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清成歌雪成烟

  一个执著女子,一段纠缠千年的不灭情缘,千年前她是红豆小仙,一场错付让她的名字成为仙界的一场劫难,当她毅然喝下瑶池水跳下望川时,倔犟地没有回头……   千年之后,跆拳道学生小莫穿越成为花容月貌的相府小姐,落入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却暗中波涛汹涌的国度。从贪玩的相府小姐到王府逃妃,再到名扬江南的成歌夫人、深谙谋略的巾帼谋士……一次次身份的更迭,一次次情结的纠缠,权势相争、朝堂暗斗、商贾利害、情爱纠葛,种种世情当中,谁才是那个可以托付终身、一生相依之人?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她将何去何从?  只恨年少轻狂,错过了本该捧在手中的幸福,待到回首时,却已相去甚远……  

赵晋番外
阴云开始不断的涌集,风也开始不停的吼舞,我匆匆打马朝花都城里赶,为了招近路赶回皇宫,就打算从南城绕到皇宫的西门,却不想刚上南城的罗雀街,雨滴就落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大雨。
微有些报怨着天公欺人,看到前面有间粉墙小院,也顾不得唐突失礼扯马跑到了檐下,翻身下马在檐下站定。看自己全身衣袍湿透地粘地了身上,不过好在这院里的人家似乎都不在,没人看到到我的狼狈。
虽然已经入春,但此时的春雨才最是冻人,望着那连天的雨滴,站了不到顿饭工夫,就觉得全身冷的打颤。再看那雨幕,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正当犯难时,我就看到了那个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女子。
初春的细杂雨幕之中,她一身素白衣裳,素颜无饰,举着一把紫竹骨伞,提着一只花篮从雨中迎面走了过来,冷清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一星半点的泪光,像是仙子临凡,又像是精怪幻影,却惟独不像这世俗之人。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我突然想到了这句话,那样的一个人,忍不住想给她温暧,让她露出笑颜,却又像是一个永远也无法靠近的人。
正欲从我身侧推门面入的她在听到我的感叹之后脚步一滞,冷清的目光似有诧异闪过,素色伞面微微闪动之后,我看到她的目光有一刻落在了我的脸,而我也在她伞面收起之时看到了她头上那朵素白的守孝绢花。
“外面雨大,不妨进院小坐吧。”她的声音一如她的眼眸冷清傲然。
我微有一愣,那样一句冷清的话,却比我听到父皇称赞我诗词出众还要欣喜。
那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小院,甚至有些落破,但院内却露着一种淡雅,两丛兰花种在院中,一株开尽花朵的梅树傲然立在檐下。
跟着她走进正堂,我一眼就看到屋子的正中摆着一处香案,案上简单的摆着些祭祀之物,香案上而的墙上挂着一张中年女子的画像,与她有六七分相似,应该是她的母亲。我也一下子明白了她眼中的泪光和她头上的守孝绢花,想到自己的母妃,我从旁边取过香枝恭恭敬敬的行礼,然后将香插上香鼎。
她对我的祭礼似有些意外,不过却没有说什么,小心地将蓝中那些零星野花摆上香案,然后再将香案擦拭一遍,才转身示意我坐下,道:“公子在此小坐便是。”
我行礼道谢,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她就轻步的出了门,不到片刻又端着一只灰色茶壶和一只小泥炉进了屋,娴熟的在桌案上排好,将泥炉升起火,然后在门外取了雨水烧在炉上。
门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头,从檐上落下,砸在地上如同一首乐曲,比起宫中好最好的乐师演奏的曲子都要好听,炉上煮水升起的水气,比瑞脑香升起的青烟都要好闻。
“公子喝了这茶也就离去吧。”她的话将我拉回我悠远的神思,才发现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点点的水滴还顺着瓦檐落下,这场原本让我生厌的雨,此时我却是那么的希望它不要停。
“公子,请吧。”她将一杯茶水送到我面前。
“哦……多谢小姐。”我伸手接过茶水,手指有一瞬碰到他的指尖,那是一种冰冷如霜的寒意……
建安二十年是个晚春之年,已经过了元宵节,但宫中却没有任何新绿发芽,甚至在德昭宫的琉璃瓦上还残留着些溥雪,有风过的时候凉凉的,冷冷的。
风仪宫那边传来呤叮的钟罄声,宫灯高高的挂满整个皇宫,红绸结将那些光突突的花树绕的迷迷匝匝。从廊下路过的宫女太监暗自欣喜比较着拿到的新年彩头,比来比去,还是要数薛后宫的宫女儿们得的最多。
这样的日子,所有人都欢欢喜喜的,我却分外讨厌这样的欢喜,这样的欢喜对我来讲,是莫大的讽刺,就在十年前的今天,我看着母亲一点点地闭上眼睛,那时宫里也是一片的喜气欢腾,而我却从那一日独身一人。
这样欢喜的气氛之下,我感觉到了冷清的寒意,同时想到了那个冷清的的女子,我已经派了好些人去城南打探,却没有找到她,我甚至还亲自去过那间院子,但院子如旧,却再也没了佳人身影,难道她真非凡人?
