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她从前到后,由上至下端详了个遍,并未看出和寻常凡人有什么不同,“真的好像人啊……” 温蕙琢磨着,便伸出手去轻轻捏了一把小椿的面颊,口中甚是吃惊地赞叹:“还这么软!” 嬴舟不由张了张口,将她往自己旁边拉了一下,不悦道:“诶,gān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后者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我就是稀奇嘛。” 温蕙歪着半边身子去同小椿搭话,“小椿,那像你们这样的妖怪,有自己原型的特征吗?似乎看上去,和我们没什么区别。” “会啊。”她如实颔首,说着朝自己脑袋上抓了一把,十分惆怅道,“好比近来秋冬,掉发便格外厉害,多半是本体树落叶的时节又到了。” 掌心里一摊开,赫然便是大把黑发,好家伙,快赶上温蕙的一条发辫了。 她甫一松手,青丝就唰啦一声幻作树叶,当即窸窸窣窣地落了满地。 嬴舟:“……” * 这条街不知在开封的什么地方,哪怕是夜里,周遭也不很热闹。店面少,摊位少,戌时不到便都收了,冷冷清清的,等上小半夜亦没见着几个过客。 小椿素来熬不住,老早开始坐在旁边打呵欠。 她困得抬不起眼皮,qiáng撑着仰头,没多久又开始往下栽,独自一人在那儿前俯后仰了好一阵,嬴舟实在看不过去,抬手兜着她的脑袋朝自己肩上摁。 这回倒是睡老实了。 渐渐月升中天,苍穹的云翳叫纸醉金迷的甜水巷映出红霞似的薄晕来,清辉如建盏瓷纹,再过不久,连花街的声响也低了下去。 眼见行将子时,温蕙反而jīng神抖擞,一副斗志昂扬之态,扒着墙面探出头,目光灼灼。 忽然间,她开了口:“来了来了!出现了——” 小椿一个激灵,从嬴舟肩膀蹭起身,稀里糊涂地拿手背擦擦嘴角。 “哪儿呢?” 三人自墙后并排着往外看。 但见这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月华泼地如雪,斑驳地夹杂两侧民居房檐处的灯光。视线里一条细长的影子由远及近,正不紧不慢地朝着此处靠拢。 温蕙盯着那人影的距离,屏住呼吸,难以自控地咽了好几口唾沫。 “你们听,‘它’走路都没声儿的,好可怕……” 小椿给她那语气一烘,也绷起神经来,跟着紧张道:“真的好可怕。” 嬴舟无言以对地转过头,“你自己不也是妖吗?” 到底在怕什么。 黑影行至尾端,便露出一双崭新的布鞋鞋面。 竟是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 他手捧一只厚重的包袱,步伐甚是轻快,在月夜下径直走到一棵松树旁,平平整整地把行李放在树底,而后悄无声息的原路返回了。 乍一观无甚奇怪。 这什么意思? 嬴舟正看得不解。 过了不多时,那街头居然又出现一个人影。 来者乃是一位行商,拎着一口不小的木箱,哼哧哼哧地盘至树下,仍旧规矩地放好,一声未吭地悄然离开。 很快,陆陆续续的四五人皆按部就班地照此而为,在原地里俨然堆起不小的金银杂物。 温蕙激动地颤着声儿:“怎么样,怎么样?我没骗你们吧,他们定是被妖怪施了法术!” 嬴舟不置可否地一皱眉。 莫非有谁可以驱使旁人将自己的财物心甘情愿地送到此处? 什么术法那么厉害? 他蓦地回想起失窃当夜,小椿似乎曾摸到他房中,自称找水喝……难道东西是她那时拿去的? 就在此刻,小椿突然压低声音提醒: “嬴舟,你看尾巴!” 他猛然抬眸,大松树底堆积着的财物后竟凭空卷出了一条墨灰色的长尾,毛很是蓬松饱满,作势是要将金银珠宝一并带走跑路。 岂能这么容易便宜它! 嬴舟向来最不缺的就是速度,手臂仅还只是打了个晃,烈焰凝成的长鞭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 堪堪裹上那条大尾巴的尾巴尖。 差一点点。 对方活似被吓了好大一跳,慌里慌张地往前狂窜。 “想跑?” 他轻挑了挑唇边,两个字近乎是从牙根里咬出来的,琥珀色的星火沿着其胳膊与脖颈处的经脉轻轻一闪。 下一刻,温蕙只觉一股劲风chuī得自己睁不开眼,再回神时,对方连个影子的边角都没给她剩。 她瞠目结舌地跑到街上,前看看,后看看,仿佛以为撞了鬼。 “这……什么狗,这么快?” 小椿当下反应极快,十指翻花一般扣在胸前结了个印,无色无形的白栎壳于温蕙的周围昙花一现的浮起轮廓。 “我要去帮忙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