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从未涉及的职场领域,“采购”与“销售”的博弈之道。在亚洲第一大零售企业这个舞台上,敌友难辨,谍影重重,职场之路永远步步惊心,无法预料下一个出局的是谁。

Chapter28 无法放手
夏夕颜拿着辞职信走进总裁办公室,原来郑墨寒的座位上今天坐着的是郑墨雨。郑墨雨接过她的信,将已签好字的人事离职单交还给她,一切都是在沉默中进行的,但很流畅,显然桑可柔已经告诉过他前情,但她相信桑可柔应该没有告诉他,她离职后,桑可柔将不可能再和他订婚。
夏夕颜想着在离开这个办公室前说句话,但她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跟郑墨雨说些什么,于是她只微微低了低头,说声“谢谢”就想转身离去,但这时郑墨雨忽然开始说话了。
“夏小姐,其实我现在的心情和你一样。”
夏夕颜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郑墨雨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等待她的询问,继续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因为Joe的关系,你可能还把我当成了敌人。但是有一点我们很相似,我们无法和喜欢的人结婚。”
夏夕颜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也有自己喜欢的人吗?”
郑墨雨并没有打算回答她的这个问题,只想说他想对她说的话。
“那天我看到你和Joe在一起的样子,我不知道Joe是如何想的,但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每个人都有可能爱上另一个人,也都会希望和爱上的那个人结婚生子,那很美好,但不是人人可以去做的。所以我会为Joe的这种行为感到好奇,但绝对不会羡慕,更不可能照做。爱情对我们郑家的子女来说是一种消费品,但婚姻不是,婚姻是武器,我不会轻易丢弃多选择一件武器的机会。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可怜我,就象我在可怜你一样,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被人可怜的机会和选择武器的机会一样是不可多得的,所以我们应该庆幸,还有人在身边听你说话,跟你道别,即使只是一个偶遇的路人。”
郑墨雨说得很平静,也很缜密,让夏夕颜找不到任何逻辑上的漏洞,相反她开始重新认识郑墨雨,她觉得他比桑可柔感性,他知道自己想做的和该做的,两者区分得很清楚,但并不需要选择。他做了该做的,但也一直幻想着想做的,所以她同意他的看法,她在可怜他。
“我知道我犯了一个错,我把自己想要的也强加给了墨寒,以为自己幸福了他也一定会幸福,可是现在我知道不是。爱过了就好,到此为止更好,以后我和你们都不再相关。”
“保重。”郑墨雨说了结束语,夏夕颜再次说了声“谢谢”,但始终没有说“再见”,因为“再见”这个词无论她和郑墨雨谁说都会显得很无聊。
夏夕颜把部门的采购都叫进了办公室,宣布她已经辞职,今天是她在PMS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小丽当场就哭出了声,夏夕颜走过去和她拥抱,这个告别会的气氛顿时变得很悲切。
除了家电部的采购外,夏夕颜只和Niki、浅浅、梧桐以及方卓道了别。方卓问她为什么突然辞职,她说:“你应该了解我一直都喜欢突然辞职的。”
方卓考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是因为Joe?”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是,我的辞职和Joe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再询问,不知道这意味着他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明白她有很多无法让他知道的秘密,他对她来说早已不是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些问题他无权要求她作答。
“我们终究是无法长久地做同事,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让你太太彻底放心了。”这是她在他说出“再见”前最后留给他的话,他们三个人的纠葛总是以她离职而告一段落,不知道这是她欠他的,还是为了让他一直欠着她。
夏夕颜一路向外走去,心情始终很平静,也许因为这个决定做得太艰难,感觉已经花了很长时间来做离去的准备,所以一旦开始实施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让她波动的了。只是当她走到大门外的时候,确定没有人看到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她想起在南京店关店的那次曾看见采购们站在相同装饰的门楣前合影,她忽然也很想在这个地方留个影,毕竟这里留给她的回忆太过丰富。
职场上的起起落落,打打杀杀,和郑墨寒及其家族的诸多纠葛,都足以让她对“PMS”三个字母产生太多的联想,这样的驻足或者希望拥有更多的纪念物,都是她的真情流露,她不知道PMS会对她的生活有这么大的影响,在已完全和这家公司没有关系时依然让她产生无限感慨。她知道那不是留恋,但又很象留恋。
这不是她离开的第一家公司,但却是第一家让她留恋的公司,这里有她成长的记录,带着伤痛的血痕和隐秘的结论,讳莫如深,却也刻骨铭心。这份简历是让她一生受益,还是一生负累,她无从判断,更害怕判断。
离开PMS后夏夕颜去了何婉心的家,她到达的时候又恰逢他们在吃晚饭,不过这次她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去的,她想和他们一起吃顿饭。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夏夕颜就说明了来意,“我是来和你们告别的。”
圆梦听到先急着发问:“告别,姐姐你要去哪儿啊?”
