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尼亚传奇:银椅

有一天,纳尼亚的王子瑞里安突然消失了,在凯斯宾国王近乎绝望地放弃时,狮王阿斯兰召来了男孩尤斯塔斯和女孩吉尔,要他们遵循指示寻找王子。环境恶劣的冰雪荒原,诡异的绿衣夫人与黑骑士,巨人聚居的哈丰王宫,与光明隔绝的地下世界,等待他们的到底是成功,还是危险?

同伴失踪
他们依然被黑暗包裹着,那片光无力照亮哪怕任何一样东西。他们看不见,只能凭耳朵判断出吉尔正费力地爬上沼泽怪的后背,然后又听到沼泽怪的声音——“你没必要把手指探进我的眼睛里”,“也不用把脚踩到我的嘴里”,“对,就这样”,“好了,我抓牢你的腿了,你的胳膊可以做别的事情了,可以撑着泥墙,稳住身体。”
他们都往上面看去,不多时,就看到吉尔的头顶有一片光亮,也显现出一个黑色的轮廓。
“可以吗?”他们一个比一个焦急,问道。
吉尔大声说:“是一个洞口,要是能再高点儿,我就能爬上去了。”
斯卡罗布问:“那个洞里能看到什么?”
“目前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吉尔回答说,“喂,普德格伦,你松开我的腿吧,这样我才能站起来,坐在你的肩膀上,我撑着墙角可以稳住身子。”
吉尔挪动身子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清晰。接着,借着洞口那暗淡的光线,他们能够看到她的身体了,连腰部以下也能看清了。
“喂——”吉尔刚刚开口,就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但那声音并不像尖叫,更像是嘴巴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或者被捂住了一样。很快她的声音又硬挤了出来,大喊大叫着,不过他们都听不懂她要说什么。刹那间,那片光被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了,他们能够听到她挣扎和扭打的声音,沼泽怪喘着粗气说:“赶快!有人在拽她,帮我拉住她的腿。那边!不对,是这边!迟了!”
那冷光又出现了,洞口没有了遮挡的东西,他们把吉尔给丢了。
“吉尔!吉尔!”他们大声喊叫,快要急疯了,可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你为什么不抓住她的脚啊?”斯卡罗布说。
普德格伦喘着粗气说:“斯卡罗布,我没有料到——我一向这么笨手笨脚,我一点儿都不奇怪。这是命里注定的,注定了波尔要丧命,就像在哈丰那样,我注定了要吃到能言鹿。当然,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是我们干的最丢人、最遗憾的事情了。”王子说,“我们把一位女英雄送到了敌人手中,而自己却龟缩在更安全的后面。”
普德格伦说:“别把自己说得太坏,殿下。我们被困在这个洞里,就算不被饿死,也算不上安全。”
斯卡罗布说:“我或许可以试一试,也许能从吉尔出去的地方钻出去。只要身体够小。”
吉尔的真实遭遇是这样的。
她的脑袋刚一钻出洞口,就发现自己不像是从口子里往上看,而更像是正从楼上的窗户里往下看。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她的眼睛还不能马上适应,所以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唯一敢肯定的就是,那绝不是她所期望的拥有阳光的世界。这里的空气冷得能够把人冻死,这里的光线呈惨淡的灰蓝色,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她的耳朵,头顶有很多白色的东西来回飞舞着。而就是在一刻,她跟普德格伦说想要站到他的肩膀上。
这之后她总算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了,连声音也变得清晰了。涌入耳中的嘈杂声有两个源头:一个是好几只脚踩踏地板发出的有节奏的声音,另一个是三支长笛、一架鼓和四把小提琴合奏出的音乐声。同时她也看清了自己所处的位置——一个倾斜的河畔,她钻出来的那个洞口就在河边,顺着倾斜的河岸向前望去,十四英尺远的下方是一眼无尽的水面。好多人影走来走去,一切都是白茫茫的。
