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蒙解释说，他是在曹州听说了官军打蒙山的，前几日，新军进驻曹州，有官兵到他的饭馆喝酒，议论蒙山打仗的事，被他听在耳中，细细问，还说张家寨也狠打了仗。张蒙父子虽然离开故土已久，但祖居尚在，有个堂兄留在寨子里，不由得dān xin 起来，便将饭馆交给老婆打理着，带了儿子回到张家寨。听张家寨的亲戚讲了官军进剿蒙山的过程，脑子灵活的张蒙认定蒙山上定遗落了不少好东西，便决定上蒙山探。但他那个堂兄已经被蒙山寨吓破了胆，说什么也不敢上山，于是张蒙便带着儿子张小柱上山探查。

    其实不需要听张蒙的解释，龙谦早已清楚张蒙父子绝非官军的探子，哪有父子俩起出马当探子的？

    “张家寨不晓得我们还在山上？”龙谦问张蒙。

    “不知道，他们哪里知道好汉们还在山上啊﹍﹍知道的话，打死俺也不敢来呀。”张蒙哭丧着脸。

    “起来吧，别跪着了。我不杀你们的。”龙谦抬抬手，让张蒙与他儿子起来说话，“不仅不杀你们，我还会赔偿你们笔钱，放你们下山去。”

    张蒙马上叩头道，“谢好汉不杀之恩，小的不敢要什么赔偿，小的身上还有几两银子，情愿孝敬各位好汉﹍﹍”

    “hā hā，你小子好贪心啊，还想要回你的银子吗？”鲁山笑着说。

    张蒙身上带着的银两不，除了留给堂兄两纹银外都揣在了身上，早被范德平搜了出来，鲁山感到好笑，还没有人敢从蒙山寨要银子呢。

    “不，不，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银子会还给你。现在的蒙山寨跟过去不样啦，我们不会祸害老实的生意人。”龙谦伸手朝范德平要过张蒙身上搜出的东西，“瞧瞧，这些都是你的吧？少了没有？”

    “没有没有，”张蒙瞧了眼那包东西，除却几两银子，也没啥值钱的东西。看来这位当家的真的要将银两还给自己？啥时候强盗也变得这么仁义了？

    “好吧，你拿上你的东西走吧。不过，”龙谦顿了顿，让张蒙父子再次紧张起来，“我必须核实你是不是真的是做小生意的bǎi xing 。”

    “千真万确啊。好汉派人到曹州府打听‘老乡亲’便知﹍﹍”

    “好吧，我就信你回。不过，我怎么相信你不出去乱说呢？”

    “好汉放心，小的父子俩定将嘴巴关的严实，绝不透露山寨的虚实﹍﹍”

    “山寨的虚实？嘿嘿，拿纸笔来。再朝老宋要十两银子。”龙谦对范德平吩咐道。

    范德平将纸笔取来，龙谦刷刷写了几行字，“签上你的大名吧，我不信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张蒙哆嗦起来，他明白了龙谦的意思，有这张签着他名字的纸条在手里，等于是捏住了他的命门。但同时也证明，这伙响马真的要放自己走了。看看纸上写的东西，跟自己预料的样，不外是某年某月曾上蒙山，得蒙山寨照顾，承诺为山寨采购物品，提供消息之类。

    张蒙不敢讨价还价。哆嗦着用铅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龙谦用小刀刮下些铅笔屑，让他沾着摁了个黑乎乎的手印。

    “这份东西，我给你收着。”龙谦看老宋过来，“给他十两银子，算是他的辛苦费。老张，以后咱们jiu shi 自己人了，有朝日找你帮忙，可别说不认识我们。”

    “不敢，不敢。”张蒙连声道，心里对这趟自投罗网的蒙山行后悔的要死。

    “那好，你和令郎可以走了。最好去张家寨转圈，就说山上还有人马驻扎﹍﹍”

    “不敢，不敢。”

    “让你说你就说。去吧。”龙谦将包银子给张蒙，“这点银子，算是给你压惊，拿着。”

    没想到土匪真的给钱，而且给jiu shi 十两！贪财的张蒙又觉着不虚此行﹍﹍

    龙谦挥挥手让范德平先将张蒙父子带下去，让人将江云叫来，将刚才的事详细跟他讲了遍，“你去趟曹州如何？”

    “到曹州有啥事？”江云不解道。

    王明远猜到了龙谦的dǎ suàn ，“队长，你是不是想在曹州安个钉子？zhè gè 张蒙胆小怕事，行吗？”