“我今天从PMS辞职了,想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去一些没去过的地方走走看看。”
“辞职?夕颜,你是不是要和墨寒结婚了,是他希望你不再工作了吗?”何婉心突然想到了这点,欣喜地说。
“不是的,其实是我和墨寒分手了,所以我没有办法再在PMS做下去。”
“分手,怎么这么突然,前一阵不是还说要结婚的吗?”连骆群都忍不住开始向她提问。
“是有过结婚的打算,但墨寒的妈妈始终不能接受我,我考虑过,这样就是嫁进郑家,也很难得到长久的幸福,所以才决定和墨寒分手的。”夏夕颜说了一部分理由,但隐瞒了最重要的那部分。
骆群点点头,赞同她的决定,“夕颜,我觉得你这么做是正确的,虽然墨寒各方面都非常出色,但我们两家在财富地位上的差距实在太大,我和你妈妈一直担心你们的未来不会一帆风顺,所以,你现在做这样的决定是很理智的。夕颜,找一个平凡的但能让你过上安逸生活的男人,从你一生的角度来看,可能是个好现象。”
何婉心叹了口气,自从上次在银河宾馆见过郑墨寒后,她一直把他当做夏夕颜最理想的结婚对象,现在突然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她是有些遗憾的,不过知道结局已经很分明了,多说只会让夏夕颜难过,于是她不再问夏夕颜和郑墨寒的过去,只关心夏夕颜的将来。
“夕颜,不管你怎么做,只要能让你自己快乐的决定,妈妈都会支持你的。那你是准备重新找工作吗?”
“我在PMS工作的这两年,觉得身心都很劳累,所以现在想给自己放个长假,好好玩上一阵,然后再考虑找工作的事。不过爸爸、妈妈,你们不用担心我的生计问题,我在PMS做过采购经理,在这个业态里是很容易找到相似的工作机会的。”
“夕颜说得对,婉心,你不用担心她的工作问题,不过夕颜你准备离开家多久啊?”骆群问。
“我也说不出准确的时间,想去哪里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国内、国外很多地方都想去,要是在哪个城市找到好工作,说不定也会在那里定居。”
“什么,姐姐,那你岂不是要一直不回来了?”圆梦第一个发现了这个问题。
“也不是一直不回来,我就是不在上海工作,也会经常来看你的,你放假的时候我还可以接你去我那里玩。”夏夕颜安慰她道。
“夕颜,你想休息就休息一阵,但还是要记得回家,虽然你已经长大了,也很能干,但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会让你妈妈担心的。”骆群看出何婉心和圆梦心中难过,劝夏夕颜道。
“我知道,我会尽快回家的,你们不用太担心我。对了,妈,我想趁这个机会去我出生的地方看看,你有具体地址吗?”
“有的,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变成市了,叫H市,你生父的墓地也在那里,你去祭拜一下也好。”
“那你写给我吧。”
饭后在圆梦的请求下,夏夕颜留下来住了一晚,这是她第一次和圆梦睡在一个床上,她们一直聊到很晚,圆梦才沉沉睡去,但夏夕颜怎么都睡不着。
夏夕颜在售票窗口前闭上眼睛,睁开后挑了左边第三行上的那个名字作为她第一站的目的地。她买好票,拖着行李往候车室方向走去,刚走出售票大厅,就听到手机在响,她打开后看到屏幕上“墨寒”两个字,只觉得悲从中来。
她抑制住即将流下的泪水,控制好自己的声音,按下了通话键。
郑墨寒说:“夕颜,我在飞机上了,两个小时后就到上海了,我会先回办公室的,你不要下班,陪我吃晚饭。”
“好。”夏夕颜困难地说了一个字。
“那晚上见。”郑墨寒想要挂断,夏夕颜忽然出声阻止。
“等一下,墨寒。”
“怎么了?”