“殿下,风仪宫那边正热闹,你要不要过去坐坐?”近待小心的询问,我微微看他一眼,他立刻将身子弓下不敢看我一眼。
“我知道了。”虽然不不愿意,但我必须去,因为我是四皇子,我必须去向皇后请安,必须参加她设下的元宵宴,必须同所有人一起欢庆这盛世太平下的元宵节。
“夜沉夜浮夜未央,云移云静云未翔,何处心轻何处情?尔心随至尔心明……”一个细软冷清的声音,虽然只是廊下隐隐传来,但却让我浑身止不住一颤,欣喜涌上心头,是她!
我轻身隐入廊柱之后,目光注视着那片花树,宫灯昏黄摇曳之下,我就看到了一身绯红褥裙的她从廊下转出,眉眼中淡淡的急炙让我心尖微微一怜。
“你是哪个宫的?迷路了?”我从柱后走出来。
她似是被我的突然出现有些吓到,微红着脸低下了头,赶紧行礼,道:“我……我是来赴宴的,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看她小小的羞怯,微微一笑,道:“我带你回去!”
她终于听出了我的声音,略有诧异的抬起头,我对他回以一个微笑,她也在那一刻在嘴角露出个淡淡的笑意,道:“原来是你。”
我领着她缓缓的在宫里走着,走过长长的回廊,走过青石花径,走过玉柱扶桥……我故意在宫里绕着圈子不想那么快送她到风仪宫,不知她是没有查觉,还是不愿追问,就默默的跟在我身侧,那是年少的我突然有了一种历世苍桑的感觉,恍然中有种希望时间停止的念头,希望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走过宫掖池旁边的曲回廊时,我终于问出口。
“我叫司马雪。”她温软的应下。
司马雪,从那一刻开始,这个名字成为我心中的一股温暖,这是自母妃离世之后,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底的暖意,我也在那时下定决心,她一定会是我的!那年我十五。
建安二十一年,依旧是在百眷宴,我再次的在灯火阑珊下遇到了她,她长高了许多,隔着十几步的回廊,我们相视一笑,那样的默契,让我有一种无比轻松释然的惬意,恍乎中像是在红尘中寻找了许久的一个人,眸然回首,她就站到了我的面前。
那日我和他都溜出了宫宴,我带她坐到上禁苑后的假山上,背后是那片灯火通明的皇宫,旁边是一株枝繁叶茂的花树,淡淡的叶香在夜风之中拂过鼻翼,有种微醺的醉意。
“四殿下,花都城外有些什么?上元灯会上都有些什么?”她朝着空墙外的地方望着,对背后富丽堂皇的皇宫毫不理会。
“花都城外有一座最高的山,叫无名山。上元灯会上有烟花,鹃淮河上有船坊,沿河有贩子卖糖炒粟子、糖果子……”我一一的向她说着那些曾经见过的东西。
“多好,只可惜生在相门,不能去一眼亲睹。”她望着夜空的眼中闪过些遗憾。
“他日我定会让你亲见……”我侧眼对她许下一诺。
“当真?”她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笑意,那一刻我感觉到夜空都为之一亮!
