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她过分迷人

前世,弟子苏妄与宋远叛出师门,筹划许久杀回门派。北萧山战火四起,大师姐岁鲤抵抗坠崖之际竟无意重生回了数十年前,并且在落地的当夜无意中敲碎了山门宝器——一座玉石。 重活一世,岁鲤决定先发制人,与苏妄与宋远搞好关系,避免重蹈覆辙。 只是这走向为什么越来越不对了? 为什么苏妄不仅爱黏着自己还总是对自己撒娇? 为什么宋远天天求着自己保护他?为什么我还因为对他心跳怦怦? 好吧,其实我也不喜欢独来独往,也不喜欢一个人,这段路好长啊,宋远我们一起走吧。

作家 晚乔 分類 出版小说 | 15萬字 | 18章
第十五章 我最想看见的只一个她
1.
薄光点点散开,萤火一样流动,宋远的禁制未撤,流光飞不出这个院子,只是慢慢暗淡下来,成了空气里的尘埃,落在地上,风一吹便和细沙混在了一起。
宋远低头,表情有些迷茫。
“你说,他编幻境为什么会编这些事情?我入境之前,以为里边只会有霁寒霄。”
他看上去很难过,我也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只能牵住他的手站在他身边。
宋远偏头看我,轻轻勾唇:“他的幻境没有编完,可是他留了后续言语在里边。”
“嗯?”
“嗯,幻境塌得突然,可他不是留了一缕神思吗?洛北入道时有我魂核在侧相护,我读到了他没有编出来的东西。”
清夜风凉,宋远声音轻轻,显得有些落寞。
“我从前不知道这些事情,被关在城主府里的那些日子里,我一直以为他同霁寒萧在一起,还偷偷骂过他……可是我骂错了。”
木盒在空中转了个小圈儿,慢慢地落回他的手里。
没了微光华彩,此时,在宋远手中,它看着也就是个普通木盒,半点儿异常也没有。
“你也看见了,在我被谷玮城人抓住的时候,他是来找过我的,只是没救出我,反而把自己赔了进去。那日之后,他被薛余川关进水牢,折磨许久。从前我没问,他也没说,我一直以为是他捡到了什么机缘入道。现在看来,原来是他临死之际,被我魂核护了一道,这才觉醒灵脉,初初进入仙途。”宋远眼睫低垂。
他的声音无波无澜,我握着的那只手却轻颤一下。
“我原先算得好好的,将灵核交给洛北,让他握着我的灵核去救霁寒霄,也陪着霁寒萧,如此,即便霁寒萧不在锁灵阵中,但有我的灵核在侧,也能保她魂不离体。而我只是暂时灵力虚弱,我探过了,薛余川身边的修士是个半吊子,这种情况下,他们对付不过我。我便是没有灵核,休整一段时间也出得来。”
他无力地握拳又松开。
“我算得好好的,只是没想到,他会来救我。”
我心里一紧:“他当然会来救你。”
“是啊,可我当年初生灵识,许多事儿都不明白,甚至不通晓人类感情。我以为玩笑时,他说若我出事便叫我自生自灭自求多福这句话是真的。我想,洛北觉得我是仙人,想必很放心我,不会管我,他知晓霁寒霄情状,满心都是她,一定会陪着她,他带着我的灵核陪着霁寒霄,他们两个都不会有事的……”
宋远失力道:“但他来救我了。”
他像是忽然陷入了迷障里,失意间喃喃,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我为着一个误会又是想信他、又是埋怨他,几百年的纠结,让他白受了我那么多骂。倒是因为他来救我、离开了霁寒霄身侧这一桩……师姐,霁寒萧化身的鬼仆身上原有禁制,禁锢住了她的魂魄,却因为洛北带着我的灵核离开,她的禁制破裂,因而魂魄消散,轮回都入不了。洛北上天下地寻魂多年,也没和我提过一句。”
不论是多不好的事情,在它发生的当下,人都难免迟钝,难受到了一定的点便会平静下来。反而是事后,情绪一点一滴往回涌,更容易叫人陷入迷障。
我握着宋远的手:“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对于霁寒萧而言,比起以活死人之身长存于世,也许她更愿意痛快离开,即便此番一走,便是魂消魄散,再无来时。
咔嚓——
这时,木盒崩出一道裂纹。
宋远的脸色霎时难看了几分。
我虽未曾见过,但也知道,装载幻境的容器一破,幻境便会崩塌碎裂,从此不复存在。
“这……”
还不等我说完,我便看见宋远凝眸,左手托着木盒,右手掌心聚灵,刹那间紫金色华光大盛,灵力随之爆发,当是时,整个山巅都震了震。
华光退去之后,木盒上裂纹消失,光点中慢慢幻化,须臾过后,宋远手中捧着,便成了上书《逝水集》三字的锦盒。
我一惊:“你封住了幻境?”