突然间,她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她看到了身材纤美的小羊人,还有长发飘飘、头戴绿叶王冠的树精灵。他们时而像是随意走动,时而又像是翩翩舞蹈,那舞步和姿势看得人眼花缭乱,需要看好久才能看明白。她再一看,才明白过来,那灰蓝色的光芒是月光,地上那白茫茫的东西是白雪。头顶上那漆黑一片的是寒冷的夜空和闪烁的群星,而跳舞的人群后面那高大的黑影是一棵棵树木。
真相大白,吉尔他们非但回到了地上世界,还直接回到了纳尼亚的中心。吉尔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了,耳畔的音乐是那么美妙、热烈,还带着一丝不凡,就像饱含着一股正义的魔力,跟那女妖的琴声里充满邪恶魔力非常相似。这样一来,她的快乐更加难以抑制了。
描述这些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可实际上只是吉尔瞄了一眼所看到的景物。她迫不及待地转身,冲着下面的同伴喊道:“可以了,没有危险。我们回到自己的家了,我们出来了!”然而她刚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发生了一件事,以至于后面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情况是这样的,在跳舞的人群的外围,有一群小矮人围着他们转圈,每一个都穿着华丽(大多数都是红色的,戴着金色流苏和毛边风帽),脚上穿着长筒靴,靴子的绒毛翻在外边。他们一边转圈一边卖力地丢着雪球(这些就是吉尔先前看到的在空中飞来飞去的东西)。他们伴随着音乐的节奏,选准目标,在合适的时间把雪球丢出去,让雪球穿过跳舞的人群,这和英国的笨蛋青年们不一样,并不是朝着跳舞的人身上乱丢。这样一来,只要跳舞的人都能够准确地踏着音乐节拍移动到正确的位置,就不会有人被打中。这是纳尼亚的雪中舞,每年下过第一场大雪后,在迎来第一个有月光的晚上,人们就会跳这种舞。这是一种舞蹈,也是一种游戏,自然而然的,有些人免不了偶尔要出差错,被某个雪球砸到脸上,惹得所有的人都大声欢笑。
有一个团体,乐师、小矮人和跳舞的人配合得相当默契,接连好几个小时都不会有人被雪球砸到。这种雪中舞如果是在天气好的晚上,大家会一直跳到天亮,那寒冷的空气、鼓乐声、猫头鹰咕咕咕的叫声融进了月光里,又融进了他们狂热而奔放的血液中,他们的狂欢会越来越激烈。如果你能看见这种场面,你会觉得非常庆幸。
吉尔刚刚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刚好有一个小矮人从远处丢来一个大雪球,雪球飞过跳舞的人群,打在了她的嘴上。她并不在乎被打到,就算是当时有二十个雪球一齐砸来,也不会破坏她的心情。只是,不管她有多么开心,被嘴里的雪堵着,也就没办法开口说话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嘴里的雪全部吐出来,又可以说话了,可是因为太过激动,全然忘了在漆黑的地底还有几个同伴正在等待,所以他们也就听不到上面的好消息了。
她努力地让自己多从洞里爬出一些来,然后朝跳舞的人群大声呼喊:“救命啊!快来帮忙!我们被埋在山下面了,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忙!”
那些纳尼亚人听到呼救声大吃了一惊,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山坡上居然还有个小山洞。大家四处找寻,找了好久才找到声音传出来的地方。当他们看到吉尔时,一窝蜂跑了过来,有十几双手伸出来帮她,但凡能爬上坡的都来了。他们抓着吉尔的手,把她从洞窟里拉了上来,接着她就头下脚上顺着山坡滑了下去。
等她站起来后,说道:“赶快!下面还有三个人,请把他们也救上来,对了,还有马,瑞里安王子也在里面。”
说这些话时,她正被人群围在中央。不管是跳舞的人还是其他人,都盯着她猛瞧,刚开始没有看见她的人也全都跑了过来,有从树上钻出来的松鼠,还有猫头鹰,有扭动着屁股兴奋地冲过来的刺猬,有跑的稍慢一些的獾和熊,还有一头黑色的豹子最后赶来,他一个劲儿地甩动尾巴,显然极为兴奋。
吉尔的话刚一落下,他们就更加沸腾了。
小矮人们像箭一般冲进树林里,一边大喊着:“快点,铁镐,孩子们,铁镐,还有铁锹,快去取工具!”
“去叫醒几个鼹鼠,没有谁比他们更会挖洞了,小矮人也不见得比得过他们。”有一个声音说。
又一个声音说:“她刚才说的是瑞里安王子吗?”
