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昱离开公交车站，往北边那片低矮陈旧的楼群中走去。他记得聂兰娟就住在其中一幢楼里面。
重生之后，难得有这么一天空出来的时间，蓝昱可以按着自己的愿望去四处走走，看看久未谋面的家人。
走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在东三路与北六路的交叉路口，蓝昱见到了“时光咖啡屋”，这就是上次他跟聂兰娟见面的地方。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蓝昱终于看到聂兰娟住的小区。老楼房前种了几棵大榆树，有一条巷子正通往那幢楼房。
巷子口有几家窄小简陋的店铺，其中有一个是商店。蓝昱走了不少的路，感觉到口渴，走进商店想买瓶水喝。
这商店门脸小，里面的地方可不小。几个高大的货架摆在其中，上面放着林林总总的各式商品。收款处还张贴着某宝收款的二维码，旁边是一张桌子，有几个男男女女坐在那里喝茶聊天。
蓝昱在货架旁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爱喝的那种纯净水，拿了一瓶正想去付钱。忽然听到店老板说：“这袋子是不是刚才聂兰娟的？她买了东西怎么不拿走？”
蓝昱听到这句话，拿了水往货架另一头走去，那儿摆放着一箱箱的水果，他假装东看西看挑商品，实则竖着耳朵在听他们的对话。
有个苍老嘶哑的女声答：“她肯定是忘了呗。我看她现在精神很差，不用说记性也不好。想想也可怜，她不过才五十多岁嘛。”
“有什么可怜的？对门王阿姨六十了还跳广场舞咧。”
苍老嘶哑的女声反驳道：“老聂能跟王阿姨比吗？王阿姨儿女双全，多有福气的人呐。人这一辈子吧，长得漂亮最是靠不住的。任你长得再漂亮也有老的那一天。有福气才是根本。”
“对啊对啊。还是老阿姨你说得对。老聂吧，年轻时长得多漂亮啊，嫁也嫁了个好的。市中心那润豪大厦看到了吗？那叫一个风光！可守不住有什么用！还不成了别人的！”
蓝昱不用看只听这语气就知道说话这人嘴巴都撇到耳根上去了。
另一个男的插话道：“我听说聂兰娟离婚的时候，那徐润豪就混得不错了。你们说，他们离婚的时候，聂兰娟怎么没捞一笔财产？”
“傻呗。再说越是有钱的人家越抠嗖。聂兰娟也是可怜，我听社区的人说，聂兰娟这次连化疗都没按时去，自费那部分的钱掏不起。”
他们说到这里，忽然齐齐闭住了嘴，讪讪地看着走进店里的聂兰娟。
店老板豁着金牙笑道：“东西给拉这里了吧？”
“是啊，走到家里才发现。谢谢啦。”聂兰娟拿了那装了东西的塑料袋就走，她见桌子旁那些人看她的表情，知道他们少不了在背地里在聊天自己。以前她是玻璃心，每回看到这样的表情，回到家里就大哭一场。
倒不是要哭给谁看。只不过是让自己的痛苦得以抒泄。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到了现在，她也习惯了，自嘲般地笑笑就走了。
人生就是这样，在说说与被说说之间，几十年的时光就这样流淌过去了。
可蓝昱听到这些话，心里特别难受。聂兰娟是徐由之的母亲，蓝昱跟聂兰娟才见过一次面，按说没有多深的感情。不过上回蓝昱来看聂兰娟时，聂兰娟虽没有说太多的话，可那温言细语里有殷殷劝解，包含着母亲对儿子的深情。
蓝昱从聂兰娟身上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因此也将聂兰娟看成了自己的亲人一般。
而现在蓝昱不清楚的是，店里那些人说聂兰娟需要化疗，她是得了难以治疗的绝症了吗？还有，聂兰娟跟徐润豪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会没有分到财产？
蓝昱在商店里看了又看，没有见到什么滋补身体的营养品，最后只好拿了两箱牛奶结了账。
进到小区里，蓝昱见有居民路过，就上前打听聂兰娟的住所。
蓝昱这次出门的时候，还是听从了常欣的建议，身上穿的是一件蓝灰色的风衣，衣服上带有帽子，平时可以拉起来遮到额头，然后衣领也能竖起来挡住嘴巴及以下的部位。
这样的穿着打扮很普通，不惹人眼目，同时又能起掩护的作用。的确是这样，蓝昱很容易就打听到了聂兰娟的住处。
聂兰娟一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居然是儿子。她惊喜交加，拉着儿子的胳膊将他让进来。“由之，你怎么来了？！”
蓝昱见聂兰娟的确是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一些，他也不知道徐由之生前是不是知道聂兰娟的病情，只好含糊地应道：“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聂兰娟让蓝昱坐到客厅的沙发里，赶紧去给他倒茶。
蓝昱趁这个空档将聂兰娟的住处四处打量了一番。房间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清爽，茶几和沙发上都铺了靛蓝底白碎花棉布，看起来朴素雅致。电视机还是那种古老厚重的样式，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儿时的徐由之跟聂兰娟的合影。
聂兰娟用玻璃杯盛了热茶，端过来放在蓝昱面前，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问道：“由之，你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我签在西麟哥的公司，前几天演了个小角色。公司给我找了培训老师，到时候还会帮我争取角色的。”
“哦。听起来还不错。收入能养活自己吗？”聂兰娟难得见到儿子，说话时脸上带着喜气。
“应该可以吧。我住的地方是公司租的，平常开支也不大。爸爸给了我一张银行卡，应急的时候也能用上。”
聂兰娟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就好。妈妈一直在想，你从来没有离开过徐家，这突然搬出来，就怕你生活上遇到困难。”
“不会的，妈妈，生活方面我会安排好的。你就放心吧。对了，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聂兰娟拿了张凳子坐到蓝昱对面，淡淡地说：“还可以啊。现在我吃素礼佛养心，平时也注意锻炼身体。”
蓝昱听聂兰娟这样说，心里也明白了徐由之并不知道聂兰娟得了重病。蓝昱心里感觉到很难受，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一会儿，他对聂兰娟说道：“妈，我爸让我过几天回去吃饭。”
“你不想回去对吗？”
蓝昱“嗯”了声，使劲点头。
聂兰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说：“当时我离开徐家的时候，把你留在了那里。我原来以为葛曼虽是心眼不大，但总想着她能看在徐润豪的面子上，能够善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