‘嗡’一声,全身血液好像在顷刻间全都往上涌,她刻意逼自己忘记那个孩子,把所有的悲伤、难过和愤怒都塑成一件硬硬的铠甲,可此刻柳依如的一句话,却让她铠甲爆开,种种情绪一股脑往外涌,尤其愤怒。柳依如出身名门,有名的温柔小姐,怎么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就和晏迟继一样,一样的出身高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寻常老百姓的命当成蝼蚁,对她们呼来喝去,想羞辱便羞辱,想利用便利用,还要冠上施恩者的名头……简直是讨厌透了!何楚的手在抖,心里却格外理智,她低下头,垂眸,“我没福气,但柳小姐还是积点口德的好,口出恶言,也会影响福报的。”“我的福报还在后边,你就睁大眼睛看吧。”柳依如得意一笑,刻意炫耀道:“晏伯母对我……啊!”绊到什么东西,她整个人往后倒。“柳小姐小心!”何楚声音惶恐凄厉,眼神却冷的瘆人,她收回脚,作势去拉柳依如,却‘一不小心’把手里的红酒尽数泼到了对方脸上。‘砰!’两人倒地,何楚压在柳依如身上。柳依如精致的妆容被破坏,红酒液混着粉底液往下淌,狼狈不堪。她擦拭着脸,语气愤怒至极,“何楚,是你绊倒我?”“是柳小姐自己摔倒,我想扶你,可惜没扶起来。”何楚撑着身子爬起来,刻意揉了揉胳膊肘,她皮肤白,稍稍一磕碰就会留下印子。就好像现在,路过的男人看着她通红一片的胳膊,看向柳依如的目光都透着两分谴责。出身再好,也不能对想帮助自己的人态度这样无礼!“怎么回事?”晏迟继姗姗来迟,面容淡定。“我是见何小姐独自一人坐在这儿,这才好心来和她说话,可她却故意绊倒我,还往我脸上泼酒!这嚣张跋扈的性子,难道是依仗了晏大少吗?”柳依如擦了下脸,愤愤不平声音激昂。围观的人在心里叹口气,往后柳依如有麻烦,自己可得权衡好了再帮忙,否则很可能没帮到她,反而惹她憎恨。何楚双手抱臂,却好像触碰到伤口,她‘啧’一声,幽幽叹气道:“是我不好,怪我力量太小,没扶住柳小姐……”“不管怎么样,今天都是柳小姐受了委屈……”晏迟继顿了下,看了眼何楚,语气温和道:“阿楚,总归柳小姐的裙子脏了,你道个歉,不算过分。”路人瞪大眼,都说晏大少温润君子,对自己人最是体贴,尤其是陪他三年的何楚,更是宠的厉害。现在看来,也只是传闻。何楚抿抿唇,脊梁笔挺,是她犯傻,晏迟继不仅不在乎她,有了之前的事,只怕还巴不得她被为难受委屈。要是别的事情,她还能低头,可想想柳依如拿孩子羞辱她的话……她不想道歉,难不成晏迟继还能因为一个柳依如,就跟她撕破脸??就放弃利用她?“晏大少还算是讲道理,可你的女人看起来,可没有想道歉的打算啊!既然如此……”柳依如冷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我也不为难人了,何小姐泼了我一杯酒,又绊倒我,就让我也泼何小姐几杯,怎么样?”晏迟继拉过何楚手背拍了拍,幽幽叹气道:“阿楚,众目睽睽之下被泼酒更难堪,不过是道声歉,你为什么这么倔?”何楚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我没错,道不了歉。”“你没错?难不成错误在我身上?”柳依如端起两杯酒,抬手间就要泼下去。下一刻,她手腕被人攥住。晏迟殊把两杯酒放在桌上,视线不自觉看向何楚,见她脸色通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胸膛急剧隆起又塌陷,倏地发出一声嗤笑。她选中的男人,却从来不保护她。她活该!“晏迟殊。”柳依如眼里闪过惊喜,可一猜对方的目的,高兴便瞬间烟消云散。“何小姐泼我酒,我只是……”“你衣服湿了,不适合再待在这里,要不要跟我走?”晏迟殊拨弄着烟盒盖,面色冰冷,透着几分不耐烦。“好啊。”柳依如重新展露笑颜,主动伸手挽着男人胳膊。两人并肩往外走。“老二在帮你解围,他对你倒是一贯的好。”晏迟继掀起眼皮,面容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何楚视线看着脚尖,她不敢抬头,不敢看晏迟殊的背影,怕一看他,她的委屈愤怒,便再也压制不住。他模样一如既往的俊秀硬朗,可大概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下眼帘浓重的青黑色。他不跟自己纠缠,好好的过日子,这很好。“许姨想要老二娶柳依如,看样子两人相处的不错。”晏迟继端起酒杯浅抿一口,语气温和道:“我还得应酬一会儿,你要是待不住,可以去车上。”何楚脸色晦暗,视线所及之处,好像被蒙上一层灰烬,她深吸口气,语调平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