“一定!”我无比肯定的点头应下。是的,我一定会让他看到最美的烟花,一定带她登上无名山顶!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开始盼望那个百眷宴,因为我知道,那一天我可以见到她。
建安二十二年的百眷宴,我们又溜了出来,她告诉我她学会了琴艺,我一口气拉着她跑到了德昭宫,将父皇在年宴时赏我的焦尾琴搬到了掖池边的亭子里。
她弹琴,我吹箫,一首《秋水》曲末时,我看到她羞红着脸低下了头,我侧身将她拥入怀中,那样的夜风中,我却感到了暖意横流于身侧。
“雪儿,明年的宴上,我向皇后求赐婚吧。”
“嗯。”
建安二十三年的百眷宴异常热闹,那天她特意穿了一件颜色较为浓重的红色衣袍,衬的她更为娇美,相隔着数丈,她冲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她在等我。我冲她回以一笑,正待起身上前向皇后行礼,皇后却已经从席案上站了起来。
“今日乃吉日,本宫想借些吉日喜宴做个媒,不知众位可愿意?”
众人赶紧起身行礼。
薛后满面笑意的将目光落在司马夫人脸上,道:“司马臣相家世清白,门弟高贵,大皇子妃司马蓉姿容出众,德贤敏惠,为宫中妃嫔皇眷之典范。今个儿大喜日子,本宫打算再为司马家添个喜事儿,本宫有意将司马二小姐指婚给奉陵王府的小王爷,不知司马夫人可舍得?”
那一句话,瞬时让我震惊呆愣。对面席案上的她,脸色也迅速惨白一片。
好一番行礼之后,乐师奏起了欢快的曲子,各品百官内眷,轮番地朝司马夫人道贺,所有人看着那一派的喜气,她悄悄的退了出去,我赶紧追她而去。
“雪儿……雪儿……”一出风仪宫,她就快步在昏暗的宫檐下走了起来,我在后面唤着她,在一处宫柱的转角下我紧紧扯住她的胳膊,轻轻一拉,将她拥入怀中。
“我不嫁……我不嫁……我死也不嫁……”她在我怀里一遍一遍的喃念着,我紧紧的捆着她的胳膊,生怕她一眨眼就不见。
“晋之,你带我走吧,我们离开花都,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她目光期盼的从我怀里抬起头,眼中错纵着绝望和希望。
我可以吗?放弃我的身份,放弃所有的尊贵,放弃花都的一切,然后成为一个普通的百姓,每天为生活而奔走于街市?那样的生活,我可以吗?
“我……”我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目光不敢碰到她的眼眸。
“呵……”怀里的人轻笑一声,慢慢退开我的怀抱,眼里的希望渐行被绝望掩没。
“我知道了!”她看着我冷清地在嘴角化出一个笑,那一笑似是一把寒剑狠狠扎进心里。
“雪儿……”我伸手欲拉她,被她拂袖甩开,然后头也不回的沿着宫柱朝回走,那件喜气的红袍,将她的身影拉长,在灯灯之下显得那样的寂没孤单,我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消失在灯火尽头……
三天后,我听到宫人的报话,司马府的二小姐落水了!
“哐……”我拿在手中的蓝田玉镇石掉在地上,旁边的父皇微皱了一下眉头,我赶紧跪地请罪。
“罢了,让人再取块镇石来。”父皇并没有觉得这个消息有多少价值,目光依旧盯着我正写着的诗赋上。
‘八月萧关衰草天,漠北新月未待圆。三更惊鼓点将台,将军急扬的卢鞭。’
“嗯……不错不错,难得你从小居于深宫,却有此豪情。朕赐你上古神剑一柄,望你不负了这古剑,也不负了这诗词间的豪气!”父皇指着内待太监将一柄闪着黝光的上古寒剑送到我面前,我赶紧行礼谢恩。
“好了,朕累了,摆驾回宫”父皇随意地下令,然后带着众人离开,直到所有声音都消失在殿中,我才缓缓起身。看一眼地上碎万数半的蓝田玉镇石,再看一眼手中的上古寒剑,我紧紧地握住了剑壳,侧手抬腕拿起狼毫笔沾足墨汁,在宣纸上急书而行。
‘剑呤阳日,青丝染雪,三千余恨未消一生相思难全。情若如忆初见,相思能全否?金丝玉锷不惜贵,珠钗银凤落顾花。江山缭绕天独倾,红颜婉转惟余恨,暮夕思朝故,情尽!’
急书写完,将白玉狼豪笔远远丢到墙下,抬手在桌上一拍,那张写满怜惜愤怒的宣纸同一叠宣雪白的宣纸飞满整个宫殿。
扬手,抽剑,离鞘!上古寒剑在空气中划过几道冷寒的洌光,那张薄薄的宣纸碎成无数片在诺大的宫殿中飞舞,最后全都落在自己脚下。
“哗……”寒剑入鞘,我没有再多看一眼,踩着那满地雪白的纸绡走出殿门,门外是如血夕阳映照之下的那片富丽堂皇的宫海……
她终于是没有出事,我的心重重松了一口气,但报话的宫待却说她失忆了,是真的吗?
