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段晓妮没来,栾主任也没在。蓝秋以为栾主任又带着段晓妮去某个学校参加活动,她不想知道段晓妮的行踪,每次领导找段晓妮,蓝秋也从不过问。不像段晓妮,每次书记或者局长找蓝秋,段晓妮就会紧张地问:“领导找你干什么?”蓝秋虽然不愿意回答,但还是会耐住性子说:“找我写材料。”虽然段晓妮没写到材料,也没挨那个累,但是段晓妮的心里也不平衡,领导找蓝秋的次数多了,说明领导很看重蓝秋,这样一来,段晓妮就有了危机感,于是,这一天栾主任和段晓妮同时不在办公室,就是段晓妮开始的第一步行动。老穆神秘地对蓝秋说:“小蓝啊,穆叔跟你说,你可不能光写材料,时间长了,你就把自己写傻了。”蓝秋从稿子上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老穆。“怎么了,穆老师?”“晓妮今天没来,栾主任也没来,卢局长其实也没来。你知道吗?晓妮请他们去农场钓鱼去了。”老穆整天没什么事可干,只管发放办公用品,但是他很认真,哪个工作人员领办公用纸,他都会一张一张地查出来,要二十张从来都不会给二十一张。此刻,老穆一边数着手里的纸一边跟蓝秋说话。“是吗?那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啊!他们都是喜欢玩的人。”蓝秋的脑子里还在想着稿子的小标题。“傻丫头,你什么时候才能开窍呢?你是打算像我这样混一辈子吗?”“您每天不是也很好吗?比我强多了,您还是公务员呢!”蓝秋虽然觉得老穆每天有些无所事事,但她还是羡慕老穆的公务员身份,自己能跟老穆一样当上公务员就知足了。当然,她不能像老穆那样混日子,自己必须多做点工作,才对得起那份工资。“当上公务员就知足了吗?你还年轻,要有理想,要更上一个层次,你跟我不一样,我都快退休的人了,你有才华,一定要好好干。”老穆很少这样跟别人说话。蓝秋从来没听老穆这么正经地说过话,一直以来,老穆都很激进,无论对什么事都看不惯,没想到,他对蓝秋竟然这样苦口婆心,这让蓝秋心中很感动。“您放心吧,我会努力的。”蓝秋感激地说。“可是光靠傻干也不行,你还要跟段晓妮学学,她的灵活劲就比你强。”“行,我知道了,谢谢您。”蓝秋明白老穆是想让蓝秋也跟领导走动走动。可是,蓝秋知道自己的条件,晓妮的丈夫管着一个部队的农场,蓝秋是没有这个条件的。请人吃顿饭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蓝秋有点不情愿。但她还是决定春节的时候,去栾主任家走动一下。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冬天。办公室里很冷,蓝秋每天在办公室里写稿子,手冻得红肿起来。暖气不热,栾主任说没办法,大家坚持一下吧!每年冬天都这样。蓝秋已经冻过了一个冬天,习惯了这种寒冷。实在冻手了,蓝秋就戴上一层手套写字,虽然影响了写字的速度,但蓝秋的手不至于冻得像根胡萝卜。老穆冷得穿着军大衣在座位上坐着。蓝秋每次看着老穆的军大衣都想劝他脱下来洗洗,可是蓝秋怕伤了老穆的自尊心。只好装作没看见老穆大衣上的油渍。段晓妮对老穆历来不屑一顾,这让老穆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知道段晓妮是栾主任眼前的红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忍了。蓝秋知道老穆这一辈子活得窝囊,听说“文革”期间老穆遭了不少罪,就是因为一张嘴没有把门的,所以,老穆吸取了教训,人前很少说话,但是,在办公室里还是没闲着,尤其段晓妮不在办公室的时候,老穆才跟蓝秋发泄一阵心中的不满。虽然耽误了蓝秋写材料,但蓝秋不计较这些,好在老穆并不是每天都在办公室里,蓝秋也不知道老穆经常外出做什么,栾主任知道老穆的脾气,一般不轻易惹他,对老穆的频繁外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晨,蓝秋刚吸着哈气走进办公室,就听栾主任喊:“马丽丽,通知全局到六楼开大会。”马丽丽楼上楼下地跑了几趟,又打了几个电话,总算通知完毕。蓝秋和大家一起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栾主任站在会议室的讲桌前主持会议。“大家静一下,今天召集大家来,请主管人事的魏局长给大家传达区里的会议精神。”会场立刻静了下来,魏局长开始传达会议精神。大概的内容是,经过区委常委会议讨论通过,决定在全区范围内给公务员一次优惠政策,现职正科包括主任科员,如果工龄满30年可以提前办理退休手续,工资连涨三级,待遇提高到副处。请符合条件的人员报名。回到办公室,蓝秋问老穆:“穆老师,您符合那个条件吗?”“符合。但是我不报名。”老穆坚决地说道。“为什么?这么优惠的政策,万一以后没有了呢?”蓝秋知道老穆还差两年就到退休年龄了。“我回家去没有意思。不爱退休回家,在单位呆一天是一天。”老穆说。蓝秋不明白老穆这是为什么,她也不便多问,埋头又写自己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