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斗说:“不用一辈子。我们刘家的人都不长命,你服侍我个十几年也就差不多了。” 我听得愣了一下,赵拓也侧眼看他,他浑然未觉地饮茶,看似专注地听着评书。 他这么说其实有道理也不算有道理,刘家这几代人都是死于非命,因为外戚宦官乱政,后来刘背又过劳死,死的时候四五十岁,算是很长命的一个了。 刘阿斗这样吃好喝好,估计没活个一百岁都对不起养他的民脂民膏。 不过他用这么淡然泰然的态度说出这么nüè心的话,我一时之间还真是不太承受得住啊…… 赵拓清咳两声,道:“陛下还想去哪里体察民情?” 刘阿斗说:“听说有座百乐宫……” “没有!”我打断他,咬牙切齿,“陛下哪里听来的?” 为什么陈国历代皇帝不论男女都喜欢逛窑子!刘阿斗你已经够傻了不能再学坏了! 刘阿斗眨了下眼睛看我,“听侍卫们说,那里是人间极乐。” 我叹了口气,说:“陛下,那种地方,害得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哪里是人间极乐。一个好皇帝是不能去那种地方的。” 赵拓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难得地附和我:“陛下,那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要让太后知道我和赵拓带着小皇帝逛青楼,那我的嫁妆就会变成我的遗产了,希望我去之后,母亲会善待凤凤,凤凤枕在闻人非膝上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想起我…… “那就不去了。” 看紧凤凤!不能让闻人非抢了去! “陛下英明。”赵拓也松了口气,为免节外生枝,赵拓说,“陛下,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刘阿斗恋恋不舍,赵拓又说:“改天再出来。” 刘阿斗这才开心了。 难得他们迷途知返,但是有时候屠刀放下得太晚,回头无岸,只有悬崖了。 回到宫里,一丝声音也没有,一个宫人也没看到。 赵拓只送我们到宫门口,我带着刘阿斗回到寝宫,一进门,就看到太后那张美艳中带着一丝yīn狠的脸。 “司马笑!” 我扑通一声跪下。 “你好大胆子!竟敢带陛下出宫!” 虽然求饶没什么用,但除了求饶我什么也做不成了。哪个天杀的通风报信,不是说今天太后去万佛寺吗! “母后,是儿臣命令笑笑带儿臣出宫的。”刘阿斗也跪了下来,泪眼汪汪地说,“母后别责罚笑笑。” 唉……他也算仗义了,可是马后pào有个屁用啊,我还不是要受罚。 “陛下,你是九五之尊,是蜀国唯一的希望,怎么这么不知自爱。一个护卫都没有带就这么出去,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母后,蜀都太平,不会有事的。”刘阿斗说。 “万一呢!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太后一拍桌子,我心猛地颤了一下,“上一次就说了下不为例,你们是当哀家开玩笑吗!” “母后!”刘阿斗急了。 “将司马笑拖出去!打五十棍!” 我靠!五十棍!这是要打残我了! 刘阿斗也意识到事态严重了,转过身就扑到我身上,几个宫人要拉开他又怕伤了他,犹犹豫豫地徘徊不前。 太后凤眼一瞪:“拉开陛下!” 刘阿斗两只手紧紧抱着我的腰,宫人又上来扯他,我只觉得……腰被他抓得好疼啊…… 疼得我眼泪都流下来了。 刘阿斗终于力气不敌,被他们抓到一边去,两个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抓着我的手臂就要叉出去,刘阿斗狠狠一挣,大声道:“母后,你不能打笑笑!” 太后冷笑一声:“为人臣者,不知尽忠,谄媚阿谀,带陛下出宫,难道不该打吗!” “是儿臣命令她的!母后你说了,儿臣是九五之尊,谁都要听儿臣的,她不能不听儿臣的,不听就是抗旨!”刘阿斗喘了口气说,转头对两个侍卫喝道,“我说不能打笑笑,你们就不能打,不然也是抗旨!” 两个侍卫僵在原地,被震了一下,转头去看太后。 太后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刘阿斗言者无心,太后听者有意。 陈国末年,外戚霸权,太后摄政,母qiáng子弱,王威有所不振,天子虽为九五之尊,天子圣旨却不如太后懿旨。 如今刘阿斗年纪虽小,脑子虽不灵活,却好歹是一言九鼎的皇帝,一句无心之话,登时让太后下不来台。 便在此时,小宦官来报,丞相求见。 闻人非在这皇宫出入,哪里还需要求见,没等召见,便听到耳后生风,闻人非来了,得救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会这么想,但是闻人非的到来确实让我松了一口气,包括太后和刘阿斗。 