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夏。 阳光灿烂耀眼,穿着及膝裙子的女生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嘴角是明媚的笑意。 已经……两年了呢。 不苦迈进一步,伸手触碰着黑褐色的梧桐树的躯干,视线一点点向下,“阿诺,我已经高中毕业了呢。如果是你的话,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考入理想的大学了吧。”这里,是第一次遇见苏诺的地方。 她叹出一口气,紧接着又扬起笑容。 有好多话想说,说她这两年的变化,说说这两年来发生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却觉得说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反正,那个人一定是笑着的吧。 他一定会笑着,然后带着一点遗憾地语气说,“可惜,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苦想象着苏诺的模样,神色也变得温柔起来。 阿诺刚离开的那会儿,沈阿姨是最难过的。反倒是是苏言,并没有露出太过伤心的表情,而是默默承受着长子离开后自己要承担的一切。 从今以后,他就是他母亲的唯一支撑了。不论是作为儿子,还是作为一个男人,都不可能让自己的母亲独自去承担这份痛苦。他还有责任在身上,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还是什么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他的话,依然不多,可这份沉默中却多了几分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个时候,不苦看着苏言,忽然觉得,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所有的人都在成长。 也是在那一次,不苦见到了苏诺和苏言的父亲。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模样和苏诺倒是十分相似,远远的站在那里,倒不像一个商人,反倒像是一个学者。他来的时间不多,几乎每次都只是现了一个身,就再也找不到身影。不苦不知道怎么去叙述,那毕竟是大人的事,更何况,有些事情,她不了解,也无权评价。 那或许是一个非常长的故事,只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 微微垂下睫毛,她现在,已经高中毕业了。这意味着,她即将面临又一次分别。 时间又会变得更长,不过,这一次,她已有了准备。 高考的试卷她做的还算顺手,父母对她本来就很放心,也就没有施加太多压力。只是在她填报志愿的时候询问了一下准备学什么样的专业。 她想学医。 想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去照顾更多的人,学校离的也不是很远,坐火车两个小时就能到。这样也可以方便她以后经常回家。 安楠则留在了本市,因为家庭原因,她的父亲似乎不想要她一个女生在外面,还是放在眼皮底下最放心。甚至在填报志愿的当天,还特地打了一个电话给安楠,让她不要填到别的地方。不苦知道安楠想要离开的原因,她和周子阳一起长大,从小学一直念到高中,从来都没有分离过,甚至当年在分文理班的时候,安楠硬是排除万难选择了理科,也是为了和周子阳能够继续在一起。 这一次,分离,不知道安楠会难过多久。 她想起安楠打电话向她抱怨的情景,一开始还絮絮叨叨地数落自己父亲的固执,到最后,声音却带了哭腔,她说,不苦,我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呢,安楠最后没有明说,不苦也就没有多问。 依靠着梧桐树干,不苦仰起头,看着阳光穿过枝叶间的缝隙落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苏言也选择了离家较远的另一座城市,他们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要坐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可是,她没有阻拦,连沈阿姨都没有说什么,那她更不应该说什么了。 只是她害怕自己会想念,虽然现在科技一直在进步,可以用飞机高铁来压缩这二十多个小时的时间。然而,时间可以变短,距离也不是问题,可是想念却无法断绝。 它只会变得更深,深入皮肤,深入骨髓,越来越无法割舍。 她其实也舍不得,可终究还是需要舍得。 “点点丹青淡墨勾勒你的嘴角,含着眼泪唱你唱过的歌谣,曾经的诺言是,爱着你永远到老,但现在,天还未幕,人却老……” 手机铃声忽然想起,她连忙接起,熟悉的声音通过手机传来,她应了几声,最后道,“我等你。” 挂下电话,她再次看着这棵梧桐树,各种滋味涌上心头。看着看着,眼睛忽然蒙上一层雾气,玩了玩眼角,不让雾气变作泪水落下,“……阿诺,谢谢。” 谢谢你,还给我一个真实的梦。 梧桐树,阳光,少年,我都真实的遇到。 让我能够微笑着说一句,这世界,我来过。 真好。 “不苦。”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顺着声音回头望去,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再是披着星光,而是带着满满的阳光气息,向她走来。 那一刻,梦境重合,自己遍寻不见的少年,终于找到。 风乍起,裙角轻扬,头顶的梧桐树树叶哗哗作响,像极了男生的低语,“不苦,不哭。” 梧桐树少年消失,可另一个少年却重新来到。 流年如歌,浅浅吟唱,如有诺言,只愿不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