即便是神木,要承载和储存一个幻境在里边运转千年也还是太勉强了一些,三千世界里无数小世界、无数幻境秘境,哪个到了最后都逃不开破灭,即便是天道所制也不例外。要封印一个已经开始崩塌的幻境,将它定在尚且完整的那一刻,可想而知要耗费多少灵力。
“不。”宋远轻笑否认,他眸光清亮,唇色却微微发白。
“那你……”宋远轻一挑眉,像是得意,身形却控制不住晃了几晃。
他说:“我修好了幻境。”
什么?
他是不是不要命了?!
2.
陡然,天边寒芒闪过,落在我院门外。
我下意识转身,便看见师父御剑而来。
“师父……”
电光石火之间,后山林里十三师叔那一番话、苏妄口中司幽谷的事,再加上封印宋远灵核榨取灵力养山,林林总总这许多回加起来,现在我只觉得五味杂陈,几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
“阿岁。”师父待我也不像从前亲和,他被禁制拦在院外,表情冷硬,带着怒气,“我察觉到……察觉到了灵力波动,玉石里边那件东西是你拿走的?交出来。”
我从小就害怕师父生气,这份害怕几乎成了本能,在师父厉声斥我时,我怔了怔,却还是下意识地反驳:“师父是察觉到灵力波动,还是察觉到那枚灵核爆发出来、不同寻常的灵力?”
师父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反驳,大怒:“你知道些什么?”
“师父,我的确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我指的那玉石里面的灵核根本就不属于北萧山…… ”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师父拂袖震怒,“将它交出来。”
我早该想到的,那块玉石说是不寻常,可北萧山名门大派,什么宝物没见过?即便是再珍惜的东西,师父师伯每见弟子有难,都是干干脆脆便给了,损坏丢失不是没有,可师门内从未因此计较。
师父总说,我们是在教徒弟,不是在教灵器,再珍贵的东西,都比不上门中弟子。而我最喜欢的,也正是师门里的这股人情味。
“师父,那枚……”
我想解释,师父却不愿再听似的:“你这是不想拿出来了?”
宋远的身份不能在这里曝光。
我心一横:“师父,我想把它还给它的主人。”
“荒谬!”师父大袖一甩,“那是妖族之物,莫非你还要去那些个不干不净的地方寻些妖邪来问吗?”
在我身侧,宋远轻嗤:“这时候嫌弃妖族了,要用的时候不是揣得好好的?”
师父怒目向他。
我往前一步,挡在宋远身前:“可从前师父教导我时,分明斥过‘非我族类必为异端’这句话,是师父告诉我万物有灵,善恶不该以种族来定,应当从心而论。”
“我从前不喜偏颇,高看它们一眼,但有几只能承得起我的高看?有几只不怀异心?世事纷乱,大多因些异类而起,事实证明,这世上的异类,多是不安好心。”
我脱口而出:“那司幽谷呢?司幽谷满门修士,他们也是异类吗?”
师父一滞,语气古怪:“你从哪里知道的?”
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瓢凉水,我怔在原地。
虽是脱口而出,我心里也始终存着一丝侥幸,可师父此时反应……
看来苏妄说的都是真的。
“司幽谷灭门一事有许多蹊跷,多年前曾有流言,说司幽谷与北萧山对战前期,司幽谷的镇谷神器丢失是北萧山的阴谋。这种话,我向来当成诋毁,从未相信过。”
像是站在高原雪地里,有冰水浇了我满头满身,我忽然觉得冷,冷得嘴唇都开始发。说完这句话,我好半天找不回来自己的反应。
好不容易又找回来,可我说话时声音都在抖,像是被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过背脊,我咬着牙忍疼,脑仁却发紧。
“师父,自我入门,您便教我术法、教我修习、教我学识、教我做人。您教我良多,可北萧山所为,我不能苟同。”我一字一顿,“您这么做,我觉得不对。”
师父怒遏,灵力失控一般暴涨:“北萧山何时轮到你来说对不对!”