她又进宫来赴宴了,随着数丈,我看到她刻意浓装的脸,她从来都是素雅的,她会画这样浓重的丑装,是因为不想让我再看她到的脸吗?她出丑了,所有人都笑了,她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满意的光。
花树之后,她笑的高兴,我转过花树看向她,她惊慌的抬头,眼中一片惊慌的诧异,我努力想看出一丝伤悲,却什么也没有。
“呃……你是谁?”她偏头看我,眼里尽是陌生。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心里五味齐涌。
“嗯。”她点头,眼睛在我的脸上不停的看着。不!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不是她的目光,但那张容颜,却又是她的!
我不敢再多看,我怕我会忍不住就真的带她逃出这富贵权力的禁锢,我不能这样做!我只能仓慌的逃回了大殿……
她越来越奇怪,那样大胆的营生,那样直入人心的谈议生意,甚至那样娴熟的收卖人心于无形,她变的让我不敢相信她是司马雪,更不敢相信是那个眉眼冷清的女子。
“敢问公子如何相称?”她笑颜相问,我满心悲愤,却只能尽压心底。
就在曾经初次宫中相遇的花树下,我看到你和赵祯相戏嗔薄,赵祯的风流不羁,你的倔强傲然,却又有这一种相和的年少光华。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这不是我想看到的,她不应该属于任何人,即便是赵祯!
纵然知道是错,但我还是忍不住会出现在你面前,我刻意让赵祯见到我们,当看到赵祯气极离去,我有一种欣然的感觉,才发现我竟然也是个世俗的人,竟然会像个孩子一样用这样傻瓜的方式向别人炫耀。
我带你去了无名山,但却没能登上山顶,我用尽全力为你挥开一片雾谒,你立在我的身前满目惊喜,看到你眼角的笑,我恍然中有了一丝后悔,如果当初带你离开,这样的笑是不是就会一辈子只属于我一个人?但,已经容不得我的悔了!
上元灯节,我悄悄带你去了府,你满面的欣喜。
“晋之,你为何总是不笑呢?其实……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的!”
“不喜欢笑!”
“为何不喜欢笑呢?”
“习惯了!
“为何有这么怪异的习惯?”
“没有原由!”
“为何……”
“你怎会尽是此尖钻的问题?”我终于扭过头皱起了眉头,你嘴里的话也被打了回去。
“哦……”你砸吧着嘴有些不甘心的应着话。
“呵……你呀……呵呵……”不知是被你的模样逗笑,还是我想让你看到我的笑,在自从母妃离世之后,我第一次笑出了声,那种明媚灿烂的感觉,让我恍然如梦。你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满足的笑。
河岸的烟花升天爆开来,一时之间整个河面,火树银花,亮如白昼,在一片灿烂的烟花满洋,中我们相视相笑,纯粹明媚!
你在烟花中间旋转欢笑,发丝飞扬,眼眸流转,容颜如玉,那样灿烂的烟花之下,那样美丽的笑,似乎将我心种的所有沉痛都驱赶离开,我的心有那么一刻是随着你的欢笑而笑,那样的笑,成为我一生之早最美好的记忆!
当一曲《烟花舞》响起时,我片刻的欢愉消失待尽,犹如从一个美梦中惊醒。不,这样的笑,是我所不能拥有的,至少现在不能!
奉陵王回朝了,父皇在宫中设宴,你随赵祯一齐赴宴,那日的你,让所有人都惊艳了!
那样的美丽,都尽数展现在众人面前,都说女为悦已者容,你是为赵祯吗?
一曲《红豆》你同赵祯眉眼相合,所有人都称赞着你们佳偶天成,我只能在桌案之下握碎一只玉杯,艳血落在指间,却感觉不到痛意。
或许是老天对我的嘲弄,你和杜茜同时落水了,我却只能救一个,在最后关头,我竟然救了杜茜而将你留在了水底……当你在水底望着我离去时,眼里的害怕和诧异成为我永远的恶梦和自责!
