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语颜霍然起身,眸中里全是震惊之色。她定了定心神,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宫中太医医术高明,怎么会一尸两命?”小郁子道:“据坤宁宫的宫女说,和安郡主出血不止,服下药后也没有好转。最后失血过多,实在熬不住了,就……”“只是坠马,当真就如此凶险么?”洛语颜缓缓坐下,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眉眼低沉,有些失神。妇人生产本就凶险万分,即便有宫中御医诊治,和安也还是落得如此下场。那她了,又凭什么能够幸免?上一世她没有留下这个孩子,并不清楚这一世自己会是怎样的结局。万一自己没能熬过去……林霏白忽然上前几步,在她身前站定,极为认真道:“不必多想,那只是别人。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洛语颜扭过头,也就没有发现少年眼里难得的温柔,“你又不是太医,如何保证?”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即便是太医也保证不了。”林霏白有些怔愣,忽地发笑:“原来洛小姐,也有使小性子的一面啊?”洛语颜登时气极,自己正在担忧生死大事,他竟还能笑得出来?不过转念一想,倒也释然,两人只不过是合作关系,他确实不用在意自己的性命,甚至连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见得会有几分真心。洛语颜起身,今日无人催促,自己竟然老老实实在院子里散步了一个时辰。锄禾看得双眼发亮,惊喜万分,终于找到了让小姐迈开腿的良策!之后但凡洛语颜萌生出了一点想要躲懒的念头,锄禾便会像鬼魂一般,飘到洛语颜身后,阴恻恻地开口。洛语颜毛骨悚然,几日过后大夫再来诊脉时,忍不住道:“洛小姐近日来身子好多了……”这个时候,锄禾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越发变本加厉。近日天气有些凉,洛语颜将自己裹成了粽子,在回廊下溜达。身后忽然传来响动,她扭动的工夫不慎踩到了拖地的披风,身子一歪,直接朝前扑倒。一只大手忽然落在她的腰间,她整个人都扑进了一个怀抱。面容埋进了毛茸茸的大龞里,洛语颜脸上有些痒痒的。抬头,只见少年清晰的下颌线和一张颜色昳丽的薄唇。然后薄唇张开了,少年低头,眸光含笑:“不着急,洛大小姐要是想看,咱们回屋再慢慢看。”洛语颜:“……”她淡定地将人推开,大有提上裤子就不认的人的纨绔模样。身后不远处忽然爆发出一声无情的嘲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老大你这魅力不行啊!连个小姑娘都迷不倒!”洛语颜偏头一看,只见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捧腹大笑。抬头对上洛语颜的视线后,整个人都呆怔住了,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林霏白眉头一拧,横跨一步,直接挡住了洛语颜的视线。他扭头喝道:“乱瞅什么?”洛语颜会错了意,不悦道:“不让看,那你带出来做什么?”身后的少年赶紧附和:“就是就是,有美人竟然藏着捏着,还是兄弟吗?”林霏白:“……”就……里外不是人了呗。少年挤开林霏白,凑到洛语颜面前,一双大眼睛熠熠生辉,像是华光璀璨的宝石,半点不像是穷苦人家能养出来的后代。“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和我老大是什么关系啊?我要怎么称呼你?”少年出人意料地聒噪,洛语颜盯着那张不停开合的嘴,一个字还未听清,但是脑袋已经晕了。刚好晕在了林霏白的怀里,被人顺势抱起,大步流星朝屋子走去。洛语颜被放到床上,那少年叽叽歪歪又凑了过来。下一秒被林霏白呵斥了一句,立马扁着嘴听话地站到一侧。洛语颜不着痕迹松了口气,这个小动作自然没逃过林霏白的眼睛,他忍俊不禁:“别怕,虽然这小子一副不着调的模样,但其实也……”林霏白顿了顿,似乎也憋不出什么好词,“其实也不怎么着调。”洛语颜:“……?”她抬头,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质问:你这是在逗我玩?林霏白失笑,终于正色道:“这臭小子叫季琛,是药王的弟子。”季琛一脸自豪的在后面补充道:“还是最有天赋,最出色的那一个哦~”传闻药王是天下第一神医,传闻他想救的人即便是阎王也带不走。只是此人行踪成谜,脾气难测,世人只闻其事迹,难见其人。洛语颜微微诧异,想不到此人竟是药王的弟子。“只是……”她略有不解,“府中无人有性命之忧,殿下将季公子找来所为何事?”林霏白顺势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眉眼含笑:“不是洛大小姐受了惊吓,整日心神不宁的吗?我既然允诺要保你们母子性命,自然不会食言。这就是我找来给洛小姐安胎之人。”洛语颜还未说话,季琛已经忍不住跳了起来:“老大,你把我大老远叫来救命,就只是替人保胎?我一身药王真传是这么用的吗,你也太过分了吧! ”林霏白横了他一眼,声调冷然:“怎么,保你嫂嫂和小侄儿,委屈你了?”季琛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老大,你、你……当爹了?我长辈分了?我要做叔叔了……”半大的小子又蹦又跳,像匹脱缰的野马,撒完欢后终于想起正事,扑到床边,替洛语颜诊脉。越诊脉,他的眉头便越发拧了起来,林霏白直接踹了他一脚:“有屁快放!”少年揉着屁股,一脸委屈:“老大,你是当我很闲吗?我的小侄儿在肚子里健康得很,现在也不过才三个月,你现在就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回来,难道要我一直陪到嫂子生产吗?那可还有大半年啊!”林霏白理直气壮,冷哼一声:“怎么,有问题吗?”季琛猛吸一口气:“……没有。”自从季琛来后,虽然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无非就是和寻常大夫一样,请平安脉,煎安胎药。可是洛语颜整个人都安心踏实了许多。毕竟药王久负盛名,若是他的得意弟子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实在说不过去了。洛语颜又恢复了以往惫懒的模样,天天赖在美人榻上看话本子,半日下来也不见动弹。又把锄禾给愁坏了,一边不停地在洛语颜耳边念叨,一边把气撒到林霏白身上。傍晚,林霏白躲开锄禾,忽然从密道里探出脑袋,“想不想耳朵清静一点?”洛语颜想了想,情真意切地点了点头。“跟我来。”林霏白刚将洛语颜送入密道,正准备自己也钻进去,忽然发觉右脚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了。他回头一看,只见季琛冲咧嘴一笑:“去哪玩儿啊,带我一个呗!”“滚蛋!”林霏白抽回袖子,低声骂了一句。季琛点点头,下一秒忽然高喝:“锄禾姐姐,快来啊,漂亮姐姐要被老大拐走啦——”林霏白:“……”算你狠。林霏白一把捂住他的嘴,认命似的将人丢进了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