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清成歌雪成烟

  一个执著女子,一段纠缠千年的不灭情缘,千年前她是红豆小仙,一场错付让她的名字成为仙界的一场劫难,当她毅然喝下瑶池水跳下望川时,倔犟地没有回头……   千年之后,跆拳道学生小莫穿越成为花容月貌的相府小姐,落入一个看似风平浪静,却暗中波涛汹涌的国度。从贪玩的相府小姐到王府逃妃,再到名扬江南的成歌夫人、深谙谋略的巾帼谋士……一次次身份的更迭,一次次情结的纠缠,权势相争、朝堂暗斗、商贾利害、情爱纠葛,种种世情当中,谁才是那个可以托付终身、一生相依之人?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她将何去何从?  只恨年少轻狂,错过了本该捧在手中的幸福,待到回首时,却已相去甚远……  

大梦初醒百年身
安平三年三月初三,宁国锐王刘青原起兵谋反,在琉璃公主省亲之际欲逼允德帝让位,更欲以宛陵睿王为人质,以挟制宛陵。宛陵辅国王爷奉陵王赵刚带五万精兵,解允德帝之围,锐王刘青原被当声射杀,锐王妃殉夫。但在混战之中,突然出现一批不明死士剌杀赵刚,赵刚身中一箭,当即昏迷。
安平三年三月初五,赵刚昏迷不醒,睿王赵祯不得不让人送赵刚回宛陵花都。
安平三年三月初六,在允德皇帝一再请求之下,睿王赵祯答应帮助允德帝平定内乱,协同允德帝从各地所集调十万人南下追剿锐王刘青原残留余军。同时,允德帝下旨灭锐王满门,但当皇兵到达锐王府时,府坻却已经成火海一片,锐王遗子寻而不得,大多数人认为是葬身火海之中。
在这场变乱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赵晋潜在宫中的死士并非真的要帮刘青原谋位,只是让刘青原发了个恍子,他真正目的是剌杀赵刚,同时将赵刚父子从宛陵引开。而我未能完成对段夏梦的承诺,容安在那场王府大火之中走失,即便是在后来多次让人寻找,也未能有任何结果。
安平三年三月初七,我摇摇晃晃地坐在一辆马车上,睁开眼睛,眼前的阳光也摇晃的一片迷离,不禁皱起了眉头。
“小姐,您醒了!”一个声音响起,我眯眼望去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思琴。
“你。”我愣愣的起身,只记得自己从皇宫出来,骑了马想回锐王府带走容安,但后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家主子想见您。”
身上极尽无力,我不多问,就又重新闭上眼睛躺了回去,看来我要重新回到花都了!
五日后,我们到达花都,虽然身子还是没多少力气,但已经好了很多,马车一路从花都街道上驰过,繁华依旧,却又像是改变了许多。然后又弯弯沿没的走了些小路,最终停了下来,我弯身出了车厢立刻惊诧住了,竟然是踏雪居!
踏雪居依旧着它的淡雅富丽,我却在看到它时心里一痛,低头随着思琴进门就看到了中间那株傲然而立的梅树,枝节嵝嶙,树干盘绮,姿态傲洁。
一路在穿行,最终停在一扇檀门外,思琴先行进门请话,不一会儿就轻步出来侧手示意我进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进门,迎面扑来的中药叶涩味儿让我一下子愣了愣,侧头就看到近窗的桌案旁边赵刚正躺在一张软椅上,微眯的眼睛看向窗外,而那窗口所对之处,正是那株梅花。不太明亮的阳映在他脸上,显得异常苍白,相比半月前在宁国皇宫之时的他,竟像是老了十几岁。
“你来了!”赵刚缓缓侧头看向我,声音虚弱无力。
我纳纳地走上前几步,尽量淡笑着行礼。
“坐吧。”赵刚费力地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凳子。
我略作意外,不过不多说,顺势在凳上坐下。
“是不是很意外?”奉陵王似笑非笑地看向我,只是那眼光再不似从前的锐利,更多了一种平淡的困乏。
我点头,看了看他,道:“你被人行剌,伤得很重?”