说话间,师父别在腰间的传音玉简掉在地上,正是这时,里边传来一个师弟惊慌的声音:“师父不好了!南巳冰夷的妖蛟失控,苏妄师姐前来救援却陷在里边,妖蛟凶猛、情势多变,师姐恐有不测!”
有那么刹那,我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停住了:“苏妄去了南巳冰夷?”
那个地方临近魔界,常有魔物作乱,发生动乱时,进去的弟子几乎是九死一生。
我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师父勃然大怒:“你语气态度,还真当自己是北萧掌门不成?!”
北萧山的夜里太安静了,我独居在一座山头,周遭又过于空旷,即便我们不再说话,我耳边也全是师父吼声的回音。大概是我站在院里太久,晚间潮气染湿了我的衣摆,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好像铺了一层薄雪。
风清月明,是一个晴夜,可我真的好冷。
我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失望和麻木:“师父,这是怎么了?”
师父冷笑一声:“怎么了?你问我?现在不是你要造反吗?”
我的心头堵了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它横亘在那儿,不上不下,我拍了拍胸口,既拍不出它来,也无法让它自己掉出去。旁人看不出来,可我心口闷堵,不晓得该怎么办、不晓得能怎么办。
我只能带着这块冰冷的棉花站在这儿。
“师父,你不回应求援弟子,是想让苏妄死在南巳冰夷吗?”
师父不再回我,只是静默看着我。
“师父,我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你也要杀我吗?”
师父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动容,可也只是一瞬,一瞬过后,他面色更沉,沉得我都不敢再看。
我自幼敬爱师父,将他视为我最亲的长辈,师父也偏宠我,我这一辈的徒弟之中,只有我出差错时挨的打最轻。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但这一刻,我突然不认识师父了。
思绪混乱之间,我记起前世,想起苏妄和宋远叛离山门,想起他们反攻回山,想起撤离出去的师父师叔以及大部分弟子……我不明白,这个让我当家来看,让我不惜抛却性命也要守护的北萧山,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以为的家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转身,什么也想不到了,或许这个时候,即便针扎来我也感觉不到疼。
“宋远,我想去南巳冰夷。”
宋远点点头:“我陪你。”
被拦在禁制之外,师父惊声道:“你疯了?!”
可我已经不想再回头了。
我召出合敛,看见宋远对着师父所在的方向一挥手,下一刻,禁制解除,同以前一样,御剑时他站在我的身后。
飞至半空,我听见师父朝我喊:“岁鲤,若你现在离开,我便当你是叛出山门,北萧山从此没有你的位置!”
师父真是懂我。
若是从前,这真是最令我害怕的一个威胁。
“师姐放心,我封了他的灵力,他追不过来。”宋远话音轻轻,“有我在师姐身边,师姐想去哪儿都可以。北萧山、太虚秘境、从极之渊……哪怕师姐想在南巳冰夷住一年,我也能给师姐建出一座宜居的小院。”
真是奇怪,上一刻,那团棉花还在我心口处堵得结实,叫我手足无措,但宋远靠近我,轻易便将它扯出来,团吧团吧扔了。
回头看他,我找回一点鲜活人气,终于有力气笑笑。
“好啊。”
3.
当我到达南巳冰夷,只看见漫天瘴气,拿出法器也找不到一个活人。
冰夷周边没有一个北萧山弟子,也不知他们是接到命令回去了,还是觉得这儿危险,自行离开的。
宋远是从极之渊生出的大妖,寻常妖祟没有能比得过他的,我从前看《异闻广记》,里头说妖族会互相避讳,通常能耐低些的在感知到大妖存在时便会自行离开。以前没有机会见识,但这一回,在宋远落地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周边妖邪忽然就不见了踪迹。
顺着指引寻到瘴气深处,我看见浑身浴血的苏妄。
她仰躺在泥潭边,几乎与陷进泥里,身上没有一丝活气,若不是法器探查到这儿,我都看不见这里还有个人。
“苏妄!”我几步跑过去,将她揽在怀里,“你怎么样?你醒一醒!”