终于,你记起了一切,我本来应该欣喜的,但当看到你笑着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知道你正在离我远去,你要将我从心里赶出去。
元宵节那日,我看到你同赵祯了,我却不能侧眼相看,只能拥着杜茜当作毫无发现。看到你打了他,然后跳上了岸,因为担心你出事,我借口河上船只太多,带着杜茜上岸在街上穿行,心里万分着急,却只能掩在心底。
可等我找到你时,看到看你依在赵祯的怀里,那一刻,我忌妒了,我如小人一般的破坏了你们。
就在那一日,你乘夜离开了花都,你终是没有嫁给赵祯,望着你消失在夜色中,我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以为你的离开会让我得到次得到你的机会,我以为那是上天给我一个重新追回逝去的机会。但是,直到最后我才知道,我错了,其实早在我拒绝带你离开之时,我就再没有了机会!
我清楚的记得这一日是建安二十四年的元宵节,那时的花都城烟花灿烂,一片繁荣似锦,我站在花都城楼上看你消失在夜幕之中……
当我再度出现在你面前,我带上了银色面具,你果然没有认出我,我告诉了你我的另一个名字,蓝翦公子。
我暗中一一除却那些对你不利的人和事,让你安然游走于想去的地方,我在等,等你忘记赵祯!但是,却没有想到另一个男子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段绯月!那个名动天下的锦玉公子!
他轻易的看穿了你的女扮男装,却没有指穿,他任你在他的庇护之下随心行事,那种包容下的纵容,宠爱下的宠溺。当她牵着你的手走过街头时,我几乎忍不住现身,但却不得不忍下!我暗发誓,我会亲手杀了他!
赵祯将堕马不治的消息放了出去,我让人传到了宁国大营,我知道赵祯的意图是在试探你对他的心意,我助他一臂之力,因为这也是我想知道的答案。
你竟然去寻他了,抛开段绯月和宁国的富贵锦绣,扮作一个卑贱的粗使混进了宛陵大军,冒着万箭射杀的危险潜进了栖园。原来,你竟还是那样的在乎他,比在花都时还要在乎!那么,我一手操纵着的,又是什么?你从来都在我的操纵之外!
平乱之后,两国休战议合,其实我一早就接到线报知道了和亲之事,也知道奉陵王和赵祯之间的交易,但我自私的隐瞒了。我看你满怀欣喜地赶去议合台,然后再看你颤粟的走下议合台,我以为你终于要对赵祯死心了。
“跟我走!”我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将手伸到我的面前。
你抬着迷蒙的眼睛笑的一片沧凉,却倔强的不跟我走。我任由你在地上摔倒,我想让你狠狠记住赵祯给你的伤,让你再也不能爱他,我以为再也没有人能同我相争了,但却在最后为了不至身份泄露,让段绯月带走了你。我才发现,我依旧不能光明正大的拥有你。
这一去,就是三年,你成为了段绯月的夫人,成歌夫人!听探子回报,是你亲手将新娘送到赵祯的手中,你肯定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而我,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成为段绯月的夫人!
三年后,当我踏进你的府院,看到一个如玉的小女孩奔在你面前叫你娘亲时,虽然她非你亲生,但我有种被命运嘲弄的感觉。
你清瘦了很多,但你还是那么倔强,明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却还是一点不肯服软。
“除了段绯月,你就没想过再嫁其他人?”
“没有,锦玉待我这世间无人能比。”
“司马雪,你当真心里再无他人?”
强烈的窒息让你难受不已,你却还是倔强地咬牙瞪我,道:“司马雪已经死了……”
“她没死!”我不相信,司马雪没有死,她明明在我眼前,虽然我已经不知道眼前的司马雪,和当初那个执伞走向我的司马雪除了样模,还有没有一星半点的相同。
段绯月带她离开,锐王下令让人将她们追回,我在锐王的人将他暗中保护的高手引开之后,轻易的将他们拦了下来,当我的剑穿过段绯月的身体时,我看到你眼中的惧怕的惊慌。
你抱着他一点点变冷身体,哭的那么伤心,但是我知道你并不爱他,只是感激!
当你伸手打下我的面具看到我的脸时,你笑了,嘲弄的笑,然后疯了一般的打我,“岂止打你,如果你现在不杀了我,我会杀了你!”