赵刚淡淡的闭眼含首,道:“很重!若不是心有不甘,早就死在宁国了。”略作停滞,赵刚惨淡地笑开,却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我赶紧起身倒过一杯茶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水,叹笑道:“想。想我领军二十余载,没有战死在沙场,到最后竟要被人剌杀。”
我接过他喝完的茶杯放回桌上,也没有应声,只是淡淡地低着头。
“还记得我跟你讲的故事吗?那个王爷终于帮她报了仇,把曾经害她的皇后挫骨扬灰,并将她的儿子送上了最高的位置,呵呵。”
我淡淡回以一笑,依旧没有说什么。
赵刚侧头看我,努力平复下气息,道:“是我拆散你和祯儿,你应该是很恨我的吧。”
他没有叫赵祯的表字,也没有叫他封号,而是叫祯儿,一个简单的父亲对儿子的呢称。
我抬头看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淡笑一声却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其实他娶刘璃是我逼的。”
我微低着头,笑道:“若是不愿意,怎么逼也是无用的。”
“我用你的性命相逼!”赵刚略有叹息地说出,我脸上的淡笑迅速僵住,睁大眼睛抬头看向赵刚,“你说什么?”
“那日我在议合台后置了暗箭,若是他不按我的意思娶刘璃,我便会让人取你性命!祯儿为了护你才不得不答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诧异齐涌心头,然后又迅速被心痛淹没,最后我不由轻笑了起来,身子不禁朝旁边斜倾,只能伸手扶在桌沿上支持着身子不倒下。我终于明白为何赵祯曾一再的想向我解释,而我却一再的拒绝了他,我们的误会竟是这样深。
“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我?”我目光惨淡的抬眼看向赵刚,止不住的愤慨。
赵刚缓缓合上眼眸,声音渐行飘远,道:“我后悔了,祯儿这几年每日都会来这踏雪居一趟,立在后园望着那梅园发愣,梅园旁边他亲手种了一片红豆,他始终放不下你。”
“这不就是你要的吗?”我的眼泪不禁流出,想到同赵祯的往昔滋味百般。
“在送赵贤登上皇位之后,我挟天子之命独掌朝政,威慑百官,君临百姓。直到这些日子,我才忽然记起二十五年前的自己,我因她争权,而到后来我竟然险些忘记了自己因何而争,权利富贵太过迷人心智了。若是可以,你去找祯儿吧。”赵刚的声音渐渐有些淡了下去,我起身上前看着他,只见他侧眸再看向窗外的梅树。
“我当他是儿子。我还是爱他,只。只是。”
立在原地看着赵刚最终闭上眼睛,我呆呆地转身,举步维坚地朝门口走去,伸手打开檀门,一股不适时宜的风立刻涌进屋里,将我的衣角高高吹起,发丝向后飞舞,原本晴朗无云的天上不知何是阴云密布,风涌云动,闪电连连。
“王爷。王爷。”候在屋外的仆人惊呼着从我身侧进门,我愣然的抬头出门,望着那株梅树,枝节依旧,却无花开,嶙峋的枝叶犹如一个守望者,守望着那场花开,可却不知花期早已在无意间落在了时节之后。因为错付,纵然相爱,但一个成了后妃,一个成了王爷,千般爱意,最终只化成了对权力的占有欲望和报复,权利富贵到底成就了谁?又毁了谁?赵刚同梅妃是这样,那么我同赵祯呢?因为我们的年少轻狂执傲,竟误会了三年,而这场误会也让我们相隔万千。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技依病看。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但若那逆风不解意呢?摧残的是花心,还是赏花之人的心?或者逆风也是爱护着那梅花的,所以风才想要将花拢在怀中,只是风的爱便是对它的推残,爱之深,伤之深。
“不好了,不好了。晋王谋反了。”在强烈的风声之中,一个惊呼声将我的神经再次击撞,隐隐听到有杂乱的惊叫声从花都城中传来,浓浓的黑烟从远处的天空上升起来,一种阴蛰的气息迅速压下,不祥的预感迅速布满空气,几个仆人吓得赶紧四下惊呼着跑开。
“小姐,跟我走吧。”当思琴淡雅的声音响起时,我惊诧地扭过头就看到了她一成不变的温雅笑意。
“去哪?”
思琴淡笑着递给我的一张纸,我半是不解的接过打开,当看清上面的字时立刻震惊地睁大眼睛,是于归的字!