“你能再跟我说几句话吗,我想多听一会儿你的声音。”
“你想我吗?”郑墨寒在那头轻笑着问。
“想,我好想你。”夏夕颜的泪水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声音也变得哽咽。
“夕颜,你是不是又哭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情绪很低落,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没有,我没事,就是想你。”
“我也想你,下次来香港一定带上你,我们一起去大仙寺还愿,好不好?”
“去还愿?”
“对啊,你忘记上次在我办公室对我说的话了吗,你说‘我是没有去香港还愿,因为我当时许的愿望是我要和我身边的这个人永远在一起,这个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了,所以我永远都不需要去还愿。’现在这个愿望你已经实现了,当然要和你身边的这个人一起去还愿了,否则菩萨生气了,再把我们分开可怎么办?”
“那下次我们一起去香港还愿,让菩萨保佑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答应你等忙过这阵,就带你来香港玩。好了,夕颜,飞机快起飞了,空姐已经对我这边看了好几眼了,我挂了啊。晚上你想听我说多少话,我不睡觉都说给你听,好不好?”
“好。墨寒?”
“什么?”
夏夕颜用左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唇,泪水滚滚而下,她努力了数秒后,将手从唇边移开,带着满脸的泪水对郑墨寒说了最后两个字:“再见。”
“再见,夕颜。”郑墨寒挂断了电话。
夏夕颜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慢慢垂了下来,忽然她用力将手机摔向前方无人的草丛中,然后蹲下身,放声大哭起来。有行人从她身边经过,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她把脸深埋进臂腕中,摇了摇头含糊地说:“我没事,只是我很痛很痛。”
郑墨寒回到办公室放下行李,立刻拨了夏夕颜的分机,但始终没人接听,他又打她的手机,手机中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他刚准备去她办公室找她,桑可柔走了进来。
桑可柔微笑着问:“Joe,你回来了,Alex有事先回香港了,让我将这几天的工作和你交接一下。”
“好啊,不过今天这么晚了,我们明天再交接吧,我约了夕颜吃晚饭。”
桑可柔有些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低地说:“夕颜,她不在这里。”
“噢,她是下班了吧?我都打了电话让她在办公室等我的,她可真是没脑子。”
“Joe,夕颜星期一的时候辞职了,她再也不会来这里上班了。”
“你说什么?”郑墨寒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说,“这不可能,她为什么要辞职?我上飞机前还跟她通过电话,她说会在办公室等我回来的。”忽然郑墨寒停了下来,他想起了夏夕颜在电话中的哭泣声,随即也想起了这段日子里夏夕颜反常的情绪,他似乎有所明白,继而越来越恐惧。
郑墨寒一把抓住桑可柔的手,厉声问道:“是你们哪几个人干的?”
“Joe,你干什么,什么哪几个人干的?”桑可柔想挣脱他的手,但郑墨寒用了很大的力气去阻止她的挣脱。
“你们花了多少人力去逼夕颜辞职,逼她离开我的?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郑墨寒已经从突然来袭的沉重打击中冷静了下来,他开始向问题的症结处靠近。
“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做的决定。据我所知,夕颜现在已经不在上海了,而且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郑墨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同时放开了紧握住桑可柔的手。
“Mendy,算你帮我一个忙,告诉我你们到底对夕颜做过什么,我好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郑墨寒的痛苦神情让桑可柔非常气馁,她开始尝试用另一种方式来和他交流,“Joe,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所以在千方百计地寻找肇事者,可是在这件事上真的没有这样的人存在。夕颜是因为知道我要和Alex订婚,她怕我会帮Alex来争夺属于你的东西,所以才主动退出的,她希望我能和你在一起,让你的事业从此一帆风顺。”
“你和Alex要订婚吗?什么时候决定的,为什么夕颜知道,而我不知道?”
