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月居宫中里外白绫翻飞，雨已经停了，但是不见太阳，空气中还满是潮湿的水气，姜昀和褚烨到了浅月居，院子里的宫人已经跪倒了一地了。“让他们下去，本王守着母亲就好。”姜昀朝下吩咐道。“是。”那下人领了命，过去将宫人们都知会开了。姜昀和褚烨跪在灵堂里，若是民间嫁娶，褚烨该是早已拜会过丈母娘的，只是他们两个成亲的尴尬，从始至终，褚烨都没来见过文贵妃一面，不曾想竟永远是个遗憾了。“褚烨，你不用……”姜昀话还未说完就被褚烨握住了手，一脸温柔而坚定的道：“贵妃娘娘也是我的母亲。”有褚烨在身边，姜昀总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便让他跪在一旁陪着自己，灵堂里除了他们两个再没别人了，褚烨握着姜昀的手，在文贵妃牌位前发誓道：“请母亲放心，我褚烨以褚家门楣和自己的性命担保，一生一世爱护阿昀，绝无二心。”“母亲会听到的。”姜昀回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的笑看着褚烨。停灵三日，褚烨便陪着姜昀守了三日，三日里后宫的嫔妃们来了又走，都好像一个个虚影一般在姜昀勉强摇晃。三日后，依皇上圣旨，贵妃杨氏婉姝，以皇贵妃之礼葬入妃陵。“人都走了，还要这虚名干什么？”贵妃已下葬两天了，浅月居的宫人们差不多都已经被安排到了别的宫里，只留下了几个整理宫苑的，等一切都没有遗漏了，他们也要被调走。姜昀一个人站在母亲昔日的寝殿之中，不免有人去楼空之感，姜昀坐在床榻边上，目光扫过对面那空空如也的桌案，不禁眉头一皱，朝外喊道：“来人！”匆匆跑进来的正是小番子，“殿下有何吩咐？”小番子弯着腰道。“那里之前放着什么？”姜昀指着那空荡荡的角落。“这……奴才也记不清了。”小番子犹豫了片刻，“好像放着一盆花草。”是了，就是一盆花草，还是一盆不开花只有叶子的花草，正是因为不开花，所以不见枯萎，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一直放在那里当成个装饰，自己上次来用早膳的时候那花草还在，母亲薨逝那天在不在他倒是没有印象了。文贵妃的寝宫应当是最后收拾的，现在东西应该还在原位，那盆花草去哪了？“东西呢？”姜昀沉声道。“兴许是被哪个宫人整理屋子时搬走了吧。”小番子挠了挠后脑勺。“是谁搬走的，叫他过来！”姜昀道。“这……”小番子有些为难，“殿下，这浅月居的宫人都分配到各个娘娘的宫里去了，实在是再难找啊。”小番子小心翼翼的道：“殿下，一盆花草有什么奇怪的，那东西之前一直在呀。”姜昀头有些痛，便扶住额角按了按，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小番子跪在姜昀面前不敢出声，姜昀复又抬起头，对他道：“贵妃之前服用汤药的药方可还在？”“在的在的，奴才这就去给您拿！”小番子一溜烟的跑了，等再回来，手里已经拿了一张药方。“殿下，这药方就在之前秋意姑娘房间里，煎药也是秋意亲自看着。”小番子一边说一边把药方递给姜昀。小番子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早早的进了宫的，之前一直在尚衣监做些杂活，文贵妃迁到浅月居时才被拨过来，他之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太监，又不是特别聪明，上面的主管动辄打骂都是有的。直到到了浅月居才过的像个人了，文贵妃性子温和，对待下人也没什么架子，他们的吃穿用度也从来不克扣。虽然跟着贵妃的日子不长，但是小番子知道娘娘是个好人，不知道以后的主子能不能有文贵妃娘娘十分之一的好。小番子在宫里待的久了，就算是脑子笨些，也知道些这宫里的斗争，今天看宸王殿下的反应，就知道他必然是对贵妃的死存疑的。“殿下，这方子褚将军前两天也看过了，说是没有什么问题。”小番子在一边道。姜昀大致扫了一眼，确实都是些正常滋补的草药，姜昀没说话，只是将那方子折好收了起来，整了整衣摆就要离开。小番子跟在姜昀身后，是真心又是顺嘴的说了句：“殿下保重身体，万不可忧思过度啊。”他自己心里也明白，文贵妃走了，他怕是再遇不到这样好的主子了，宸王自然也是没机会在见到了。姜昀脚步停顿了下来，转头问他：“你是何时到浅月居的？”“今年三月。”小番子老实回答道。“你不是之前未央宫的宫人。”姜昀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肯定。“奴才的确不是，却才原是在尚衣监做活的，后来被调到浅月居，但是贵妃娘娘待我们这些新来的下人都很好，奴才时刻记着贵妃娘娘的恩泽。”小番子连忙表诚心道。“母亲已经走了，你不去再寻个好主子，空记得旧日恩泽有什么用？”姜昀声音清浅。“不，不是这样的！”小番子下意识的就反驳道，后又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宸王，连忙惶恐的要跪下。“不必跪。”姜昀喊住了他，接着问道，“不是什么？”小番子看着和文贵妃眉眼有三四分相似的宸王，道：“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在这宫里，别说受些委屈了，就连自己的命都做不得主，那些身在高位的，只把奴才们当成做事的牛马，只有贵妃娘娘把我们当人，奴才受娘娘的一丝恩惠，便半点不敢忘怀。”姜昀闻言沉默了片刻，道：“你可愿为我做事？”“奴才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小番子跪下就要磕头。姜昀弯腰扶住了他，道：“你且别急着答应，我要交给你的事情，可能十分危险，也可能危及性命，你听我说完，到时候也可以拒绝。”“殿下请讲。”小番子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