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五六天,伤势基本平复,额上也结了痂,我让人做了几根宽边的抹额来,将额上的疤盖住,也便可以不用宫人扶持,便可在四下里走动了。懒得呆在永远弥漫着拓跋轲气息的重华殿呆着,这晚就寝后,我看拓跋轲神色还算温和,便借口宫妃久居重华殿于礼不合,对其他诸妃也不公平,向拓跋轲提出搬回琼芳阁去。拓跋轲垂着眼望我,然后用他的手指,缓缓地在我额上伤疤附近轻轻打着旋,低沉问道:“朕专宠你,你不开心么?”他专宠我?我还真受宠若惊了!夜夜伴着这个修罗般的男人,只怕萧宝溶更难救我!“我……我自然开心。”我亲他的唇,呢喃道:“可皇上只宠我一人,难免惹人非议,其他姐姐们更不待见我了。”拓跋轲脸色一沉,道:“你记恨锦妃告了你的状?”我怯怯道:“没有……我知道我太闹了,又不习惯和别人相处,才总是得罪人。”“朕知道,萧宝溶……”我心里一紧,忙望住他时,只听他说道:“萧宝溶非常宠你,惠王府除了他,便是你说了算。你在外人面前虽然装得端庄安静,可性子本就活泼,这样给宠着,性情本就不会太好。你在朕身边加起来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大约也是只前段时间本性流露吧?”我不安地在他怀里蹭动身体时,他的呼吸已渐渐不稳,唇边缓缓地在我耳边摩挲,低低道:“其实,朕喜欢你在朕跟前活蹦乱跳。只是……你不许再对九弟无礼,知道么?锦妃并没有向朕告状,而是九弟来找朕,说你太过放肆,让朕约束你的言行。朕才找来锦妃,细细问了原因。”是拓跋顼……我忽然明白过来了。那个年纪轻轻的未来帝王,同样有着极深的心机。他虽被我打了,可对我并非全然无情,所以我摔落河中,他会下意识地先下河将我救出。可我一上岸,以他江山至上的帝王抱负,立刻会意识到他做了件蠢事。拓跋轲早就清楚我和他之前的纠葛,听说他被打后还去救我,一定起疑,从而动摇他好容易得来的储君之位。故而,他再度选择了牺牲我。他先发制人告了我的状,以换取拓跋轲的信任。拓跋轲多少还是有些疑心的,所以,他会一脚将球踢到拓跋顼面前,让他来处置我。拓跋顼未必真心要打我,可已骑虎难下。他的江山太重要了,别说打我几耳光,就是将我抽筋剥骨,他都不会提出半分异议。“宝墨,他是皇太弟啊,不许再对他无礼,知道么?”拓跋轲已经迫不及待,高大的身体覆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却不敢不回应。我不怕我变成猥琐无耻的淫贱妇人,只怕我没法活着走出青州,没法回到萧宝溶身畔,没法眼看着拓跋轲兄弟得到他们的报应。窗外落花有声,窗内春情绵绵,幽甜细腻的沉香袅袅绕绕,伴着彼此如醉的缠绵低吟。我闭着眼承受着如潮水般一波波漫过的无上欢愉,满足地赞叹着男子的英伟,真切温柔得让我自己都相信,那一刻,我大概真的爱上这个健硕异常的男人了。接下来的日子,我又搬回了琼芳阁。可我的宠爱并不比出事前少,除非拓跋轲不在宫中,否则一定召我侍寝;而他自外面回来,必定会赐下各类珠宝衣饰或珍奇玩物过来,堆了我大半个屋子,我也懒得拆开看,只告诉了初晴萧宝溶已到青州之事,有机会便和她计议怎样逃走的事。我的目标太大,走一步都被宫中人盯着,便让初晴觅着机会去了一次厨房后院,果然又和惠王安排的内线联系上了。据那人传来的消息,惠王已听说了我在行宫的遭遇,非常着急,但青州兵马众多,强攻绝对不行,只能暗中设法。现在就等着拓跋轲不留宿宫中的机会行动,好让我们乔装逃去。魏宫中的眼线并不只他一人,只要一有时机,就会有人通知安排。萧宝溶的安排,自然会细密妥当。我所能做到的,就是这段时间,绝不能再有任何动静引起别人注意,尤其不能让拓跋轲发现我有出逃之心。这一点并不太难。我刚受了一场重重责罚,越性呆在琼芳阁休养,除了去重华殿,几乎不踏出房门一步。我也由着宫中流言传开,只说我得罪了太子受了教训,害怕得都不敢离开琼芳阁了。拓跋轲隐约听到了这些话,也曾温言抚慰,说道:“你爱玩只管玩去,这活泼泼的性子,别终日窝在屋子里闷坏了。”我虽是应了,但刻意低调,宁可终日窝在屋中,免得引人注目。既不出去,遇到诸妃嫔再有磨擦的机会便少了,倒是拓跋顼常去重华殿,也算狭路相逢,有两次被召去侍寝时便遇到了他。这面对面地走着,轻罗等不好再拉我跑开。我不过心头一跳,随即便安静下来,等走到他跟前时,拧出一脸的僵硬笑意向他敛衽为礼:“皇太弟殿下安好!”他出乎意料地没再向以前那样对我视若无睹,默默望着我,好一会儿才道:“你身体好点了么?”我不晓得他怎么有脸问我这话,换了以前,我又要气得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了。总认为即便他无情,对我来说还是很特别的,所以对他我完全没有该有的克制和忍耐,白白地受了一场奇耻大辱。但我终于还是明白了,他对我,我对他,其实和别人并无两样。除了深深的鸿沟和隐藏着的刻骨仇恨,我们之间,绝无其他。所以,我扬眉轻笑道:“多谢皇太弟殿下挂怀,托殿下鸿福,已好得差不多了。”再一欠身,以合宜的礼节和神情告辞,与他分道扬镳,不再回顾。第二次再遇见他,他依旧用带了研判的深邃目光看我,我同样挂着得体的笑容漠然和他相见,相别。这一次苦头并没有白吃。肉体上的巨大痛楚和近乎崩溃后的屈辱之后,再见拓跋顼,恨着他的同时,我终于不再心痛了。如果我有这能力,我一定把他和拓跋轲一并除掉,绝不手软。并且,不会再为他掉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