为了让你冷静,我用你的女儿做要胁,虽然我知道你会更加恨我,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你的女儿被送回了王府,没有一人敢对她不敬,甚至她在府里的地位比我的儿子还要尊贵。
安平三年三月,在我绸缪十载之后,我的机会终于到了,当我大军压至花都时,却意外的发现被人背叛,但因为你一句话,我没能杀了那个奸细。
当听到你被禁卫军围攻时,我慌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领五百人杀了回去,在你牵上赵祯的手之前,我成功的将你带走。你愤怒的吼喊着让我放开,我只是一心将你带离,我不允许你成为别人的!
兴许是天意弄人,我们被围困在了山顶,而那座山竟然是当初我要带你登顶的无名山。当你在确定我不会放手之后,你竟然为了保全赵祯不被我威胁而义无反顾的跳下了悬岸。
那一刻,我才一下子惊醒,我竟然对你都做了些什么?我怎么会将你逼到了死路上?当看到赵祯对我恨极的眼神,我知道我根本不可能从他的手下离去,所以我也跳了下去。有那么一刻,我是在想,上穷碧落下黄泉,如果我们再也不能醒来,那就是上天给我们定了结局。
然而,老天从来都是弄人不休。
我们都没有死,落在了一片无人老林之中,你守在我旁边,恐慌而小心的防范着那此林间的野兽,我知道你是恨我的,但你却还是不忍弃我于不顾。
最终,漠焰带来了其他人。我们得救了,但你却在我醒来之前已经带着女儿离开了,杜茜告诉我你并没有回花都。我知道,那样倔强的你在被赵祯拒绝解释之后也一定不会回花都,我终于将你和他分开了,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开心。
你的消息被我派出的人源源送回,你回了一趟江南……你建起了沧清镇……你的院子里移进了一株桃花……那些薄薄的纸张上,写着你的只字片语,我却常常要看上一两个时辰。
安平四年正月元宵,我将所有事情都压下,独身一人一骑的赶到了沧清镇,一年之前还落破不堪的荒城,此时却异常热闹。
我轻声落入你的院子,烛灯之下看到正临窗而读的你,素颜素袍,眉头轻蹙。我呆呆立在窗外半晌,全然忘了北方初春的寒意,也全然忘了战场的喧器撕杀,那一刻,只有安心。
一股初春的冷风就拂过,你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慵懒的起身关窗,我也轻步闪进了屋里,将披在自己肩头的狐裘覆上你的肩头。
你迅速的转身,抓上肩头的手,“赵祯……”
那一声,将我所有的欣喜全都踩碎。
“你还是找到我了!”你松开手,淡淡的开口,没有太多意外。
“你心里还是念着他。”
你淡淡一笑,迎着他的目光,道:“愿得一人心,生生不相忘!这是我同他的承诺。”
“你是故意的吗?故意要中伤我!”我心里狠狠一痛,紧紧扣住你的双肩,将你贴近着我的脸。
你冷冷的勾出一个笑,盯着他的眼睛,道:“是又如何?我这辈子就是不能忘记他!”
“好!很好!”如你所想,愤怒的火将我燃烧。
纵然是我陪你堕落悬崖,纵然我不顾性命,纵然我不远千里寻你,你都丝毫不为动容,司马雪,你的心倒底有多硬?
“如果这样做,你就能放过我,那么我会顺了你。”你声音冷淡的没有一点感情,那一刻我突然害怕了,我害怕这样冷淡的你,我宁愿你抽剑指着我。
“雪儿,不要哭,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是不要你成为别人的。”
屋外元宵佳节,夜灯阑珊,春风拂夜。屋内的我就那么的紧拥着你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我的不甘,我的无奈,一夜的异梦纠缠……
安平四年五月,我的大军攻下淮城,取得了宛陵第十座城池,将宛陵的整个江南占据,同弘宗帝平分天下,我在淮城设立祭坛行皇家祭祀大礼向宛陵众先帝请命,并歃血立誓定要夺回匡扶赵氏正统,以慰先祖在天之灵!当我完成所有大礼,仰望上天时,我同时也立誓,要与你共享着万里江山!
七夕乞巧节,我连夜赶到了沧清镇,远远的看你带着面纱在街上走着,那相热闹的人群中,你却显得那么孤寂,我想要上前拉起你的手带你走,却又怕我的出现让你厌恶,对于你,我害怕离开,却更害怕靠近,我害怕你在见到我时脸上的一片冰冷恨意,刺痛人心。
跟着你离开那热闹的人群,走过一条条冷清的街道,最终你还是回头了,但你看我的眼里只有冷清的恨意。
我吻了你,你依旧目光冷清的看我,眼皮儿都没有动一下,那样的冷,那样的无所谓!
