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舟连眼皮都没抬,信手把球一抛,仍旧琢磨着手里的shòu毛。 色泽深灰细软,算不上光滑,但比自己的毛更轻柔一些……这会是什么禽shòu? 他深深一嗅。 至少气息记住了,再有下回定能从人群中将其揪出——当然,前提是他还在开封。 土狗在草丛里衔住藤球,刚窜进屋门,耳朵倏忽一动。 它机警地望向高墙外夜幕深邃的苍穹,仿佛是从静谧的空气里捕捉到了什么令其兴趣大涨的东西。 小崽子突然吐出了嘴里的球,仰头似模似样地学了一声láng叫。 嬴舟支着头,闻言十分糟心地抬眸看了它一眼。 “你一条狗,没事儿装什么大尾巴láng?” 幼犬毕竟jīng力旺盛,也不觉丢脸,犹自乐此不疲的“嗷呜嗷呜”。 他心累地叹了一口气,起身行至门边,撩袍在那狗子面前蹲下,随手撸了两把狗头,语气不以为意:“今天就来好好教你一回吧。” “听着,láng嚎是这样——” 他清了清嗓,那一股声气隐约是从丹田肺腑之处发出的,带着荒野山林的况味,空灵苍凉,悠远清亮。 不会过于尖锐,却绵长咏叹。 嬴舟一息尚未至底,他猝然意识到了什么,鸣叫声慌忙一收,在心底暗道不妙。 糟了! 旁边蹲坐着的小土狗正狐疑他怎么止声儿了,冷不防被嬴舟一把推了个趔趄。 “躲远些!” 他说话时,高处一团黑影赫然显现,恰好投在自己脸上。 嬴舟张惶地抬头,月夜下那个魁梧矫健的身姿正做起一个举刀在头顶的动作,背光的五官难辨其容,唯有露在清辉中的左眼格外瘆人。 九尺长的偃月刀势不可挡地劈下来,和两柄修长的苗刀撞出金石相jiāo的火星。 仓促凝成的武器上尚留有未熄灭的几团烈焰,映着刀下少年的眉目,在其琥珀色的瞳孔间稍纵即逝。 “嚯。” 来者是似而非地挤了挤眼,口气略微不屑,“居然是你啊。” 嬴舟光是要与之角力已颇为吃劲,根本没别的功夫回应。 “罢了,来也来了,那就按老规矩办吧。” 此人笑得十分轻松愉快,态度漫不经心,“正好叫我瞧瞧你长进了多少——” 说着,他又一记重如千钧的劈砍砸在刀刃间。 刺耳的清鸣哐当而过。 嬴舟整个虎口险些裂开,麻木得短暂失去了知觉,他立刻给右手化出一只护腕,将两柄刀合作一把巨剑,双手握着迎上去。 小椿和温蕙匆匆赶到时,只见得空中一红一黑的两道影子打得难舍难分,眼花缭乱,战况甚是激烈的样子。 “嬴舟!” 这是什么个情况? 少年在半空抗住睥睨无双的大刀,回头咬着牙吩咐:“小椿,上一道结界!” 她不知所云地仰着脑袋:“啊?结界?什么结界?” 就在此刻,那人轻松自若地懒洋洋开口,“不用,我已经罩好了。” 方形的灰黑色屏障从他身后铺开,将这一片小院全数拢入其中,像只倒扣的盒子,四平八稳地落地成阵。 jīng怪在人族的地盘上jiāo战,有时为了不引起骚乱与伤亡,会开一个能够遮蔽周围的结界,他们在里面哪怕打得昏天暗地,血流成河,身在外围的人也难以发觉。 对方不晓得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把小椿两人一并罩了进来。 她望着天上的战局,自不知敌方身份,为了护嬴舟安全,当下就要结印。 “别给我白栎壳!” 殊不料他竟先一步出声,“你们谁都别插手,我自己应付!” “嬴舟……” 小椿五味杂陈地看着他,双手担忧地握成拳。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好像一直被人家摁着打啊…… 来者在力道与招式上近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他不似嬴舟那般,纵然与人jiāo手,身遭亦萦绕着焚燃的烈火。 这人并不常使什么术法,一招一式简单得就好比寻常的人族江湖侠客。 嬴舟迎面挨了一脚,简直是飞出去的,若不是有结界阻挡,他怕是能一摔摔至两条街外。 背脊重重地砸在屏障上——好在láng骨坚硬无比,倒是不曾遍体鳞伤。 他来不及喘口气,立马化护腕为盾,险而又险地接住了对方急速踹来的第二脚。 再赶紧趁此空隙幻成长鞭缠住近处的树梢,将自己dàng开数丈。 “啧。” 那人无比嫌弃地活动着脖颈,“细犬族花里胡哨的东西可真多,你要是肯专心练一样武器,而今也不至于这么高不成低不就了。” 少年长弓激she而出的飞箭接踵而至,他却半分不为所动,轻飘飘地偏头侧身,躲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