“就在几天前,我只告诉了安娣,后来不知道怎么夕颜也知道了。”
“明白了。是你和我妈联手为夕颜演的戏吧,这个傻瓜居然这么容易就相信了。”郑墨寒轻蔑地看着桑可柔,桑可柔因为他的眼神和语气而变得情绪激动起来。
“我在你心里和夏夕颜就有这么大的差距吗,她是天使,我就是魔鬼吗?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无论是夕颜、安娣,还是你,都可以看得明白现在这样的局面,而在这个局面中,只有我和夏夕颜是可以改变事情发展的两个按键,现在夏夕颜首先选择按动自己的键,她做了牺牲,自然是希望你能从她的牺牲中获益,我已经答应她帮你了,你打算拒绝吗?”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白白牺牲的,有人要做牺牲,但绝对不会是夕颜。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要想一想该怎么做。”郑墨寒不再看她。
桑可柔的眼眶有些湿润起来,无法接触到他的视线,只能看着他的侧面说:“Joe,即使没有夕颜,你也不能接受我吗?我真的比不上夕颜吗?”
郑墨寒终于肯回头看她,但只是很短的一瞬,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到别处,冷冷地说:“不只是你,任何人都比不上夕颜。”
桑可柔绝望地凝视他,可惜无法再让郑墨寒回过头来看她,无论她的眼神有多么凄楚,多么深情,她都无法让他看到,于是她哭着离开了他的房间。
郑墨寒等到桑可柔一离开,立刻坐回椅子上,然后一遍遍地拨打夏夕颜的手机,手机中始终是那句“您拨的电话无法接通”,那声音终于让沉着冷静的郑墨寒失了控,他用力拔去连在电话机上的各种颜色的电缆线,将它重重地摔在地上。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过大,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鼠标,可能是Niki下班时忘记为他关电脑,处于省电模式中的电脑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快速地点击着屏幕,果然在自己的一个私密邮箱中看到了夏夕颜给他留的话。
夏夕颜在邮件中说:
一直都是我在背弃我们的誓约,一直都是我在辜负你的深情,一直都是你在坚持而我在脱逃,一直都是你在求生而我在沉溺。对不起,因为爱你而离开你,这样的话一定让你觉得很伤人,可是除了这句,我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安慰你的方法。我只请你相信,我写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哭,所以你也一定不要哭,那是我离开时唯一的愿望。失去对方一个人生活,应该不会有想象中的那么难,那么痛,一定不会的。所以,墨寒,我们就这样决定吧,然后将这个决定坚持下去。
你不要再爱我,如果你可以接受和Mendy一起生活的建议,那么就不要再爱我。如果你决定不再爱我的话,我会觉得我的放弃有了真正的意义,所以不要让我懊悔我做的事毫无价值。
但我有勇气说请你不要再爱我,却没有勇气说请你忘记我,此刻的我,即将离去,永失所爱的我,内心里很矛盾,很无助,也很自私。我希望失去我后的你,拥有了Mendy的你,未来是一片光明。可是我又很希望在你的心底一直能有我的影子,那样我才不会在以后漫长的时光里无所依从,无所维系,找不到生与死的任何意义。毕竟失去你,对我来说是人生的惨绝人寰的灾难,我能幸存,但会残疾,唯一的信念就是希望在你偶尔闲暇时,能发现心底还有我的名字。
墨寒,这封邮件应该是我最后能接触到你的东西了,从此往后,我们会断了所有的联系,也就断了今生和来世的交集,我们彼此相关联的东西都已到此全部失去。所以,让我最后再写一遍这个名字,因为以后无论我写多少遍,你都无法看见。
墨寒,墨寒,墨寒……
夏夕颜打了一整屏的“墨寒”,郑墨寒无一遗漏地一个个地念下去,因为他知道夏夕颜珍惜每一个“墨寒”的名字被郑墨寒看到的机会。郑墨寒的泪水也在这样的默念中一次次地滴落下来,他对着屏幕中无数的“墨寒”说:“傻瓜,你写这么多的墨寒,我怎么可能不哭?”
郑墨寒驱车直接去了郑元初和郑张欣在上海的别墅,可能因为知道郑元初这天到,所以别墅里并没有其他人在。
郑墨寒一走进去,就看到郑元初夫妇坐在底楼的客厅里说话。
郑张欣似乎已经猜到郑墨寒会来,没等他开口就先问道:“你是为了夏夕颜而来的吧?”
“是的。为什么趁我去香港的时候把她逼走,她是我的下属,就是辞职也必须等我回来批。这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吧?”