“你是赵晋的人!”我瞪大眼睛看向思琴。
“小姐不必多问,于归小姐在等着您。”
现在由不得我选,我只能拧眉点头由思琴带我出门上了一辆早已备好的马车。
“你在奉陵王府暗藏了很多年?”坐在马车上,我抬头看向思琴。
思琴淡淡一笑,道:“我十一岁那一年入的王府,已经整整十年了。”
赵晋现在也只是二十五六,十年前就已经在最有军权的奉陵王身边布置眼线,他心机何其深沉?十年布一局,而今才方显本色,让我除了诧异再不能言。
“这次王爷被剌,是不是晋王的意思?”我几经考虑,终于还是问出口。
思琴看向我,笑而不语。我却已经得到了准确的答案,赵晋一直不敢有动作,怕的就是奉陵王手下大军,而今奉陵王已死,赵祯还远在宁国未归,赵晋就是算计好了这些才起兵举事。
车子摇晃着像是到了花都城的街上,感觉到车外火光成片,有惊吓过度的百姓跑过的声音,还有军队马骑跑过的声音,最终车子停在了城门处。
我弓身下车就看到了满布铁甲骑兵的城门,一杆大大的‘晋’字帅旗在城墙之上迎风作响,赵晋身着赤色铠衣高高坐在马背之上,清俊的脸上,目光冷洌而睥睨地着眼前的花都城,飒爽英姿,如神将临世,当看到我时,眼神略有闪动。
“你来了。”
我虽然不愿意,却不得不抬头望向他,只冷声道:“于归在何处?”
赵晋却不回答我,居高临下地看我一眼,道:“眼下我同花都守军和皇宫卫军开战在即,你先行隐藏,待我大胜自会接你。”
“我问你,于归现在何处?”我冷冷地再次追问。
正在此时,一个满头大汗的黑甲兵卒从街道上急奔而来,重重跪倒在地,道:“报。启禀王爷,骊山后突然涌现出十万铁骑大军,睿王亲领数十万大军也突然出现在城外五百里处。”
“什么?怎么会这样?赵祯不是在宁国吗?”赵晋的脸色乍寒,惊诧满目。略一思索,突然迅速低身伸手朝思琴的脖子上扣去,杀机毕显,“是你!”
思琴努力抑起脖子,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下,从来都是端雅淡笑的脸上,此时满布痛苦神色,眼中却是一股倔强的坚持,我看的胸口巨颤,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你竟然出卖我!”赵晋的手明显用力,只消一刹,思琴就会命绝,不知是出于不忍还是出于什么,我在最后时刻惊呼出口,“不要!”
很意外的,赵晋真的在最后一刻手下留情,冷眼看向我。
“你现在杀了她也没有用。”
“你这是在求我?”赵晋淡淡地眯了眯眼。
我看着他,犹豫一刻,最终点点头,道:“这是一条人命,如果我求你,你愿意留情,那么就算是吧。”
再次的意外,赵晋松开了握着思琴脖子的手,思琴无力地朝地上倒下,我赶紧伸手将她扶住。
赵晋拉动马缰转身看向身后的大军,朗声道:“今上赵贤,非我父皇之子,奉陵王助赵贤夺位,逼杀我皇兄,实天人共愤,今日一战,乃顺应天命,汝等随我出城应战赵祯,再匡复我赵氏皇族归于正统。尔等乃忠恿之举,敢乎?”
“除弄臣,归正统,愿永世追随殿下!”大军抽刀响应,呼声震天,气士高昂。
“好!众军听令,一万人随我应战赵祯,余下四万由凌落带领从小路南下,以南岭开始,攻取城池。”
“遵命!”众军齐声应和,凌落驰马上前接过令符,迅速领人驰马出城,马蹄奔驰之声响彻云霄,连地面都在颤抖。
“看住她们两人。”赵晋冷冷对旁边的两个兵卒吩咐一声,凌厉的一扬长剑,喝声领着大军出城,一路扬尘而去,一场夺位战争由此开始。
安平三年三月十三,在奉陵王赵刚遇剌病中之际,赵祯在宁国远征,宛陵晋王赵晋以‘除弄臣,归正统,匡复赵氏’为口号,发动政变,五万铁甲精兵犹豫平地生起一般出现,史称‘晋安政变’。世人才知道原来晋王竟是一直传闻中的蓝翦公子,而蓝翦公子数年暗中组成数万精兵队伍竟并非传说夸大,而是却有其事。
安平三年三月十五,奉陵王赵刚医治无果,逝世。同日,兵变大军刚刚进入花都,就有传来城中有伏兵之报,原本远在千里之外平乱的睿王赵祯突然率大军出现在花都城百里之外,晋王才晓有人已暗通赵祯,却并未退兵,反而以一万人迎战睿王,又派四万人一路南下,借各州人马皆归于赵祯涌向花都松懈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半月之内迅速攻战岭南、潮湖、芜州等七座城池,所到之城皆按晋王之意秋毫不损,并安抚百姓,善待各城官员。
赵晋领兵出城,我和思琴被带到一处院落安置下,一间简单的四合院,除却简单的器具没有任何装饰,院里砖缝中长着的杂草告诉我,这里长时间是没有人住的,只是临时被当作一个地点,思琴因为被赵晋所伤,还在昏迷当中,所以我就让她留在车上休息。
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院子借以栖身,但当我在被送进门,看清里面的人时,我止不住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于归。”我惊呼着跑上前。
正坐在屋里的于归在听到唤声后扭头,当看清我时迅速从凳上跳下奔出院子直扑进我的怀里,“娘亲!娘亲!”
