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措一直不敢面对雷雷。一看到他文措就忍不住想起万里,所以万里走后,文措一次也没有去过医院。 文措走进病房的那一刻用了很大的勇气。她拎着刚买的花和之前准备好的礼物呆怔地站在病房门口。 睡在九chuáng的雷雷原本在与病友说笑,一眼看到文措,也和文措一样,呆愣了几秒。几秒过后,两人不约而同热泪盈眶。 病魔已经把曾经生气勃勃的雷雷折磨成了另一个人。原本身高一七六体重也一七六的胖子被病魔折磨得瘦骨嶙峋,只剩□□十斤,光溜溜的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了,黑眼圈在眼睛周围长了一圈,眼袋掉得很深,像老了好几十岁。 文措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文措把礼物送给雷雷:你马上要过生日了,所以……” 雷雷楞了一秒,今年不准备过生日了。”雷雷说:上个月对面病房rǔ腺癌一个四十出头的女病友在病房里过的生日,所有的人都去吃了蛋糕。那天她jīng神特别好,说是病情有了好转。” 雷雷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心:第二天她就走了,毫无征兆突然病重,抢救了一个晚上没救回来。之后大家都不过生日了,说是迷信就是吧。到这里来的都是死马也当活马医的。” 文措心里酸酸的:四年都撑过来了,一定会好的。” 雷雷笑了笑:我每天都把这句话当做真的,不然根本撑不下去。” 文措原本就是感性的人,这下听到雷雷这么说,更是红了眼眶。 雷雷却还是乐观地笑着:万里走了我才明白,人总要死的,既然还活着,每一天都该开开心心,这才不枉费这条命。” 雷雷眼窝深陷,多笑了一会儿都没有力气。文措实在不忍心,扶着他躺下,坐在chuáng边和他说话。 阿姨呢?”文措问。 雷雷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得病第一年大家还都不肯放弃,女朋友抽了空也会过来。第二年第三年,身边的人渐渐都麻木了,女朋友看不到未来,也走了。我爸妈还要生活,我看病要钱,不可能一直陪着,每天送一次饭过来,我热了吃两顿。反正也吃不下多少。” 第四年,人世间的冷暖也看得差不多了。”雷雷说:有时候也想放弃,可真的临近死亡,又会觉得害怕。” 雷雷看了一眼文措满是手串的细瘦手腕,手串的fèng隙中里满是丑陋的疤痕。他十分语重心长地说:文措,别那么奢侈,你知不知道你想要放弃的,是这里住着的每个人拼了命砸光了身家都得不到的东西?” ……” 离开雷雷病房的时候,文措觉得心里有如十级台风海啸过境。以前建立的很多东西都被刮得乱七八糟,无形中有什么淹没了她许多自以为是的想法。 她突然想起陆远曾对她说:生命只有一次,如果拿来làng费,怎么对得起辛苦活过的这些年。 那时候她想,这几十年已经这么辛苦,继续下去不是更加痛苦吗? 可是如今她看着还有人这么辛苦只为活着,突然觉得有些动摇,也许,她真的不该那么奢侈。 文措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低着头向医院外面走去。 走着走着,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猝不及防地搭在了文措的肩上。 文措被吓了一大跳,一反手下意识一掌挥了过去。陆远虽然反应算快,仍闪避不及,文措的一巴掌打在了他的下巴上。 陆远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抱怨:怎么这么bào力,动不动就动手啊?” 文措原本还有几分歉意,听他这么说,立刻转了语气:谁让你想吓我啊。” 谁吓你啊,我老远就喊你了,你没理我。” 没听见。”文措是真的没听见。 想什么想这么认真?”陆远问。 文措抬头看了陆远一眼,没有直面回答他的问题。文措见他手上拿着几张A4的检验单,好奇地问他:你生病了?” 陆远睨了她一眼:不会说点好的。只是来做个身体检查而已。” 什么毛病啊?”文措眼珠子转了转问:查不举的原因吗?” 陆远瞪大了眼睛正准备飙脏话,就被一口口水给呛住了,咳了半天,忍不住吐槽:你这姑娘说话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尺度啊?”陆远瞪她一眼:我举得好好的,你才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