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上一次都说清楚了,我又不需要她的资金资助。”张慕扬闭上眼睛,像一个孩子乖乖的。“她是想入股,不是想资助。”苏可莹淡淡说道。“萤火是我和你,即便是贷款,我也不想有‘第三者’插足。”张慕扬认真的说道。“第三者?”苏可莹微微一笑,话题一转,“慕扬,你最近好像给许尧打过很多电话。”“嗯……”张慕扬嗯了一声,沉默下来。“有什么事需要找他?”苏可莹问道。“没什么事……就是随便聊聊。”张慕扬知道瞒不过苏可莹,但是有的事情还是不想告诉她,“他学金融的嘛,很多可以请教的地方。”“这个借口好烂。”苏可莹将他头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说道。“可莹……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坦白……”“有自己的空间,有自己的秘密,并不是不允许,只是,我们一开始说好了,彼此坦白信任。这样,才能够一起承担生活所给予的一切快乐和苦难。”苏可莹打断他的话,说道,“如果你无法做到的话,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要怎么走下去?”张慕扬再次沉默,他看着苏可莹的眼睛,很想对她说,有些事情,他宁愿一个人承担。苏可莹也对上他的眼神,这个年轻的男人已经变的不再稚.嫩,投身商业之后,他就从单纯的宅男写手,渐渐蜕变成员工口中年轻有为的“冷酷”总裁。可只有她知道,张慕扬的心底,有着一片湛蓝的天空。所以从纽约回来之后,虽然怀疑,但是一直没有点破。苏可莹也珍惜这份感情。甚至可能比张慕扬还要珍惜,因为她曾经失去过。经历了失去,才会知道拥有是多么的可贵。“可莹,我不会逃,无论以后的路会怎样,我都不会做逃兵。”张慕扬伸手搂过她,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缓慢而坚定的说道。“真的不想对我说?”苏可莹的心中有些刺痛,她垂下眼睛,问道。“我帮你擦背吧。”张慕扬绕到她的背后,擦揉着她洁白的后背。“有人说过你固执吗?”苏可莹叹了口气,问道。“有。”张慕扬真的不愿和她说许尧的事情,他抿抿唇,回答。“那有人说过你有时候很讨厌吗?”苏可莹继续问道。“没有。”张慕扬专注的给她擦着背,说道。“讨厌!”苏可莹低低的骂了一声,随即转过身,突然一口咬上他的肩膀。“一点都不听话,完全自作主张,不遵守我们的约定,性格越来越恶劣,再这样下去,一点都管教不住你了!”苏可莹松开口。“我没有……”张慕扬哀呼,他明明很听话好不好?“固执己见,迂腐不堪,干嘛要认识你?我要退货!”苏可莹微恼的说道。“不可以……你已经用了这么久,不能退。”张慕扬摸着她湿漉漉的柔软长发,满是爱意的说道。“什么叫‘用了这么久’?折旧费我出还不行吗?”苏可莹脸色突然一红。“不行。”张慕扬温柔的亲上她红红的脸蛋,他好爱这个有时候强悍,有时候又可爱的小女人,爱的心都痛了。苏可莹终于可以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中走出,可以接受张慕扬的一切,可以爱他像爱自己一样。如果能够肩并肩的一直走下去,也是一种幸福。整整两日,张慕扬几乎没让苏可莹下过床。两只受到冷遇的金毛,见主人不像往常一样带自己出去散步小跑,无趣的趴在床边,看着被子里蠕动的主人。张慕扬可不喜欢在这种时候被两只狗看着,只是,他把苹苹果果赶出去,两只狗在院子里玩够了,就会不停的挠门,让他非常受打搅。“什么时候它们能够不再这种时候,盯着我们不放?”张慕扬真的要抓狂了,坐起来,看着两只狗,苹苹一直在尝试爬上床,被他呵斥了好几次,才不甘心的绕着大床转来转去。他为什么一开始对苹苹的印象是“温顺”,这只狗明明是最调皮的,头疼死了。“它们也很好奇嘛。”苏可莹慵懒的翻着书,说道。“这有什么好奇的?它们不也是成年狗了,难道没做过?”张慕扬瞪着两只狗,问道。“说起来,它们是成年了,怎么苹苹的肚子还没有动静?”苏可莹放下书,招招手,立刻两只大狗亲昵的舔.着她的手心。“我怎么知道,不过也没见它们做过坏事。”张慕扬看着果果,难道果果被去势了?“我有点想要一窝可爱的小狗呢,一定会很热闹。”