“于归,我终于找到你了。”心里万分的高兴,脸上也止不住笑,但眼泪同样早已落上衣襟,紧紧地抱着于归的身子,生怕这只场梦,抬起泪水模糊的眼看着她稚气的小脸,蹲身握住她的胳膊,发现她瘦了很多,心里顿时一痛。
抱着我许久,于归才抑起小脸,眨着大眼睛左右寻看,道:“娘亲,爹爹呢?我不喜欢这里,我想回家。”
我语塞地看向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段绯月已经死了,更不知如何告诉她,曾经的段府已经是灰烬一片。
“他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于归眨着眼睛仔细看我的脸,似乎在想着我这话的意思。我无比欢喜,却也无比的无奈,只能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是。是司马小姐。”阶上传来一个惊异的声音,却掩不住温雅的气质。
抬头,我就看到了数年不见得杜茜,相比曾经的记忆,她已经完全显露出一个王族妃子所拥有的独特气质,温雅更盛,雍容华丽,一身青色纱褥裙风姿万千,外套黑色大斗篷。
“杜。晋王妃。”我拉着于归手起身看向她,才发现她也拉着一个小孩,四五岁年纪,一双深邃的眸子毫无疑问地告诉我这是赵晋的儿子,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赵锦陵,那双几乎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眸子成为我最深的印象。
“数年不见,小姐容姿更胜从前了。”
我礼貌的一笑,道:“王妃说笑了。”略作停滞,我抬头望她,道:“王妃何以在此?”
杜茜侧手示意我进门,道:“王爷起事,王府里已经待不得,王爷就派人送我同陵儿暂隐身于此。”
“哦。”我点头应下,顺手拉过于归坐在膝上左右地看着她,数月不见,她竟长高了许多。
杜茜端看着我同于归,温和地笑开,“呵呵。王爷将这孩子送到我手里,让我如亲生对待,起初我不知道王爷意为何事,现在知道是司马小姐的孩子,我明白了。”
一想到赵晋曾经那么狠心地将于归和段绯月从我身边带走,将我平静的生活打破,一阵愤慨涌上心头,但看到杜茜温雅的笑,微愣一下也没多说,只道:“这些时日,劳烦王妃了。”
杜茜明显看出我脸色异样,有些尴尬地伸手握住赵锦陵的手,不再开口。
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待了一日,隐隐可以听到不远处的战鼓声,我不多去想,只抱着于归同她说些话。
待到第二日清晨时分,随着木门被用力推开的巨响,将所有人惊醒。一个胸前有伤,满脸身渍的男子中院跪倒,拱手朝杜茜行礼,道:“王妃,晋王在城外遇赵祯围攻,现欲领兵突围南下,特命我等来接王妃出城。”
“王爷现在可安好?”杜茜迅速站起追问。
“晋王殿下安好。”来人应声回答,但还未待任何人再多问一句,只听院外传来一阵凄惨的叫声,伴随着大队人马跑近和抵抗厮杀的声音。
“王妃,不好了,现在正有大队的花都禁卫军朝这里杀来,我们的人抵抗不住了。”一个急忙奔进来的青年解释了门发生的情况,同时将所有人的心紧紧撂了起来。
我握紧着于归的手,才找到她,但现在我要如何保全她?
杜茜显然也着急起来了,皱眉想了一刻,道:“你负责保护事宜,可有好的建议?”
那人低头想了想,才道:“我们人寡,不敌禁卫军,不可强行突围。现在卫军已经认定王妃在此,眼下只能让人假充王妃冲出去,引开禁卫军,王妃再随后乘机从后门突围出城与王爷会和。”
“那要谁去?”杜茜左右巡视一遍,除却两个护军,没有任何人在,但屋外已经杀成一片,不可能出门唤人进来。
那护军头领也同样打量一遍院内,最后拱手行礼,道:“卑职愿扮王妃突围。”
“不行,你若去了,何人护我等出城?”一直站在杜茜旁边的赵锦陵突然开口,年龄虽小,但话语之中却有着与生俱来的威慑之风。
略一犹豫,我握紧接着于归的手,看她那粉嫩的小脸,最终狠下心,道:“我去!”