“晋王满意了吗?”
我以为我已经不是个会再心痛的人,但你却一次又一次的让我心痛了。
“你时至今日还要这般记恨我?”
“恨!”你毫不犹豫。
“纵然是恨,我也绝不放手!
你转身离去,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愤怒的忌妒了。
“我要行军西上,一月之后取下中山郡。”
你迅速转身看向我,眼中一片惊恐害怕,“不许你伤他分毫!”
“他就是你的致命死穴,对吗?”原来我做了那么多,她依旧只看得到赵祯。
“不许伤他,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那么倔强骄傲的你,却因为我一句半真半假的试探再没了骄傲。
但是,你的服软却是对我最大的伤,我多么希望你依旧骄傲的离去,坚持不回头看我,而你没有,因为你全心全意的只有赵祯,你怕赵祯有一丝一毫的受伤。
在你心中,你早已把我当成了那个心狠手毒的晋王,而非当初烟花之下笑谈而行的晋之,你只看到赵祯的好,早将我拒在了心门之外。不论我再做多少,也再不可能得到你的爱,甚至都不能坦然相对……
我成全了你同我的交易,而与此同时,我也成全你对我永世不灭的恨,即得不到你的爱,那就将你的恨全都给我吧……
清乐元年大年初一,当我一身皇袍的走下御撵越过重重跪倒的百姓牵你走上城楼时,你没有拒绝。但我知道,那却绝对不是我所值得高兴的,
“现在我得到了所有想要的,只缺你了!”
“皇上想要我?若我不从呢?”
“雪儿,我们能否不要再这般争下去了?我不想以权术来逼压你。”
“那你可否放我离去?”
能否?能否?我从来都知道你不是富贵权势所能留下的,但时至今日,你却还是想要远离我,这样的话,痛吗?
痛!而我也更加决定,我不能让你离开,我苦心经营数十载,而今天下在我手中,我已经可以堂堂正正的拥有你了。而且,此时的你已经不是那个笑闹于烟花之中的女子,你已经拥有着一所富可敌国的城池,面对国库空虚,要我如何放你离去?
“他们是你的子民,你竟用他们来当作条件?你不护子民,我凭何要护?”你毫不在乎的开口。
我也才恍然一愣,对呀,你根本不是贪国名声富贵的人,这世上有几样东西是你在乎的?
“那赵祯呢?他虽被经宗贬于中山数年,但尚有大批曾经随奉陵王和他征战的群臣心存拥护,容下他……”
“不许你伤他!”你脸上的笑意尽消,冷声打断我。
果然,只有他!只有赵祯,他就是你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你可以为他甘付所有。
“我随你回宫,莫氏所有财资尽数充入国库……”那一声,是我所一直想听到的,但却是用我最不愿意的方式让你说出口。
城下百姓恭贺朝呼之声不绝于耳,礼炮烟花飞上城空,彩花飞腾,一片盛世欢庆……
我知道,在这样的欢喜之中,我与你的情或恨,终于再也不会有一丝改变,我终于完成了十五岁时的愿念,我终于得到了你,但却全都已经不是当初所想要的……
春光鼓荡之中,命运之槌重重敲下,再无一丝奢求遐想……
清乐元年二月初十,你已入住凤仪宫十天,我每日都会到风仪宫对面的亭中小立片刻,远远的看着你,却从不去惊挠你。
这两日的早朝上,接连有数位昔日奉陵王手下的大将上书请求召回被赵贤贬至中山的赵祯,今日退朝之后,大理寺卿和左臣相又暗中向我禀报,几个老臣正在私下谋划以辞官为胁,连保赵祯回朝。
新朝初立,经不起大波大浪,为了保全大局,我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召回赵祉,但我知道,依赵祯的性子,如果他不愿意,谁也不能强求他半分。
“我欲传赵祯回花都,重入朝堂。”
你端着的茶蛊微微一倾,低头淡笑一声,道:“他们父子曾是前朝功臣,且在民间和军中传有盛名,弘宗对其不义,贬他到苦寒之地,但多有朝臣一直对他心存拥护,皇上新掌政事,若能得他相助,自然是极好,也能让天下臣民知道皇上的仁义,举贤不避仇。”
“你想见他?”