苏可莹唇边浮起一丝微笑,“不过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带它们去检查……”“不要!有这两只就够了。”张慕扬可不想以后有很多狗来抢他的床。“它们如果不寂寞了,就不会来烦你。”苏可莹笑着说道。“那你是寂寞吗?”张慕扬突然敏感的问道。“我是想更热闹而已。”苏可莹歪着头,靠在他肩上,“我喜欢狗,它们不会抛弃主人,比人类更忠诚。”“等萤火壮大以后,用你的名字,成立一个爱心基金会吧。”张慕扬吻了吻她的鬓角,说道。“听起来很美好,萤火之光,也能明路。”苏可莹笑着说道。“嗯……”张慕扬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号码,是许尧的电话。当即,张慕扬紧张起来。自从回来之后,许尧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这一次,不知道他会提出什么条件。“怎么不接电话?”苏可莹见他拿着手机却并不接,于是问道。“我去下卫生间。”张慕扬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走去,将门关上,靠在门上,终于按了接听键。“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张大老板似乎很忙啊?”许尧的声音带着笑意传了过来。“有什么事?”张慕扬低低的问道。“哦,忘记今天是周末,你应该和可莹在一起吧?”许尧在一座公墓前,烧着照片,慢条斯理的问道。“你想怎么样?”“张慕扬,我有点好奇,你会为苏可莹做到什么地步呢?”许尧说着自己的话,他的眼睛看着墓碑上年轻英俊的男人照片,突然有些悲伤。他最近一直梦到哥哥,梦到过去的一切,每天晚上心脏都会在钝痛中醒来,好难过。所以,许尧回来了,在哥哥的墓前,看着一束还新鲜的菊.花,知道苏可莹在百忙之中,还来这墓地看过许睿。“你想做什么,就直接说吧。”张慕扬声音很沉,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一切。“我想见你,今天晚上八点,格莱酒店。”许尧说完,挂断电话,坐在墓碑边,抬头看着天空。这个墓地,是他和苏可莹一起选的,因为怕哥哥会孤单,所以选了一块热闹的地方。说起来,他们都害怕孤单和寂寞。点燃一支烟,慢慢的将孤单吸入肺中,然后吐出来。一支烟抽完,许尧将墓碑下的一块石头移开,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这里面有着三个人共同的回忆,他每次寂寞的无法忍受时,就会回来看看这些回忆。这一次,铁盒子里,多了一本日记。是苏可莹放进去的,她和许睿共同写下的日记。许尧在青蓝色的天空下,又点燃一支烟,翻开日记本,看着一页页娟秀和遒劲的字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越来越感到孤独,明明可以让张慕扬早早的离开苏可莹,可是,他突然迟疑了。可莹跟着自己,会笑得和以前一样灿烂吗?他越接近成功,就越不安心。所以,每天晚上都梦见哥哥,梦见可莹,梦见三个人小时候的快乐。苏可莹在躲着他,绝不会主动联系自己,总之,现在的许尧,好像被遗忘在某个角落,蒙满了灰尘,没有人在意。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着的状况,他的爱是错误吗?许尧真的不甘心,他们在这个世上都是孤单的,如今哥哥已经走了,为什么可莹还不愿回来?许尧看着那一行行的字迹,指间的烟雾缭绕着,让他的眼神都变得迷茫起来。——小尧拿到了奖学金,我和睿一起去了一顿大餐庆祝,不知道他在美国是不是已经有了很多很多的朋友,真期待他早点毕业,回国和我们一起奋斗……——明天就要飞去美国看弟弟,不知道小家伙壮实了点没有,小时候总是生病,经常让我和可莹守着一夜不敢睡。不过可莹依旧不愿去纽约见她的父母,希望再过几年,两位老人家能够接受我们,也能够回国享受天伦之乐,那时候,我们就是一大家,再不会孤单。——小尧要放假了,终于要回来团聚!真好,借这个机会,可以先让他去公司里先磨练磨练,我和睿打了赌,三年之内,这只小老虎在学术业绩方面,一定会超过他哥哥。——每年最忙碌的时候,就是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小尧会请年假回国团聚。