闻人非迈了进来,衣角大幅摆动,自我身侧而过,与太后和刘阿斗见礼。 “发生什么事了?”闻人非这是明知故问。 太后冷哼一声:“司马笑竟敢将陛下带出宫去,哀家正打算惩治惩治她。” 我紧紧低着头,但是大概可以察觉到他的视线自我头顶扫过。 “是嘛。”闻人非沉声说,“是该罚。陛下玩心重,也有错。罚司马笑和陛下跪祠堂,各抄高祖语录五十遍。司马笑罚俸半年。” 我没什么压力,罚我一辈子吧,老娘不gān了! 太后看上去不太满意,但是也不能说什么了,绷着张脸拂袖而去。想必刘阿斗的那几句话伤了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刘阿斗见她走了这才奔到我身前,泪眼汪汪地说:“笑笑,都是我不好……” 唉…… 我心说,他原来也还是有王霸之气的嘛…… 闻人非等太后走了之后,终于发作了。 “阿斗,司马笑!”他低喝一声,气得不轻,都直呼陛下小名了! 我和刘阿斗登时绷直了身子。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刘阿斗,无奈叹了口气,“陛下……以后若想出宫,跟微臣说一声,派侍卫跟随即可。” 这算是他退让了一步了。 但刘阿斗看上去依然闷闷不乐。 我想大概是因为抄书的事吧…… 其实,我和他,都抄熟练了吧,所谓熟能生巧,如今我们已经能五枝笔一起抄。 闻人非无视刘阿斗,把我拎到一边单独谈话。 “陛下不懂事难道你还不懂吗?”闻人非沉声严肃道,“纵然陛下安然归来,此事若让太后知晓,你一样逃不过责罚!” 我往大腿上一掐,泪水夺眶而出,扯着闻人非的衣袖,哽咽抽泣道:“大人,下官冤枉啊!六月飘雪啊!都是那个赵白……赵拓,进谗言,诱拐陛下,实在不gān下官的事啊!”我边哭边诉,将赵拓批判得体无完肤,jian邪无耻,旷古奇葩啊! 闻人非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一叹:“罢了!” 罢了?哪能就这样罢了!我担惊受怕还要被罚抄高祖语录,都是赵白脸惹的祸,不报此仇凤凤都会鄙视我! 我严肃地说:“丞相大人您可不能包庇了真正的jian佞小人啊!难道就因为他爹是大将军,我爹是个死人,所以他不用受罚,我就罚得给宫里白gān活还倒贴钱吗?” 闻人非听了这话,眼神一黯,片刻之后,我俩才同时反应过来,他的手似乎是在……揉我的脑袋? 我僵硬着脖子,眼睛往上吊,看到他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去。 “咳……”他别过脸,以手掩口,神色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回去吧。” 我愣愣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想:回个球啊!我还要去祠堂抄太祖语录呢! 不过话说回来…… 我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 这颗破脑袋,很少有人碰过,除了母亲的锅铲,记忆中连父亲都很少那样揉我的脑袋,记忆中……其实我也不太记得父亲是什么样的了…… 闻人非的掌心,还挺温暖的。 难怪凤凤那么爱爬上他的大腿让他抚摸!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下面没了 我左思右想,觉得…… 闻人非年纪大了,想当爹了,我激起了他的父爱,让他情不自禁了! 我十六岁就急着要嫁了,他二十八岁还没娶妻呢,有些人在他这个年纪都快当爷爷了。 不思进娶,不思进娶啊…… 我摇头叹气,背着手去找刘阿斗。 宫人收拾好笔墨纸砚和我们的抄写工具,细细声说:“陛下,该去祠堂了。” 刘阿斗闷闷说了一声:“哦。”又抬眼看我,“笑笑,我们走吧。” 路上他又问我:“笑笑,叔父是不是骂你了?” “是啊……”我抹了抹眼角,“陛下,以后听微臣的话,好不好?今天微臣差点命都没了,果然是伴君如伴虎,陛下再这样任性,微臣恐怕也服侍不了陛下多久了。对了,还罚俸……”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刘阿斗是个好孩子,他过意不去了,他说:“你想要什么,我赏给你。” “我想要前两天赵拓送给陛下的镶金玉如意……” “好,明天给你。” 值了值了!那个玩意我三年俸禄都买不起啊! 到了祠堂,笔墨纸砚摆好,我自己动手把五枝笔捆绑起来,用一根筷子横向固定,如此提在筷子上便可五笔齐书,这是我熟能生巧的发明,有个名号,叫“五笔书入法”。以此法抄写,五十遍其实只要十遍,时间大大缩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