所有人的目光迅速集结在我身上,我没怎么多看,转身向杜茜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女子,你不能去,他要护你们出城,也不能去!只有我去才是最合适的,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好护好于归。”
杜茜眉头皱起,惊诧地看向我,目光闪过些感激,突然提裙在我身前跪倒,道:“我不知王爷同小姐的事儿,但若是王爷有对不住你的,我在此向你谢罪,求你能原谅王爷。于归我会带好,只要我一息尚存,定不让她有丝毫损伤。”
院里的待卫全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不敢相信他们尊贵的王妃会向我跪下,我目光冷淡地看过杜茜,道:“他做的事,岂是一句原谅能解脱的?我今日这样决定,不是为你,更不是为晋王,我只为我的女儿。”
言罢,我缓缓蹲下身伸手拂过于归的小脸,将她有些散乱的发丝捋好,微笑看她,道:“于归,怕不怕?”
于归抿嘴摇头,伸手拭了拭我的眼角,稚声道:“于归不怕,于归等着娘亲。”
“嗯。”我笑着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溢出眼眶。
“我护送小姐一道突围。”从门外突然进来的思琴让所有人侧过眼看向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流露着对我的感激神色。
我知道她是感激我的救命之恩,却不想带着她同我一道涉险,只摇了摇手,道:“思琴,只是引开禁军,人多也是无用。我算是救了你一命,帮我照顾好于归,就算是报答我了。”
说完,我利落地从杜茜身上取下黑色披风自己穿上,快步行至门口,最后又忍不住扭头看向于归满眼泪水却强忍不哭的小脸。
“我会保护她!”赵锦陵突然上前,伸手拉住于归的手,目光肯定的向我开口。
我惊异地看向赵锦陵精致的小脸,那张透露着熟悉气息的小脸上,闪烁着同他父亲相似的光,最后对他露出些笑意,然后迅速转身出门。
院外的厮杀正值激烈,保护杜茜的护卫军已经大部分被杀,几剩几个满身血渍的护卫军士在拼命抵抗,花都禁军却还有一大队人马正朝这边涌来。不由多想,我把黑色披风拉上帽子,将自己的脸隐在帽沿之下朗声冲着那些从大喊道:“众人听令,快护本宫出城!”
喊完话,不等所有人看清,我迅速拉动马缰直朝主街上冲去,那些还在抵抗的护卫军以为我是杜茜迅速朝我跟上,花都禁军见势也快速驰马追来。身后一片兵马铁戈之声,我只能咬紧牙着没命的踢着马肚朝前跑。
“活捉晋王妃!”禁军之中有人下令,立刻引来应声一片。
身后接连地听到了护卫军被杀的惨呼声,厚重的驰骋声越来越将我包围,甚至感觉到背后的衣服上被洒落的血渍粘湿,到后来我已经完全听不到有任何抵抗的声音,前面的路也被一层铁蹄挡住。我知道,我已经落入了包围之中。
“这就是晋王妃?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模样!”一句嘲笑之中,我的披风被人用剑尖挑下,我略为不适地侧过头,但还是听到了众人一声淡淡的抽气,感觉到了各种惊艳的目光投来。
“赵晋当真好福气,这么漂亮的王妃,。不过,现在落在了我们的手里。哈哈。”禁军之中传出放荡的笑声,紧接着就是大片的笑声响应起来。
一个像是领头的壮汉目光睁大的盯着我,将挡在他前面的禁军粗鲁的推开,满脸淫笑地拉着马上前伸手勾过我的下巴,道:“晋王敢谋反,他王妃也没有好下场,这么漂亮的人儿,不如。”
我冷冷看向他,然后在脸上露出个淡淡笑意,他立刻愣在那里,就在那一刹,我迅速从他腰上抽出佩剑握紧剑柄狠狠一扬,那只挑过我下巴的手就随着一道血虹和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高高飞出。最后,落在一个瞪大眼睛的禁军脸上,将他吓得立刻从马背上滚落。那个断臂壮汉也惨叫连连的从马上坠落,不停在地上翻滚哀叫。
“臭婊子。”另一个禁军驰马上前,扬手狠狠朝我有脸抽来,我侧头闪躲,身下的马突然受惊就将我重重的从马上摔在地上。
“臭娘们儿,老子宰了你。”断臂壮汉忍痛爬起来转身,从背后一人的手中夺过佩刀弯腰就朝我头上砍了下来。
“住手!”千钧一发之时,一个声音朗声喝出。壮汉狠狠拧眉侧身,就看到人群迅速让开一条路,一队人马迅速涌入,我看着领头那人有些熟悉的脸想了许久,才惊觉的想起他是赵祯身边的吕诺。
“她不是晋王妃,晋王妃已经被叛军接应出城了。”吕诺审视着那人,冷声地说着。
我心里一宽,杜茜出城了,那么于归也应该安全了。但那个壮汉在听到我不是晋王妃时,脸上更是一凶,全然不顾吕诺的制止,满口粗话,扬手就要朝我砍下来,吕诺迅速出手用长矛挑开他刀刃,脸露杀机,“你没听到我说住手吗?”