有些后悔让那小子跑那么远,以后万一被金发碧眼的妞儿找去国外,真是有点得不偿失…………许尧一页页的往下翻着,那双原本黑色的锐利的眼眸在烟雾中,越发的看不到里面的神采。天空渐渐黑了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了夜晚。公墓里的人越来越少,寂寥的像冬天落叶树的枝叶。许尧合上日记本,闭上酸痛的眼睛,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哥哥,可莹她要抛弃我们了……你说,我到底要怎么办?”喃喃的自言自语,许尧重新睁开眼睛,看着墓碑上年轻男人的脸,带着一丝悲怆的问道。“哥哥,她想和另一个男人订婚……你说,我要怎么办?”握紧拳头,抵住胸口,许尧发现有一种感情,可以超过爱和恨,像是一种噬骨的毒,让人疼痛不已。暮色笼罩的公墓里,年轻而悲伤的男人站在墓碑前,脚下是一地的烟头。苍茫的暮色让他的背影更加孤单悲凉,像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小伙子,时间不早了,明天再来吧。”打扫卫生的大婶扫着地上的烟头,善意的劝道。许尧再次深深的看了眼墓碑上的黑白照片,转过身,有些疲惫的拖着脚步,往外走去。格莱酒店的门口,张慕扬静静的等着许尧。终于,八点的时候,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酒店的门口,许尧下了车。“呵,好久不见,张大老板似乎又变了不少。”许尧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的说道,“看样子,是等了我很久?”“我也是刚到不久。”张慕扬勾出一抹淡笑来,从容的看着他,“许尧,你还是回来了。”“嗯,我想可莹了。”许尧耸耸肩,唇边挑起一丝坏坏的笑容,说道。“进去坐着聊吧。”张慕扬转过身,往酒店里走去,“我已经定好了房间。”远处,苏可莹看着酒店门口的两个身影消失,眼眸中有着深深的担忧。“许尧今天上午八点五十到达这里,然后去了公墓,待了整整一下午。”牧志刚报告着情况,“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据我得到的资料,他在美国的那个工作室业绩还是很不错的,现在应该很忙才对。”“他没有去找袁惠芳?”苏可莹靠在副驾驶上,问道。“没有,而且看情况,袁惠芳也不知道他回来了。”牧志刚说道。“只要没有找那个女人就好。”苏可莹稍微松了口气,她最担心的是许尧和袁惠芳成为“团伙”。许尧虽然任性,曾经做过许多错事,但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苏可莹视他如亲人。她不愿看见自己的弟弟,和袁惠芳那样心怀叵测的寡妇混在一起。“不过那个女人最近找我很频繁。”牧志刚趴在方向盘上,满脸的倦意,“周末两天,每天请我喝茶唱歌,说起来,那个女人我实在不想招架她……”“这段时间委屈你了,如果她只是在打张慕扬的主意,那就不用再管她。”苏可莹半合着双眸,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小牧,蓝玥最近怎么样?”“她还在媒体工作,不过,很少和朋友联系,和你那时候一样,成了工作狂,我和肖钰约过很多次,都推脱不见。”牧志刚叹了口气,说道,“其实玥玥挺痴情,难得现在还有这样的好女孩,可惜不是喜欢我,否则……”、“找个机会,让她知道许尧回来了。”打断这个有着严重幻想症的男人的话,苏可莹看着格莱酒店,说道。“明天刚好要去东方媒体去处理事情,我会找个机会对她说的。”牧志刚说道。“辛苦了。”苏可莹按下窗户玻璃,迎面寒冷的空气扑来,让她有些乱糟糟的心绪沉淀了许多。“可莹,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牧志刚突然收起笑脸,认真的低低说道。“嗯,我知道。”苏可莹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低下头,看着手指上的银戒指。格莱酒店里,中央空调的温度似乎有点偏高,张慕扬的外套放在一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许尧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的两杯红酒,他的这杯动也没有动过。