“唉,”黑豹说,“真可怜,这个孩子可能脑子还迷糊着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被困在山洞里,找不到出路,这也难怪。”
一头上了年纪的熊说:“唉,也是。她刚才说瑞里安王子是匹马。”
“你错了,她没有这样说。”一只松鼠有些莽撞地说道。
“你不对,她说了。”另一只松鼠立马反驳,他们几乎要吵起来了。
吉尔冷得牙齿咯咯打战:“是……是真……真的,不……不要胡……胡说。”
一个树精立马把一件斗篷披到她的身上,一个热心的羊怪匆匆跑到树林里去给她弄点儿热的饮料喝。吉尔从这边能看到那边洞口的火光。在羊怪返回之前,那些小矮人就扛着铁镐铁锹回来了,所有人都朝着山坡那边跑去。
忽然,吉尔听到那边的呵斥声——“嘿,把剑放下,你要干什么?”“喂,你放聪明点,小家伙。”“他不是好人,对不对,哼!”吉尔赶紧跑了过去,看到眼前的情景后,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只见一脸泥污的斯卡罗布露出一个脑袋在洞外,脸色苍白到了极点,右手握着剑,胡乱地挥舞着,不管是谁靠近那儿,都可能会被他伤到。
刚才过去的短短几分钟里,斯卡罗布的感受与吉尔完全是天壤之别。听到吉尔的惊呼声并眼睁睁看着吉尔消失后,他和王子、普德格伦的想法是一样的,吉尔被抓走了。深处地下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看得出来那蓝灰色的光是月光呢,他们还以为这个洞穴连通着一个鬼火乱舞的洞穴呢,没准儿里面全都是地下世界的妖怪和幽灵。
然而,他做了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在说服普德格伦后,他手里握着一把剑,踩着对方的后背把头探出洞口。本来另外的两个人也有身先士卒的打算,可惜洞口太小了,他们没办法钻出去,只有斯卡罗布的脑袋比吉尔的稍微小一点,勉强能够走到。他把头往外伸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洞顶上,造成了一次有惊无险的小雪崩,积雪劈头盖脸地糊到了他的脸上,所以根本没有看清真实情况,只是见到有一群人影正气势汹汹向他冲来,就拼了命地抵抗。这就是吉尔刚刚目睹的那一幕。
吉尔赶忙喝道:“斯卡罗布,住手,住手!他们都是朋友,我们已经上来了,你没看出来吗?我们现在在纳尼亚。一切都结束了!”
斯卡罗布这才明白过来。他向小矮人道歉后,被十几双毛茸茸的大手从地洞里拉了上来,之前吉尔也是在这样的帮助下出来的。紧接着,吉尔就把脑袋伸进漆黑一片的洞穴口,大声呼喊,让困在里面的同伴知道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她转过脸来时,却听到普德格伦说:“唉,可怜的波尔。刚才那一下真够她受的,她一定是吓傻了,出现幻觉了,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吉尔跟斯卡罗布走到一起,彼此握着对方的双手,一边大口地呼吸着午夜自由的空气。有人给斯卡罗布拿来一件暖和的斗篷,还给他们端来两杯热饮料。他们一边喝饮料一边看着小矮人把洞口周围的积雪和草皮铲掉一大片,他们卖力地挥动着手里铁锹和铁镐,让人不由得联想起十几分钟前树精和羊怪舞步飞旋的样子。
黑暗的地下世界,令人窒息的热浪,还有各种各样的冒险经历……吉尔和斯卡罗布觉得先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现在,他们看着头顶的明月、硕大的星斗(我们世界的星星可没办法和纳尼亚比),身处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中,周围全都是亲切而欢喜的面孔,这让他们很难相信还有一个地下世界的存在。
十几个刚刚被叫醒的鼹鼠在他们还没有喝完手中的热饮料时就赶来了,不过他们看起来不太有精神,显然是因为被打断了美梦而没有好心情。然而当他们了解前因后果之后,立马行动起来,先前的萎靡与不快一扫而光。羊怪们也都前来帮忙,推着小车把挖掘出来的土运走。令吉尔不太明白的是,那些松鼠们也在这里一个劲儿地蹦跶,显得极为兴奋,他们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猫头鹰和黑豹不断地给大家出点子,一边还唠唠叨叨地问孩子们要不要先吃点儿晚饭,要不先回洞里暖暖身子?两个孩子不愿意先行离开,除非他们看见自己的伙伴也重获自由。