“没错,我是去找过她一次,但没有逼她,只是告诉她你所面临的问题。是她自己对Mendy说要辞职的,而且也是她提出不希望当面跟你辞职,而是想趁你不在上海的时候让Alex和Mendy批的。难道那个女人就有这么好,让你可以为了她和你妈妈翻脸?”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俩谁能给我个完整的故事,听得我云里雾里的。”郑元初慢悠悠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郑张欣不再说话,转头看着郑墨寒,示意他先说。
郑墨寒也没有推让的打算,直接走到郑元初的面前,从容地开始他的陈述,“爸爸,我知道我才进公司没多久,能力和经验上都有需要提高的地方,但是我不认为因为有不足,我就没有资格当这个总裁。一家店的失败有其偶然性,这不能抹杀我这一年来在其他方面所取得的成绩。我也不认同妈妈的观点,我必须依靠桑家的财力才能在PMS里立足,财力只是我们资本运作的一部分,和婚姻完全没有关系,我只能娶一个女人,但我想为公司带来的投资者和合作伙伴会有很多,所以用联姻的方式所能起到的作用和将来我用其他方式创造的利益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我是你的儿子,我有发展PMS的职责和愿望,所以也应该有被你挑选去充当PMS管理者的机遇,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太太不是什么财团的继承人而剥夺我的这个机会,那对我很不公平。”
郑元初在郑墨寒这段长长的陈述中,始终面容严肃,看不出任何认同或不认同的反应。直到郑墨寒讲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后,郑元初依然保持着那种倾听和思索的表情。
郑张欣小心地观察着郑元初的表情,看他一直都没有回答郑墨寒的话,忍不住试探道:“元初,儿子说了那么多,你也给他一个回答啊。”
“什么回答啊?”
“你到底会不会继续让Joe做这个总裁啊?”
“总裁的任期是四年,他才做了一年,哪里谈得上有什么收获,当然得做完这四年再说了。”
“那就是你不会让Alex代替他了。”郑张欣欣喜地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人代替他了,你整天在算计我,想我会这么做,会那么做,每次又都算得不准,然后自找麻烦地做一大堆无用功,你什么时候能学会吃一堑长一智啊。”
“我,我哪有算计过你啊。”郑太轻声嘟哝了一下。
“爸爸,谢谢你。”
郑元初向郑墨寒微笑了一下,忽然问:“那这个问题我们就讨论到这里了。还有个问题你还没跟我解释清楚呢。”
“什么问题?”
“就是你们刚才在争论的事,好象是你找的女人你妈妈不满意是吗?”
“是。不过,这件事对我来说没有讨论的必要,夏夕颜是我一定要娶的女人,这辈子我也只会娶这一个女人。”郑墨寒语气强硬。
“阿欣,看样子,你不同意也得同意了,难道你想让我们的儿子一辈子不结婚吗?”郑元初笑着面向郑太说。
“我也是为他俩好,那个夏夕颜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在很多方面和Joe都不合拍,这样的婚姻是不可能长久的。而且现在夏夕颜人都走了,你怎么娶她,还是你准备一直坐在这里等她回来?”郑太忽然转向郑墨寒发问道。
“我不会坐等她回来,因为如果她不回来,我就会很被动。爸爸你教过我的,任何事都不能被动等待,而要主动出击。所以我会想很多方法去找寻她,这件事上我不允许自己失败。”
“那么等你找到她后带来给我看一下,虽然我和你妈都无法阻止你娶她,可是给我看一下,这点要求你总要满足我的吧?”
郑墨寒听到这句话后总算露出了笑容,带着真心的喜悦说:“爸,你的意思说你会接受夕颜,也会同意我娶她的是吗?”
“你刚才不是说这个问题不需要讨论,意思也就是不需要我同意了,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尊重我了?”
“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啊。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明天就会安排人去找夕颜,等我找到她后立刻带她去香港见你们。”
郑墨寒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顺利,他得到了郑元初的首肯后,更加迫切地想立刻找到夏夕颜。郑墨寒离开后,郑元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对郑张欣说:“阿欣,我们的儿子真的长大了,我可以放心地把PMS交给他了。”
郑张欣惊喜万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郑元初如此直接的表态。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元初,你的意思是你以后会让Joe继承PMS,不管Alex会不会和Mendy结婚?”