    “哦哦，明白了，队长你拿到了姓张的把柄，我去找他打探消息，谅他也不敢胡来。”虽然jing guo 了整编，但大家还是不习惯叫司令。

    “嘿嘿，打探消息是肯定的，但仅仅是打探次消息，也不用费这么事。老宋是咱的大总管，你让老宋说说，咱们有没有必要跟山下做点生意呀？”龙谦笑眯眯地看着憨厚的，显老相的宋晋国。

    “当然好啊。眼下山寨是什么都缺﹍﹍”

    “咱既然叫蒙山军，就不能再和以往样靠打家劫舍为生啦。该花钱买就要花钱买。另外，最关键的，是要耳目明聪，不然就要吃大亏。”龙谦望望自己的几个心腹，“曹州zhè gè 地方很关键。我估计曹锟已经返回曹州了，为什么放过咱们，我心里直不踏实。所以，有必要在曹州扎个点。我的意思是，如果确认张蒙父子是老实的生意人，依靠他们，先在曹州立个货栈什么的，作为咱们的耳目。这次江云你跟着张蒙父子起hui qu ，想法子探实了张蒙的底细。如果他真是生意人，有他作保，物色着在曹州开个货栈。你带小林去，ming ri 就走。”

    “好嘞！”江云欢喜道。说完去zhun bèi 了。

    “会不会有危险？”王明远等江云离开，问龙谦。

    “没啥，这小子，机灵着呢。另外，官军防谍的水平太差，放心吧，至少自保没问题。”说完转向了老宋，“也难为老宋些，既要他搞好伙食，又缺肉少菜，训练这么苦，不吃好哪里行啊。再说，也不光是吃的问题。所以咱们也要做做生意才好。老宋，你给江云zhun bèi 百两银子，不要官银，要碎银子。再把那把手枪给他防身。”

    “做生意有买有卖。咱们只买不卖算什么生意呢？”老宋是掏银子便肉痛。会儿工夫，百十两银子就没了，让老宋很是心疼。

    “谁说不卖东西？你就瞧好吧，等曹州那边安了咱们的点，生意会上门的。”龙谦笑道，“老宋啊，别像个守财奴样死死把着银子不放，钱嘛，只有流动起来才有用嘛。”

    晚上，龙谦仔细叮嘱了江云和古小林注意事项，第二天早就打发二人下山了。

    这去jiu shi 十三天。等江云和古小林安全回山，山寨的训练已经进入了新的阶段。二人见光明寺前的广场jing guo 了平整，道白线将场地分成了两半，不知道干嘛用白石灰画这么条线，最令二人奇怪的是在场地东西两侧边缘立了两个人高的门柱，令他们莫名其妙了。

    江云顾不上打听用于队列训练的场地干嘛做这种改变，他急于见到龙谦。在光明寺没有见到龙谦，问才知道在咄咄寨那边也开辟了训练场，龙谦在那边指挥三连训练呢。急于汇报情况的江云和古小林跑步赶到咄咄寨，正看见龙谦在指挥着几十号人在块坡地上匍匐qián jin 。古小林喊了声队长，龙谦起来朝俩人跑来，“呵，回来啦。”

    “担不dān xin 俺们被官府捉去？”十来天没见龙谦，古小林像孩子见到长辈，有些ji dong 。

    “不。”龙谦笑眯眯地摸摸古小林的nǎo dài ，“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看你们也就没啥大出息了。说说，事情办的怎样？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走，回光明寺，给我细细讲来。”

    其实龙谦已经开始dān xin 他们了，如果两天再没消息，就决定派人去曹州了。

    “其实可以早回两三天的，因为些事，耽搁了。”跟着龙谦回到光明寺龙谦的卧房，江云先从瓦罐里倒碗凉开水喝下肚，然后将此次去曹州的前前后后细细给龙谦讲了遍。

    龙谦没想到，江云不仅联系上了返回曹州的张蒙父子，而且在张蒙的bāng zhu 下物色到处hé shi 的所在，以张蒙的名义开了家经营杂货的小货栈，业已开张了！

    这效率，蛮高的嘛。龙谦心里嘀咕道。

    租用铺面，进货，百两的银子自然花了个精光，还从张蒙那里垫支了百五十两。就因为想口气将货栈办起来，才耽搁了回山的日程。

    “办的好。为什么用张蒙的名义，他没有ju jué 吗？”龙谦微笑着问。

    “他哪敢ju jué 呀？吓死他！”古小林得意洋洋。

    江云ji xu 汇报，“张蒙的饭店叫老乡亲，不大，也就摆了三五张桌子吧。但那小子在曹州市面上挺有人缘。我琢磨着，用他的名义好些。没有来得及禀告，不知道做的对不对。”