“哼。睿王拥兵自重,皇上早看不顺眼了,迟早要除了他!你是睿王的人,我是皇上的人,我任何听你?这娘们断我一臂,我定要取其性命!”
说着,那壮汉拧眉用力,侧刀狠狠朝我头上削来,我吓得紧闭上了眼睛,心里暗自嘲笑着真是天意弄人,我竟要死要这样一人手中。但随着一声箭失破空之声,一道劲风从耳边划过,却没有等来预想的疼痛,只听到周围一阵抽气声,和头顶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微滞一下,一声兵器落地的响声,伴着重物砸在地面的巨响让我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些震颤。
“司马雪!”一声夹杂着惊喜和诧异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全身不禁一颤,缓缓放下挡着头的手,慢慢睁眼望去,所有害怕和惊恐迅速被诧异的欣喜掩没,越过禁军壮汗的尸体,我看到了那个手执弦弓,犹如神将傲立在马背上的身姿,赵祯!
“是你,真的是你!”我几乎整颗心都要跳了出来,睁大眼睛望向他,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不顾刚才摔倒的疼痛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伸手。
赵祯同样震惊而欢喜的驰马朝我跑来朝我伸手,眼里的种种情意让我在经历了三年之后,再次感觉到了许久不曾感觉的满心甜蜜,丝丝入扣,点点入心。
但是,就在我同赵祯只有数步相相隔时,一阵破空传来的羽箭声夹杂着兵士死前的凄惨叫声将一切打破。两手几乎相握时,在我同赵祯之间突然出现无数的羽箭,如同一条恶龙,将我同赵祯隔开。
“走!”我惊喜而惊慌地目光还未能从赵祯的脸上移动丝毫,随着一声轻喝,胳膊被人用力提起,重重跌坐在马背之上。我奋力伸长着手,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群箭对面的赵祯,近在咫尺,却不可触及!厮杀的队伍迅速将我同赵祯的距离拉开,我绝望地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远。
“放开我!”我扭头大声地朝背后的人吼着。
束在我腰上的手一紧,赵晋盯着我的脸,侧手挥剑砍下两个挡在前面禁军的人头,血水溅落在他银色的头盔和脸上,顺着表情如冰的脸上流下,“你是我的!休想我放手!”
“我不是!”我厉声的吼着,伸手拼命挣扎,立刻被他双臂挡下,紧紧扣住了我的双手。但就在这个空当,禁军中有人挥刀而过,狠狠将他胳膊划出一道血口。
“放我下去,否则我们都死在这里!”我狠狠地瞪着赵晋。
赵晋冷冷在嘴角化出个笑,顺手将那个伤他的禁军胸口刺穿,踢着马肚一路进前狂奔,“死也要让你陪葬!”
血腥迷漫上着所有空气,厮杀异常残酷,背后杀声震天,我几欲回头寻找赵祯的身影,却被赵晋紧紧困住了身体动不得半分。赵晋所带来的人数并不多,不到片刻就被禁军和赵祯的人杀光,但赵晋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紧紧抱着我驰马狂奔。
在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之后,赵晋杀出了花都城,已经满身血衣的我,被不断从自己身上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熏的几欲呕吐,头脑也开始晕眩,身下的马开始发出痛苦的低嘶声,但是背后的追兵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终于,在一声长嘶之后,马儿前蹄踩空,重重朝前翻倒,我被高高的从马背抛出摔向前面的路上,本以为我会摔得满身是伤,却让我惊诧的是,即使是坠马,赵晋依旧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甚至最后落地之时翻身将自己垫在了我的身下。
随着重重的落地,身下传来一阵闷哼,赵晋拧眉闭眼,却还是死死抱着我不放。
“我不会感激你!”我回头瞪他,想要挣开他的手,但赵晋理也没理,纵然摔得很重,但还是迅速从地上站起,拖着我继续朝前跑,我才发现我们到了一处山下。
抬头望去,望不到头的青石山阶向山顶一种盘旋逶迤,石阶两侧树木参天,树林之间浓雾迷漫,竟然是无名山!