“想!”你淡笑的回答。你从来不避及对他的思念,你也从来不避及对我的残忍。但,这能怪谁?在当初我选择了权力之争,我早就应该想到为自己种下了这样的苦果。
仰首将茶水饮尽,苦涩流溢喉间,散遍肺腑……
我让人将你的话带到了中山,赵祯因你的那句‘想!’毫无所顾的回来了,一股暗隐在众人心中的气,随着赵祯的重归朝堂得以消失于无形。而我在接到赵祯回朝的上表时,止不住血气上涌,溢血喉间,纵然他被贬苦寒数年,清苦维世!纵然我位居天子之位,君临天下!但我却输了,输给了赵祯!你用一切护他,他用所有护你,你们那般毫不保留的相付,那么我算什么?
那日,我远远立在上林苑最高处的石亭中,看着你同赵祯在繁密的梅花树下饮茶谈旧,一字一句,没有思念,没有爱意。但,只是那么一个相视笑意,我就知道,我败的彻底,那样的的笑,将是我永远都不可能让你对我展露的。纵然你同赵祯注定陌路,你依旧爱他如故,而赵祯也甘愿远远守着你,为何同样的爱,得到的却是那么截然不同的结果?其实,是我先爱上你的,而你也是先爱着我的,为什么到最后全都面目全非?
“噗……”胸间的胀痛被吐出,随之传来宫待的惊呼声。点点的血渍落在冰冷的石栏上,炙痛人的眼眸。
“不许传出去,特别是风仪宫,否则定取你人头!”
“小的不敢……小的遵旨……”宫待魏魏颤颤地擦拭血渍,我捂着胸口那块疼痛的地方踉跄着走出石亭,眼前落花如雨……
清乐五年六月,夏天格外的热,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当太医执事跪颤说出‘旧疾暴发,无力再治’后,我突然有了一种释然。年少时的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拥有了天下,就再没有人可以让我伤悲,让我不快活。其实当我真正坐在那个位置上时,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位子所要肩负的就是整个天下,所以独身承担的是天下所有人的幸福,那是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高到让人生畏,高到不胜其寒,高到孤家寡人,比伤悲更回冷寂,比痛苦更无助。
在寝宫诏见朝中肱股大臣,将早已备好的遗旨一一吩咐下去之后,我已经再没了力气,我知道我的生命就要到了尽头,望着殿外那些面色各异的人,所有的后宫妃嫔都到了,却独独不见她。
到此时,你都不愿意来见我!
最终,我还是让人去传了你。
你来了,一身便装,发颉随意的梳着,与平日没有丝毫不同,我的将死,在你看来毫不紧要。
“你终于来了!”我从未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如此疲惫沙哑。
你也是一愣。
“嗯,来了。”你淡淡的回话,在榻边坐下,没有恨意,没有愤慨,很平淡。
那一声,让我心里止不住的轻松释然,却也止不住的自嘲开来,我想到了那个在灯火阑珊下的冷清女子,同样的冷清淡漠,却是完全不同的眼眸,这真的不是她了,不是了!
“很多次想,若是哪日再能同你安然谈笑,或是毫无芥蒂的坐在一起,我以为我等不到了……。”其实,我真的等不到了,因为你早已不是原来的司马雪了。
“都过了,很多年了,累了!”
“呵呵……是呀,是累了,也错了!”
我一直以为,只要将你留在身侧,便可偿还我当初对你的辜负,我算计了许多,占有了许多,最终我终于得到了你,我可以言语昭昭的告诉天下人,你是我的。但后来我才发现,我越将你留在身边,离你越来越远,越来越看不清,我从不怀疑我会得到司马雪,那是我在十五岁时就告诉自己的,我却不曾想到,你早已经不是司马雪。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她的脸只是个大概的模样,那双眼眸也越来越不清,但当一滴温凉的泪落进我的手心时,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冷清的身影。
幕雨帘中,紫竹骨伞下,有素颜佳人逶逶行走,遗世而独立。
佳人侧眸回头,容颜如故,出尘如仙,冷清的眼眸有淡淡的忧伤,轻轻摇首,最后缓步离去,最终消失在雨幕之中,再不可寻。
我以为我是你的劫,才知道你是我的劫。
从此,不论尘世,还是黄泉,爱与恨,都离我而去,只剩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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