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昀没说不喜欢，满院子的桃树终于还是被留下来了，福若也很高兴，兴致冲冲的跟姜昀说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吃到桃子了，福若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姜昀想象了一下这一院子的桃花变成果林的景象，不由失笑。不知道姜曦是怎么跟姜黎眳说的，翌日上朝时，姜黎眳果然再没提给公主招驸马一事，沈平思不卑不亢的站在大殿之中，实际上在心里长输了一口气。这本就是个小插曲，毕竟圣意难测，之前来巴结沈平思的同僚也不乏有在背后议论的，但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大家也慢慢把这件事情淡忘了。倒是沈平思这段时间在朝堂上开始展露头角，文武百官们都明白，这不过就是迟早的事儿罢了，且不说以沈平思的才能，他背后现在可是站着张世清这个大靠山呢。张世清年纪大了，为人又清高，很少看上什么爱出头的后辈，在朝堂上于人的结交也是点到而止，唯独对沈平思格外的关照，树大就容易招风，其中也不是没有嫉妒沈平思的，但是却一点也找不到人家的把柄。沈平思为人虽说远没有张世清那样古板，见了人也是笑呵呵的，但是一下了朝堂回了府，但凡是有人来拜访，他是半份礼都不会收的，更别说能叫人抓到什么把柄了。“平思，最近你和宸王走的很近？”张世清被沈平思搀扶着坐下，他们刚刚已经在内阁中议完了事，现在阁中的官员都各自回家了，只有张世清还有公文没有处理完，沈平思和他一起留了下来。沈平思将广袖微微挽起一些，立在桌案的一旁替张世清磨墨。闻言手下微微一顿，随即轻声道：“学生殿试之前曾蒙宸王恩惠，又见宸王体贴臣下，性行淑均，故而多来往了些。”沈平思在张世清面前向来是没有遮掩什么的，张世清也正是看中他这一点。“你说的是当时残杀学子一事？”张世清一手执笔，头也没抬的问道。“正是。”沈平思手下均匀的磨着墨。张世清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又问：“你对之前宸王被冤谋反之事可有听闻？”“听说了一些。”“你怎么看？”张世清看着案上的公文，眉头稍稍皱起了些。沈平思手中动作停了下来，瘦而有力的手上一丝墨迹未染：“宸王被冤，杨家灭门，这样的冤案是我朝史上都鲜有的，学生觉得，即使皇上已为宸王平冤，但是心中必然还有芥蒂。”张世清批好了公文，将其放在一边，又从旁边取过来一本，不甚在意的问道：“那你觉得，皇上会不会立宸王为太子？”“若论品德才能，涵王不如宸王，只是如若皇上不能信宸王，就很难说了。”沈平思声音平稳的道。“你既知道皇上并不全然信任宸王，怎还敢和他走的这样近？”张世清终于抬头看了沈平思一眼，只见他一身玄黑官服，长身玉立于案前，目光清透又深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士为知己者死，学生未尝不能。”沈平思朗声道。“哼！”张世清突然将笔重重的拍在案上，看样子竟然是怒了。“你且初入朝为官，怎敢出此狂妄之语？你可知道皇位争夺风起云涌，你今日所说的这句话随时可能在明日变成现实！”张世清咳嗽了两声，又道：“到了那时，你所学的一切，你全部的报复，就都要付之东流了！”沈平思见他动怒，连忙给张世清到了杯茶，让他喝下，张世清这才平缓了下来。沈平思又道：“学生失言。”张世清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的道：“我看你不是失言，而是完全是心中所想吧。”沈平思站得笔直，直视着张世清道：“学生初入内阁时，老师便教我，为君子，需得至诚至信，为臣子，需得上达天子，下取民意，老师教我为官之道，要审时度势，选择对大局更有利的一面，老师的教诲，学生时刻不敢忘却。”“你啊。”张世清拿手点了点他，一时间又气又无奈，他早就知道沈平思并非池中之物，只是没想到也是个脾气这样倔的。“罢了罢了，我老了。”张世清坐了回去，刚刚动了气，眼前都感觉有点花，恍惚了一会儿才看清公文上的字迹是什么。“这朝堂早晚都是你们的，只是你别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既为官，第一主要的就是要忠于皇上，做好一个臣子的本分，其他的，更需得谨慎行之，不可意气用事。”张世清叹息般的说道。“老师教诲，学生铭记于心。”沈平思微微躬身，恭敬道。张世清又哼了一声，嘴角的胡子都飞了起来：“你若是真明白，就不该在朝堂上和宸王那般一唱一和的，就你献上去的那个改革法令的建议，陛下一眼就看出来是你与宸王一同商议的了。”沈平思对说的哽住，他今天在朝堂上确实接了几句姜昀的话，但那时候他的心思都在法令上，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如今张世清一提醒，倒确实是有点过了。“你呀。”张世清像个操心的长辈一样道：“你纵然是学识过人，平时行事也算得上谨慎，只是在朝堂上的资历尚浅，你愿意帮着宸王，也不要做的太明显，就算是陛下心中不多想，那还有涵王呢？你忘了涵王之前一直想要拉拢你吗？”沈平思听了张世清的一席话，顿时觉得醍醐灌顶，他平时做事确实是及其约束自身，和朝中同僚的关系也不算差，但就是一做起事情来过于认真，反而忽略了一些外在因素了。张世清这一席话还有一点让他高兴，那就是张世清已经很明确的表现出不反对他站队姜昀了，他知道张世清的品性，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因为他心中对姜昀也是认同的，只是迫于局势，没办法支持罢了。“学生受教了。”沈平思躬身行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