赵晋也是微微一愣,侧头看我一眼,眼中闪过些闪沉暗的痛惜之意,任是他胳膊上血流不止,扯着我就一路朝上跑去。我越跑越没力气,大口地喘着气,越晋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却始终扯着我的手不放,直到眼前的路中断,脚下的青石阶变成沙石,头顶的树林变成了昏沉的雾霭。我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山顶,前面不足数十步之处,就是一处高高的悬崖,崖下深雾迷茫。
稍一停步,宛陵军迅速追上来,数千人齐涌在山头将我同赵晋围住,弓箭拉满对准了赵晋。
“赵晋,这山上没有路,你逃不了的!”吕诺上前当先开口。
赵晋完全不看吕诺,迅速将手中的剑架上我的脖子。
“赵晋,放了她!”迅速赶来的赵祯从人群之后冲出,神色焦急地看向我。
我欣喜看向赵祯,却未待说话,脖子上的力量一紧,紧接着就有些微微的剌痛伴着温热从我的脖间流入衣襟,赵祯的脸色立即大变。
“赵祯,让所有人退下!”
几乎未经思考,赵祯迅速挥手示意众人退后,“全都退下去!”
“王爷,不可呀!赵晋乃叛军之首,若放其离去,皇上。”
“退下!”吕诺欲向赵祯劝说,赵祯目露凶光狠狠打断,所有人在看到他脸色时再不敢多言一句,迅速朝后退开十几米。
“赵晋,放了她,我让你走!”赵祯狠狠瞪向赵晋,目光里的火几乎将赵晋烧成灰烬。
赵晋冷冷一笑,道:“我要走,带着她!要死,也要带着她!”
“休想!”赵祯迅速抬剑指向赵晋。
赵晋毫无惧意,冷笑着看向赵祯,道:“三年相隔,她已经是别人的夫人,也有着别人的孩子,现在她又在我手里。你凭何在此喧嚣?”
赵祯的脸色急变,即有对赵晋的愤恨,又对我满是怜惜的不忍,五指紧握手中的长剑指向赵晋。
赵晋冷声一哼,道:“既然你这般在意,那我就让她自己选,是要跟你走,还是跟我走!”说着,赵晋放下架在我脖子上的剑刃。
我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赵晋会这么公平的尊重我,正待欣喜地开口叫赵祯,但当赵晋阴沉的声音附着耳垂传入耳中时,我所有欣喜迅速消失,“于归。”
于归,要我如何弃她于是顾?她是我的女儿,更是段绯月的女儿,段绯月轻唤着她的声音意犹在耳,那些平实快乐的声音,在段绯月离去之后,全都归于于归,我还清楚的记得段绯月看向于归时满目的慈祥!那是段绯月唯一的希望!
“过来。”赵祯满目欢喜地朝我伸手,眼中满满的期盼和高兴。那是我多少次盼望的,我多想跑过去紧紧拥住他告诉他,三年来每日每夜,我心意不曾变改变,我想告诉他我原谅他了,我想告诉他我们再不要分开了。但是此刻只有那无边无际的无奈将我困在原地移动不得,我不能弃于归不顾!
有大片的悲愤和难过压上心头,只对上一赵祯眼,就赶紧迅速别开,眼泪溢出,但又不敢让赵祯看见。
低头犹豫一刻,我最终只能颤抖着转过身朝向赵晋,转身的一瞬,眼泪汹涌流下,却不敢哭出一声,只能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我可以想像到赵祯眼中的震惊与伤痛,但我不敢回头,抬头看向赵晋血迹斑驳略带笑意的脸,我感觉到了一种绝望,我何时才能解开与赵祯之间的接连误会?我何时才能摆脱赵晋?
被无奈和悲痛侵略的身心让我几欲无力倒下,我无比的希望此时能昏倒过去,却被赵晋狠狠扶住,然后故意将我扯靠在他胸前。他丝毫不给我退路,甚至连一个躲避的机会都不给,硬生生地将我逼到最残忍的角落,退无可退,避无可避。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我有种绝望之感,这个不计代价,出手狠决的男子,我要如何甩脱?
狂风在天上用力地吹着,周围参天大树在风中发出铺天盖地的沙沙声,犹如声声得意地笑,笑着世人的无奈,笑世人的可怜。我早已散乱一片的头发被吹得四下飞舞,不停拂在脸上,眼泪沾上头发,最后吹散在风中。
我满目乞求地看向赵晋,再无任何的执傲,“赵晋,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
赵晋伸手拂下粘在我脸上的发丝,目光含笑看向我,道:“雪儿,不要怪我!我不能让别人拥有你!”
