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了一圈钟表店,顾远说:“那天,我出门找过一个人。” “哦?” “一个姓公输,做机械伞买卖的女人。我问了她一些事情,她告诉我,这世上有一种奇术,叫傀儡术,只要利用好机械与奇术,便可任意操纵傀儡。” “这样的消息令人惊叹。” “二十年来,白时梦踏出白府大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你,与她相识三年,我猜,三年前她出过一趟门与你相遇,之后,你们有所往来,对吗?” “的确如此。怎么,顾探长怀疑我是傀儡师?” “要不是你,我想不到任何人。不然,是谁教会他机械和傀儡术?三年时间,与他最频繁接触之人,是你,不是吗?” “顾探长,凡事都要讲证据。” 就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才不能动他。顾远转身离开,榊切人在他身后说:“顾探长,这样悲哀的结局,对那位‘小姐’来说,何尝不是解脱呢?” 出了东洋钟表店,顾远没走几步,脖子上缠着白布的康一臣拿着一只从酒楼打包的肥jī走上来:“远哥,我买好jī了。” “好,回去。” “这只肥jī,拿回去给谁啊?” “给小二哥。”他还欠着那条狗一只大肥jī呢,也顺便回文牍科,写白府的案子并归档。 五月阳光下,霞飞路上,电车在轨道上当当当地驶过。gān道两旁,商店林立,人们穿梭其间,东方与西方面孔jiāo错,在这个复杂的时代里相映成趣。 第二案 死亡时间 第一章 太阳沉入大地,天空轰隆一声,瞬间,大雨剧烈地从黑夜的旋涡中倾盆落下。 南市伞店,门上左右两只灯笼,红底黑字写有“伞”字。顾远收伞入内,室内,一身紧身红衣的女人正叼着烟杆子坐在地上,手中拿着工具制造机械伞。听到入门的脚步声,她抬起右手拿掉嘴上的烟杆子,说:“稀客,请坐。” 把雨伞立在门边,顾远上前坐到地上与她相对。 女人右手烟杆子入口,一口烟吐出:“什么事?” 顾远从怀中拿出一盒烟丝递给她,说:“这是给公输先生上次的报酬。” 公输chūn接过,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放在一边:“东西不错,下次有什么事,可以再找我。” “好的。” 把烟杆子叼回口中,公输chūn继续动手做伞:“在法租界中央捕房,如何?” 顾远拿起一把制好的伞,撑开转动了一下伞杆,咔的一声,伞面分成两层,随即旋转飞了起来。顾远笑着回:“还不错,是个有趣的地方。” “有趣的地方吗?你追寻的东西,若有一天给你带来巨大的灾难,到时候,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义无反顾。” “好个义无反顾。或许,越是危险的道路,对你来说,就越有趣吧。” “人活世间,为的不就是自己吗?”顾远含笑。 “自私又可耻。”公输chūn似在自嘲。嘲笑顾远,也在嘲笑自己。本质上,他们是同一类人吧。 “若不这样,怎能走下去。”顾远站起,“告辞。” 走到门口,拿起立在墙边的雨伞撑起,顾远踏出伞店进入雨幕,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激烈的风雨中。 伞店里,公输chūn拿下烟杆子,她吐了一口烟圈轻言自语:“今夜的雨水,真是令人感到不祥。” 闪电雷鸣jiāo错,哗啦啦的倾盆大雨令双耳对人间失聪。雨幕视线的前方,有人打伞而过,看不清对方的脸,听不到对方的脚步声。人们,如同不该存在的虚影。此景,让人仿佛行走在另外一个世界。如此,顾远不由想起一个传说:在纵横jiāo错如同迷宫一般的华界,有一轮回巷。穿过这个巷子,就能回到三天之前。届时,只要杀死过去的自己,便能扭转、改变三天之后的未来。谁也不知传闻真假,但在这样的世道下,一切皆有可能。 生和死,真和假,过去和未来。 毕竟,这就是人世间啊。 转出华界南市,顾远踏入法租界瞬间,黑暗的天空上,有人直坠而下。随着恐惧的尖叫声、急速刺耳的刹车声,亡者的头颅被碾压爆开。 脑袋一炸,脑浆、血浆喷到顾远的脸上。 车上司机瞳孔放大,嘴巴大张,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啊啊啊啊——”碾压爆开的尸体把旁人吓得失声尖叫。顾远扔掉手中的雨伞上前,在蹲下的那一刻,啪的一声,一道光闪过,这一幕,被恰好经过的《申报》女记者曹青萝拍了下来,她气息紊乱,手指微微颤抖。 司机连滚带爬地下车后,顾远大声道:“去中央捕房把巡捕找来!” 司机惶恐:“我、我这就去!”说完,人消失在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