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用午膳时,场面有些奇异。桌上坐着洛辰、洛语颜、林霏白三人,以及……沙国小公主。此女子性情爽朗,毫不做作,当即端起一大碗酒,起身对洛语颜道:“当日之事我受了蒙蔽,将洛姑娘掳走,多有得罪,这碗酒我干了,算是赔罪!”说完,颇为豪迈,一饮而尽。“公主好酒量。”洛语颜也想回敬一盏,但一想到昨日自己醉酒后的姿态,又有些犹豫。林霏白抢先一步,干了一碗,“夫人身子不便,我替她干了!”说完,蒋岸匆匆来报,“不好了将军,我方粮草被截了!”蒋岸是洛辰会军营后新提拔的副将,当日前副将徐与之从背后将长矛刺入洛辰肩胛骨时,是他拼命掩护为其挣得了一线生机。郦城物资较为匮乏,单是一城,不足以供应十几万大军的用度。洛家军的粮草通常会从其他三城一起供应。如此一来,既避免了单个城池供给造成百姓缺衣少食的后果,也避免被敌人轻易控制住粮草这一命门,三条粮草线活路更大。洛辰眸子一沉,“是哪一条?”“是、是……全部!”三条线全部被截?三条线路启程的时候都不一样,运输路线复杂,敌人是怎么做到毫不失手的?沙羽见状,已经自觉离开,她本就为了表示歉意而来,如今这个情况更应当避嫌才是。现在如此局面,最大的可能便是军中出了奸细,里应外合,配合截住了三条线路的粮草。并且职位不低,否则不可能知道全部路线。前副将徐与之是叛国头子,听到洛家无罪释放的消息后,早已卷了一批自己的心腹,投奔了丘国。可要是说,他逃离之前,未曾在军营中安插自己的爪牙,鬼都不信。洛辰沉声道:“去查,之前和徐与之暗地里接触过的都有谁?”虽然在众人看来,这个查案的方向没错。但拥有前世记忆的洛语颜却知道,这样是查不出结果的,因为那幕后之手根本和徐与之毫无关系。但在没有证据之前,她还不能打草惊蛇。洛辰匆匆用了几口饭后便赶着去处理军情了,一时间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妻。女子忽地嫣然一笑,直叫林霏白心底发毛。以前每每这个时候,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这一次,当然……也不例外。“殿下前几日频频出门,早出晚归,既然不是为了私会美人,那定然就是为了联络某个势力吧?如今军中出了大事,正好让殿下的人有了用武之地呢。”林霏白一惊,有苦说不出。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敏锐得惊人。“夫人这是在说什么了,为夫怎么听不懂?”洛语颜就那么静静地瞧着对方,直到把对方看得心里直发毛,最后幽幽补充一句,“殿下,再给你一个机会,坦白从宽。”林霏白:“……”女子轻笑,挑了挑眉,“殿下不要?”“……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林霏白噎了一下,有苦说不出。前世洛语颜远在上京城,并不了解边境具体细节,那叛国之人到底是谁,其实她自己也根本说不出一个确切的名字。只知道,那人官衔似乎不低,并且是大哥颇为信任之人。但整个军营二十万大军,官衔中上者少说也有二三十人。得到了大哥重用的前提,肯定是已经得到他的信任。短短时间内要排查如此多人,洛语颜必须要借助林霏白的势力了。“要是我没记错,殿下的生母郦妃好像就是郦城之人?听闻这位郦妃也是位传奇人物,难道就没有为殿下准备一些筹码?”林霏白神色一黯,一瞬间像是被勾起往昔的记忆,是他童年中仅有的温暖,像是一点星火,支撑着他长大。“既然如此,那我就先给夫人讲讲你婆母的传奇故事好了。”洛语颜有些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提及自己的生母——当年冠绝后宫的宠妃。林霏白说,他娘亲这一生虽然短暂,但却足够明媚热烈。郦城地处边境,算是血统最庞杂的一座城池。郦妃自小在一个小部族长大,这个部族人数只有百余人,但十分擅蛊、擅毒。身为下一代族长的郦妃却因容貌过于出众,被当时和洛擎一起在边境征战的皇帝看中。那时的皇帝刚起义不久,还只是一个叛军头子。但郦妃并非寻常女子,早已窥得天下局势,决然和皇帝离开,成了他后宫三千佳丽之一。原本她独得恩宠,入宫不到一年便诞下皇儿。但自那之后身子便一日一日衰弱下去,太医也查不出症状,只当她是生产时亏损了身体,好好将养便是。但没想到,不过三年当年惊艳了整个上京城的异域美人,便香消玉殒了。后宫女人为了争宠,会使不少肮脏手段,洛语颜迟疑道,“郦妃娘娘病得如此蹊跷,难道……”“原本我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是越发了解母妃的家族黎族,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便越小。母妃善蛊善毒,体质也异于常人,绝非普通毒药能让她殒命。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内情。”此次来边境,联络黎族之人,了解当年真相,原本就是林霏白的计划之一。只不过他原本没有打算在此时来,洛语颜的出现,让他的计划提前了罢了。“那你要如何联络旧部?郦妃娘娘可有留下信物?”“自然。”林霏白伸手勾住洛语颜腰间,指尖摩挲着那块玉玦,轻笑,“信物,不就在夫人身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