“我不是司马雪,司马雪已经死了!”我努力的摇着头向他解释,泪雨涟涟。
赵晋用他带着血渍的手轻轻捧起我的脸,然后含笑在我额间落下一吻,附唇在我耳边,道:“不,你就是司马雪!”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解释,也无从解释,我从未想过赵晋对司马雪到底有多少情,但是我现在只知道,只要司马的身子还活着一日,赵晋便不会放手一日,这种纠缠只会让我一再伤害身边的人,段绯月,于归,赵祯。
慢慢转身看向赵祯,他满目的伤痛和凄凉深深炙痛我,他一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吧,我和一个男子就这么的在他眼前耳厮鬓磨。
“。”满面泪水的开口欲唤他姓名,却被他抬手挡下。
赵祯趔趄的退后两步,插剑于地,满目凄凉的嘲笑,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其实相思何用?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不论你是司马雪,还是莫沧清,你真的好狠心!”
“我。”我张嘴欲要解释,赵祯却闭眼侧过头。
所有话被咽回,最终只能化作一个淡薄的笑意,颤声道:“保重!”
这就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三年前我拒绝了赵祯的解释,现在我得到了同样的结果,我终于体会到了这三年来赵祯的痛苦,我无形中伤他至深!
带着一种绝望的死心,我微笑着退开赵晋的怀抱,看着他脸,微挑眉头,道:“你不相信司马雪死了,今日就让你亲眼看见!你也休想用我威胁赵祯!”
匆匆一句,我迅速奔向悬崖,高高张开又臂,闭上眼睛,最后随着风的感觉奋力一跃。
身后传来赵祯撕心裂肺的悲痛惊呼,伴随着耳边急速下坠的风声我忍不住还是微睁了一线眼眸,一滴眼泪被风迅速吹走,消散在风中。
赵祯,我不知道我们做错了什么,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这样错过了,就在我刚刚知道我们之间的误会,就在我刚刚想要找到你说清一切,命运将我们再次深深地推入一个死胡同,这真的就是命吗?脑中突然涌起曾经的那些梦境,原来真的结局已定!千年前我纵身跳入轮回,千年后我依旧走了老路。
“司马雪!”
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惊诧!就在我闭眼死心之时,一只强而有力的胳膊紧紧拥上了我的腰间,浓重的血腥味儿迎风冲进我的鼻孔。我迅速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张近在睫前的清俊脸庞,是赵晋!他竟跟着我一起跳下来了!
身侧不停的传来石头被掰落的声音,碎石落入悬崖听不到一点的回响,在片刻的垂落之后,急速下垂的身子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我瞪大眼睛望去,脚下空空一片,漫天的迷雾让我看不到任何远处的东西,却清晰地看到,赵晋的手紧紧扣在一处突起的岩石上,血正沿着指缝缓缓流下滴在岩石之上,异常妖艳,沿着他的手向上望去,一条长长的五指血痕一路延伸到我所看不见的雾中,他竟然是一路用手在岩石上滑行下来!
“你。你。”我喘息着看他近在眼前的脸,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赵晋略有喘息的淡声一笑,低头附上我的耳朵,道:“不要怕,如果死了,我们也会一起碧落黄泉!”
“你为什么不肯放手?”我已经到了无法言谕心情的地步,只有无尽无边的无奈。
“我不会放手,永远不会!”
眼泪再次溢出,落入赵晋后颈的衣领之中,我不知道为什么流泪,或许是因为自己,或许是因为司马雪,也或许是因为赵晋。这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赵晋以爱情的名义,给司马雪定下了永世的枷锁。
我从来没有想过,与我同生死的竟是赵晋,当真天意弄人!止不住大声笑开来,一声一声在云雾间回荡,悲凄苍凉。
半晌,才收住笑声,淡笑着靠近赵晋,附耳道:“今日我们的命全都交由上天!上穷碧落,随由天命!”
不及言罢,狠狠地一扯赵晋,带着他杀死段绯月和对我一再的禁锢的恨意,我将他拉入深不见底的迷雾深渊之中。
如果说赵祯是我命中的爱情,段绯月是我命中的意外,那么赵晋就是我命中的劫数,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纠结不清,在历经数年之后,当我已经忘记曾经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平静安宁,他却突然出现将一切打破,然后以一种傲然的姿态毫不顾忌地开始了他的侵袭,一次一次,将我逼到无路可退,一次一次将我身边的人中伤,我害怕了,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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