“你以前很少穿衬衫。”许尧盯着他说道,发表自己的意见,“其实,你不太适合这种正规的衣着,会让你变得很冷。我不喜欢太有棱角的人。”“嗯。”张慕扬对他的评价不予理会。“可莹最近还好吧?”许尧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唇边带着一丝不羁的微笑,问道。“很好。”张慕扬不愿再和他东拉西扯,他和许尧的感情还没有好到一见面,就寒暄了半个小时还没有进入主题。“听说你们现在的公司已经正常运营了,真没想到动作这么快。”许尧抿了口红酒,看着面前一点笑容都没有的年轻男人,说道。“嗯。”张慕扬看着他,点了点头。“可莹跟着你,有没有说过你是一个无趣的人?”许尧见他每次回答不是一个字就是两个字,惜字如金,觉得无聊极了。这一次,张慕扬干脆不回答了,只沉默的看着他。“除夕夜准备怎么过?按照往年的惯例,孤儿院的那些一起长大的朋友,都会在这里聚会,一起度过这个传统节日。”许尧见他不语,干脆换了个话题,“到时候会有不少人,很热闹。”“然后你想怎样。”张慕扬终于问道。“每年的习惯,我也会回来,和可莹,以及小牧他们一起过年。”许尧微微一笑,为自己斟起红酒。“今年的年夜,会多一个人。”张慕扬接口说道。“对哦,今年的大年夜会热闹,因为还有场订婚宴。”许尧点头,说道。“许尧,我不会退的。”张慕扬终于端起桌上的那杯酒,轻轻的碰了碰他的杯子,“所以,你会怎么办?”“你改变主意了?”许尧闭上眼,掩去眼里那丝复杂的情感,然后睁开眼,又带着一丝坏坏的不羁的笑容,问道。“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张慕扬说完,抿紧唇角。“哦,那就是说,你耍我很久了?”许尧盯着对面干净的男人,问道。“我没有想过离开她。”张慕扬用红酒润湿.了自己的唇,放下杯子,说道,“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的底牌。”“想摊牌了?”许尧突然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大男孩的爽朗,“张慕扬,你有底牌可出吗?”“没有可莹,我什么都没有。”张慕扬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我现在的一切,都可以给你,你好好考虑,是想要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还是……”“你这句话说的我很不开心,可莹对我的感情,二十多年,比起对你,只多不少。”许尧打断他的话,看也不看那个档案袋一眼,“至于你的一切,我不感兴趣。”“许尧,我所能做的就是这些,难道你不觉拿走我的一切,也很有趣?”张慕扬反问道。“呵,没想到你这个无趣的人,竟然能说出这么有趣的话来。”许尧露出洁白的牙齿,手指点着那个档案袋,“失去一切,从头开始,你又成了连安定生活都不能给她的宅男,这种游戏不知道好不好玩。”“只要你保证那些东西不会流出,想怎么玩都可以。”张慕扬唇边也浮起一丝笑容,说道。“唔,你好像在引/诱我。”许尧收起笑容,微微皱着眉头,像一个大孩子,堆着疑问。张慕扬又笑了,笑容单纯清透,像身上的白衬衫一样干净。苏可莹也见了许尧,就在他和张慕扬“密会”的第二天。他们是在公墓里遇见。只要有时间,苏可莹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去许睿的墓前。有时候她是早上晨练结束后,有时候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有时候是工作结束后,有的时候只是工作时顺路去送上一束鲜花。仿佛许睿根本就没离开过,他们只是从亲密无间的恋人,变成了相隔两地的亲人。苏可莹捧着小男孩卖给她的鲜花,往许睿的墓碑处走去。前几天的雨停了,空气中透着薄凉和清爽。她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许睿的墓前,阳光下,他指间的烟缭绕着被风吹走。什么时候,那孩子变得这么喜欢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