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长子娶了妻,一直没有子嗣,他的身体极度羸弱,已经耗得油尽灯枯,怕是熬不过这两年了。 府里子嗣不多,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世子爵位迟早都会落到老二身上。 诚意伯早有婚配人选,偏偏贺亦岚闹了这一出,不是给他们添堵吗? 窦氏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打开天窗说亮话道:“你也别瞎折腾了,你父亲已经打算让你娶忠勇侯府的沈二娘。” 此话一出,贺亦岚愣住。 窦氏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由得了小辈做主?” 她原本以为贺亦岚会失望,谁知他忽然笑了起来,看得人发憷。 “你笑什么?” “阿娘,儿自小到大可曾忤逆过你们?” 窦氏沉默了阵儿,才道:“没有,你一直都很听话。” 贺亦岚哀哀道:“是啊,儿一直都很听话,也会永远听话下去。”顿了顿,“可是这一回,儿想自己做一回主。” 窦氏毫不犹豫打断他的念想,“你别做梦了,只要你还是贺家的二郎,就永远都做不了主。” 贺亦岚闭嘴不语,他忽然想起王简曾说过的话,娶谁不是娶? 也许对于王简来说,没有喜好也没有厌憎,娶谁都是一样。 但对于他来说就是不一样,若是他喜欢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若是不喜欢的,塞多少都不要。 夏天日头毒辣,贺亦岚执意犟到底,跪到正午时□□体受不住,中暑晕厥了过去。 窦氏急了,忙请大夫来看诊。 哪晓得傍晚他突发高热,人都烧糊涂了。 窦氏心急如焚,命婆子去把贺知章请过来。 贺知章还以为是吓唬他,放下碗说道:“白日里不都好好的吗?” 婆子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 贺知章半信半疑,因为他经常上母子的当。 窦氏溺爱儿子,毫无底线,他是最看不惯的,多半是做戏。 婆子无奈,只得回去回话。 窦氏火冒三丈,她性子烈,又是将门之女,立马到小厨房里提着一把菜刀冲进了妾室的院子里,要砍死丈夫。 那阵仗把仆人们吓坏了,窦氏怒火冲天骂道:“贺知章你个老乌guī!今日二郎若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贺知章见她动了真格的,边躲边骂道:“疯妇!你这成何体统?!” 窦氏状似癫狂,从昨晚到现在慈母心备受煎熬,哭闹道:“都说虎毒不食子,你这是要二郎的命啊!” 贺知章:“你胡说些什么!他反了天,就该跪着好好反省!” 婆子忙道:“主子,二郎高热不退,已经烧糊涂了!” 贺知章这才后知后觉地急了,“怎么不早说!”又问,“大夫呢?” “大夫在施针,喂不进药。” 贺知章骂骂咧咧道:“不早说!” 他匆匆忙忙去探情形,走到半道上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贺亦岚躺在chuáng上脸色cháo红,净说胡话。 给他施针的大夫见贺知章来了,起身行礼,贺知章急道:“今儿上午都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烧成了这般?” 大夫道:“令郎昨夜应是受了寒,正午又中暑,再加之心志郁积不畅,才导致高热,病症来得委实凶险。” 贺知章焦虑道:“那要什么时候才能退热?” 大夫:“老夫方才已经喂了药丸,待施针后看情况。”又道,“令郎的膝盖淤青红肿,也需要仔细处理。” 贺知章撩起贺亦岚的裤腿看,心里头不知是何滋味。 整个晚上两口子都没有入睡,因为贺亦岚反复高热,折腾到天明情况才稳定下来。 从昏昏沉沉中苏醒,瞧见窦氏坐在chuáng边,贺亦岚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gān涩的声音。 窦氏高兴道:“二郎醒了?” 贺亦岚的视线是涣散的,不知在看哪里。 窦氏端来汤药,却没法喂进去,她不由得急哭了,抹泪道:“你这倔孩子,是要气死我不成!” 见她抹泪,贺亦岚的视线才渐渐聚拢,沙哑道:“阿娘,儿什么都愿意听你们的,唯独婚姻……不愿。” 窦氏:“跪了一晚上你还执迷不悟!” 贺亦岚看着她笑,“儿跪了一晚上,想明白了,就算不娶秦大娘,也不会像大哥那样,听从你们安排的政治婚姻。” 窦氏气急,“你!” 贺亦岚:“正如阿娘所说,只要我是贺家二郎的一天,就永远都做不了主。孩儿不孝,从今往后,阿娘就当没有生过我。” 这话委实把窦氏气坏了,药碗被她砸得粉碎,发狠道:“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胳膊还能扭过大腿不成!” 说罢便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rǔ母焦氏愁眉苦脸道:“二郎这话实在让人寒心,看把主母都气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