    龙谦点点头，“做的很好。你都进了些什么货呀？别都给压在那里，小心老宋跟你算账。”

    “都是些吃的用的，估摸着山寨都用得着，品种数量都记在我脑子里了，回头我写出来。对了，粮食肯定是最需要的，但不敢买，另外价格也贵。”

    “喔，你怎么知道价格贵？不简单嘛。”

    江云急忙解释，被龙谦拦住，“不必了，我知道你有bàn fǎ 。很好，江云的这些法子，小林你学会了吗？”

    “他的道道忒，我真的学不会……”古小林摸着脑门说，“我还是呆在队长身边吧。”

    “没出息。呆在我身边干什么？要用心，就像江云样，要留意各地的所有东西，那些东西，指不定你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小林，你去将几个连长找来，宁时俊，老宋，骑兵队的迟队长，都喊来。另外去看看周队长，如果可以，也请他过来。”

    古小林答应声li qu 。江云对龙谦说，“队长，当务之急是赶紧派人过去，张蒙那老小子尽管被你捏了把柄在手里，没人盯着总是不放心。”江云搓着手道。

    “zhè gè 自然。以什么名义去？派谁去？”

    “他家不是张家寨的吗？就以他老家的亲戚过去！至于派谁，队长定有主意了。”江云笑道，“我去也行。保管那老小子服服帖帖。”

    “你不能去，还有重要的事交给你办呢。你推荐个人吧。”

    “有个叫吕骅鲤的，不记得给你分到几连了，可以办这事。”

    “zhè gè 人我知道，在冯仑的三连。今晚我找他聊聊。”

    “队长，你在前面的广场边上立两个门，干啥呢？”

    “那个呀，是足球场！现在大家已经学会规则并且迷上了！每三天玩次，大卫，jiu shi 那个美国人，当了裁判！hā hā，跟你说费事，等你看遍就明白了。对了，这次去曹州，不光是办了个货栈吧？”

    “当然，”江云笑道，“你教了我那么本事，我当然想试着用用了。队长，我已经探清楚了，那个叫曹锟的狗官已经回到了曹州，不过曹州的官兵并不，街上很少见，最近曹州义和拳闹的凶，曹锟那狗官奉了上头的命令，到处捉杀义和团的首领，曹州城门既有不准结社练拳的的布告，还有三颗血淋淋的人头挂在笼子里。”

    “朝廷开始镇压义和团了？”

    “是的。原先的巡抚，叫，叫什么来着，对，叫毓贤，据说是支持义和团的，但现在zhè gè 袁世凯很凶，杀人杀的很凶。”

    “哦，我明白了，”龙谦思索道，“你的意思jiu shi ，曹州方向暂时没有出兵蒙山的可能了？”

    “我觉得是。再说了，如果官军zhun bèi 打咱们，这么远的路，定提前zhun bèi 粮秣车辆，市面上不可能点消息没有。”

    “说的对。jiu shi 要从点点滴滴中寻找细节。再去曹州，开始要依靠张蒙。生意人嘛，图了jiu shi 个利字。往他赚些银子又何妨？明确告诉他，只要帮我们，年后那间杂货铺jiu shi 他的了！”

    “队长你要招揽此人入伙吗？我觉得他太胆小。”

    “那个再说，只要他不出卖咱们，帮咱办事，有他的好处jiu shi 。”龙谦沉思道，“这件事启发了我。你找老宋支百两银子，再写封信，去趟张家寨，将信丢在他们现在的寨主院子里，银子呢，就埋在咱们八队打张家寨的那块坟地里。信上告诉他们，蒙山还在咱们手里，银子是赔偿乡亲们过去的损失的。只要他们不给官府通风报信，山寨绝不祸害他们。如果提前给咱们提供有用的消息，我们定报答他们。”

    “我明白啦。只是这样来，银子就紧张了。”

    “zhè gè 你不要dān xin ，我来想bàn fǎ 。”

    晚上，龙谦跟江云推荐的吕骅鲤的士兵谈了，觉得行。便让吕骅鲤跟古小林再次带了银子去了曹州，吕骅鲤常驻，古小林两边跑。

    蒙山军在外面的第个联络点就这样建立了。因为有zhè gè 点的存在，蒙山寨的物资供应解决了大半，以向平邑和毛阳镇贩卖的名义源源不断地送至蒙山，同时，曹州官军的动静也大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