纳尼亚的小矮人,还有会说话的鼹鼠,干起活儿来绝对要比我们世界里的那些人更卖力。小矮人和鼹鼠甚至都没有把这当成是干活——他们天生就喜欢挖洞。短短一小会儿,半山腰上就被挖出一个宽敞的洞口。四肢修长、戴着尖顶帽的沼泽怪率先走出洞穴,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随后瑞里安王子也牵着两匹马走了出来。如果事先没有弄清对方的身份,他们肯定会被吓一大跳的。
普德格伦刚一现身,就引起了喧哗。
“哇!他是个沼泽怪!哎呀,这不是老朋友普德格伦吗!老朋友,东部沼泽地的普德格伦!你去了哪里啊,普德格伦?我们派了好几拨人去找你,汤姆普金大人现在还在到处贴寻人启事,承诺必有重谢。”不过,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很快就压下去了,因为他们看到了王子殿下。四周突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就像是一个正在吵吵嚷嚷的寝室,门突然被校长推开了,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样。
没有人去怀疑他的身份。他在中魔咒之前,无论是树精、小矮人、羊怪还是野兽,都认得他的模样。一些上了岁数的臣民依然记得他的父亲国王凯斯宾年轻时的容貌,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长得很像。我倒是认为,不管到什么时候,他们都会认得他。虽然他被囚禁在地下世界,常年不见天日,而今满脸的疲倦,甚至毫无血色,连身上的衣服也又脏又乱,可他所表露出的那种气质和神态却是绝不会让人认错的。那种气质,只会出现在遵从阿斯兰的意志统治整个纳尼亚的国王身上,他们是坐过卡尔帕拉维尔的至尊王彼得的王座的。
人们赶紧脱下帽子,下跪行礼,短暂的静默后,欢天喜地的呼声如山呼海啸一般从人群中爆发。所有人都开心地手舞足蹈,互相握手,拥抱,亲吻。连吉尔和斯卡罗布也情不自禁流下了热泪,这一刻他们觉得之前的寻找之旅所经历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一个年高德劭的矮人说:“殿下,晚饭正在那边的山洞里张罗着,本来是打算等跳完大雪舞后再开饭的。”
王子说:“太感谢你了,老伯。我敢打赌,今天晚上我们这四个流浪者比任何人都吃得多。”
于是,一大群人穿过树林,去往做饭的山洞那边。“行了,等一会儿,我的故事等会儿再讲也不迟。”吉尔听到普德格伦说,好多人正围挤在他的身边。“我的那些故事也没什么可讲的,你们跟我说说最近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吧。别一点一点地讲,我想一下子都听完。国王的船有没有遇险?卡乐门边境上有没有再起烽烟?森林起过大火没?就没有几条巨龙飞来捣乱吗?要是有,我一点儿都不会奇怪。”大家都乐了,道:“果然不愧是沼泽怪啊!”
暖和的山洞里,墙上、餐具橱柜上,杯子上、碗碟上、盘子上,以及光滑的石地板上,都映照着摇曳的火光,这情景和农村家庭厨房里的感觉一模一样。两个孩子早已饥肠辘辘,浑身疲惫,眼看就坚持不住了。好在眼前的这些令他们精神一振。不过,在开饭之前他们还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他们睡觉的时候,瑞里安王子正在跟一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动物和矮人们讲述所发生的那些故事。直到现在,他们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整件事都是由一个邪恶的女妖一手策划的(很久以前有一个白女巫让整个纳尼亚陷入冰天雪地,毋庸置疑,这两者是一丘之貉),她先害死了瑞里安的母亲,又接着来迷惑瑞里安。他们现在全都知道了,包括女妖在纳尼亚的地下挖暗道,准备突然袭击,攻陷纳尼亚,而后假借王子的名义来操控这个国家,还有她和哈丰的凶恶残暴的巨人相互勾结的事实。
最后,那位年高德劭的矮人听完后说:“殿下,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那些北方女巫的恶毒心计已经昭然若揭了。不同之处仅仅在于,她们为了达到目的,随时都在制订新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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