我拍着她的脸,只觉得手上一片冰凉。
她怎么也不肯睁眼。
我握着她的手给她渡去灵力:“苏妄,你醒一醒,不要睡了!”
寒夜森森,万籁俱寂,这里一点光也没有,我只能勉强看清楚她。正着急着,身后升起皎皎柔光,我回眸看去,是宋远捧着一颗鲛珠。
借着鲛珠光色,我再次盯住苏妄。
我紧紧将人盯着,生怕错过她一分一毫的变化。
半晌,她眼皮一动,有了反应。
虽然动静轻微,但我很是欢喜:“你醒了?”
她不说话,只是张了张嘴,启唇之际她口中涌出鲜血,像是被呛着了又没有力气,她在我怀里发着抖咳嗽起来。
我帮她抹血、帮她拍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停下,然后怔怔地看着我。
苏妄的眼眸有些灰暗,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看得人心揪得发紧。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师姐来救我了。”
我鼻子一酸:“不是说怨恨北萧山吗?北萧山弟子遇险,你为何要来支援?”
更何况都已经知道了师父想要杀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苏妄笑得灿烂,好像用尽了最大的力气:“不一样的,那个遇险的弟子,在我刚入门遭人排挤时,他为我留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饭。”
我眼前水雾弥漫。
她在北萧山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
“师姐,不要再给我输送灵力了。”
苏妄想要将手抽出来,可她挣扎的幅度很小,且每动一次,整个人就轻颤一次。她看起来很疼,却依然固执地要推开我,不肯接受我为她疗伤。
“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师姐用灵力探我,应当也探到了,我的内丹碎了呀。”
“这没关系的。”我抹一把脸,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你不知道吧?我身上有双镜灵花心,喏,就是这样,它可以复原世界上大部分东西……”
苏妄按住我的手,气若游丝:“可它不能在两息之内将我的内丹复原出来。”
我呆愣与她对视。
“而我,甚至还撑不到两息。”
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声:“师姐,我不能为司幽谷报仇了,我不能报仇了……”
苏妄手上没有力气,可我还是被她轻易将手按了下去。
装着双镜灵花心的袋子掉落在泥潭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泥水浸透,眼睁睁地看着它沉下去,在它即将沉没的那一刻,又惊慌地将它拾起。
“说不定,说不定能成功呢?”
这句话我自己都不信,能不能成功,洛北早就试过了,我一清二楚,因而说得也没有底气,但苏妄笑笑望我:“好啊,若真能成功,来年中秋,我便去请师姐吃桂花糕,我们一起去街市上看花灯呀。”
眸中水雾凝成泪滴,我来不及拭去,看着它滴在苏妄身上。
她缓慢抬手,为我擦脸:“原来我的手这么脏,师姐都被我擦成花猫了。”
我勉力一笑:“还说我,你自己不也是?脸上一道一道……”
一道一道,全是血印子。
我说着,喉头一哽。
“对了,你相不相信。”我想起许久许久之前,“其实在另一个世界,你已经报过仇了。你很成功,将北萧山全门都逼离了山头,然后,你一把火烧了山门内外,从此世上再也没有北萧山。放下仇恨之后,你再不必日日煎熬,你可以做回原先那个自己,你……”
“师姐。”苏妄唤停我,“我想信,可我很害怕。”
“你在害怕什么?”
苏妄闭上眼睛,她喉头动了几下,看上去难受得厉害。
再睁开眼睛,苏妄便只睁了一条缝。
“我再不能向北萧山复仇……我以为你知道了会开心。师姐,其实我很想要你开心,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同你说狠话的。我说我恨北萧,可一个你,一个……一个那小弟子,你们是真的对我很好。我恨那儿,可我也很动摇,我害怕你们对我失望……我真的好喜欢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一点儿也不想你为我为难,一点儿也不想让你难过。”
她的目光逐渐涣散,虽然望着我,眸中却没有焦点。
我听见苏妄声音渐轻,轻得几乎要飘散在空气里。
她说:“若真有另外一个世界,我希望我,在那儿我能做个普通人,我不想害人,不想恨人,也不想有人来害我。我只想在街头巷尾窜来窜去,卖卖茉莉花儿,如果遇见有眼缘的女孩子,就送她们两串……师姐,我想过那种平平淡淡、鸡毛蒜皮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踏入修真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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