“Joe和Alex都是我的儿子,我只会挑有能力继承我产业的那个来当PMS的最高管理者,和他会娶谁没有关系。”
“太好了,谢谢你,元初。”郑太激动得眼中都泛起了泪花,郑元初微笑地将她搂进怀里。
夏夕颜终于找到了位于H市一座简陋公墓区中夏商的墓地,将在墓区外买好的一束黄菊花放在了他照片的前面。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夏商,那天何婉心找了很久,最终也没能找到任何有夏商头像的东西,不过何婉心给的地址很详细,这么多年这里也没有太大的改变,所以夏夕颜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夏商的墓地很简陋,除了照片和名字外,没有任何东西,墓地四周都是野生的杂草,夏夕颜用手拔去了一些,但它们已经长得很深,夏夕颜并没能拔去几根。
夏夕颜很奇怪自己做这些事情和看着夏商照片时心中的感觉,夏商对她来说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她对他的了解全部来自那次在银河宾馆咖啡厅里何婉心的一段述说。在那段述说中,夏商也不是以一种正面形象出现的,即使因为他的出现,让夏夕颜摆脱了多年来对自己是否是私生女的怀疑,但这个解救她于自卑自怜中的父亲人选毕竟有着不光彩的背景。
所以她在迎接他进入她的生活,但又有些抵制,想亲近和了解,又急于躲避。
这样矛盾的心情在此刻却得到了统一,她为他悲伤,因为他已死亡,不幸和她的出生在同一天。她生命中有很多劫,每一个都让她悲伤。她已经知道幸福是一种遗忘,忘了曾经发生过的那些美好的事,忘了忘不了的和不能忘的,那样才能慢慢地幸福起来,而悲伤却是由于无法遗忘。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夜晚郊外的气温下降得很快,夏夕颜开始觉得冷,下意识地将双手紧抱在一起取暖。忽然有人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这个突然的碰触让身处临近夜晚的墓地中央的她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带着惊恐的表情回头寻找为她披衣的人,而当她看到他的时候,她的惊吓并没有停止,反而更盛,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她情绪的波动而掉落到地上。
她无言地看着他,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以解救她于惊吓中。
“为什么总是自作主张,这么大的决定难道不应该跟我商量一下吗?”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找了你妈妈,她告诉我你并没有告诉她确定的去向,只说会去没有去过的地方,国内、国外都有可能,唯一确定的地方就是这里,于是我雇了一个连的私家侦探,让他们彻夜守在这里等待你的出现。他们在这里等了你两个月,而我却好像已经等了两年,今天早上你一在H市出现,我就接到了电话,马上赶了过来。”
她再次无言,在这两个月中,每次想到他都会流泪,但当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夕颜,我就这么让你不可信任吗?为什么瞒着我做出这样的事情,知道我从香港回来后突然找不到你,会有怎样的恐惧吗?”
“对不起,墨寒,我知道你会难过,可是如果我们不分手,以后你会更难过。”
“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你的小脑袋瓜整天就知道装这些消极的东西,看来以后我要天天给你洗脑。我的事业,我的家庭那些都是我的事,还轮不到我的女人来替我操心,你只需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偶尔为我做饭,还有,偶尔再为我生个孩子就好,知道了吗?”他低声责备,但声音和缓,象讲一个幼儿时听过的故事,带着金色的童话色彩。
“墨寒,可是我……”
郑墨寒及时地吻住了她,没有给她说出任何反对意见的机会,他象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的霸道和不容抗拒。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起初有些抗拒,但很快她就失去了定力,她伸出双手抱紧他,象她以为的以后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场景那样,用她所有的情感吻向她用生命去爱的那个人。
“夏夕颜,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我真的好想知道。”
“这个,无解。”她在他怀里轻声地笑。
“答应我,永不做让我痛心的事了。”
“我答应。”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这一次我一定可以做到。”
他们再次紧紧拥抱,在黑暗的陌生城市的荒野中央,爱如山风般漫山遍野,和唯一陪伴着他们的月光一样,持久地映照,没有期限,不会停歇。
夏夕颜和郑墨寒的心中都有一个无解的答案,他们曾经历过的几世几劫,早已没有记忆,但这一世他们必将圆满,所谓的注定也终于以这样的结果出现,一切再没有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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