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从未涉及的职场领域,“采购”与“销售”的博弈之道。在亚洲第一大零售企业这个舞台上,敌友难辨,谍影重重,职场之路永远步步惊心,无法预料下一个出局的是谁。

Chapter22 攻击软肋
夏夕颜将手中一张纸放在江若水面前说:“你签一下字。”
江若水拿起来一看,惊道:“不再和余冰冰续约?”
“是的。”
“我觉得余冰冰的能力不错,为什么不和她续约?”江若水将单子放下,开始反击。
“我是她的直属老板,她的工作能力如何,我最有发言权,还是请你快点儿签了吧。”
“我要是不签呢?”
“你有没有注意到上面人事行政部经理已经签字盖章了,你不会想也为余冰冰开个投票会吧,要是搞大了,说不定又会把豆浆机的事重提一次,一步步查上去,出现什么样的结果还真不好说,毕竟假的就是假的,怎样都真不了。”
江若水恨恨地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通知函上草草地签了字,一把将纸扔到了她身上。
夏夕颜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江若水忽然也笑了起来,慢吞吞地说:“你和方卓的关系搞得很好嘛,到底是老相好啊。”
“你胡说什么,我们以前只是同事,没有任何其他关系。”夏夕颜全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全力准备好防御。
“谁让你没事就喜欢勾引老板,方卓长得也挺不错,不得不让我想象一下你们以前有没有什么艳史。”
“我警告你,要是你敢造谣生事,我会使用法律手段来维护我的名誉。”夏夕颜加强了防御指数。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没事不要和他走那么近,我也就不会乱想象了。”
夏夕颜不再理她,拿着通知函去了人事部。她把通知函交给方卓说:“江若水签完了,你让余冰冰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该给的工资,赔偿一分都不要少。”
“你就这么讨厌这个人啊?”
“要是你身边有个探头随时随地地为你往外做着现场传送,你会不会讨厌?”
“我明白了,等一会儿我让助理去跟她谈。”
夏夕颜说声好,随即站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方卓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夏夕颜慌忙甩开他,又谨慎地看了一眼窗外,幸好方卓办公室的窗户全部都用百叶窗遮挡起来,应该没有人会看见刚才他们的举动。
她责问他:“你干什么?”
方卓给了她一个抱歉的注视,用温柔的语气说:“对不起,夕颜,能不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们谈点儿别的事?”
夏夕颜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方卓想谈的事会让他们以后的关系变得尴尬起来。其实刚才江若水有句话说的是对的,她不应该再和方卓走得那么近,她已经发现随着他们接触越来越多后,方卓看她的眼神也变得越来越有内容,这种结果是她非常不愿意看到的。
她对方卓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爱意,现在他只是她的好拍档,她需要公司里有这样一个有实力有地位的人做她的拍档,如果一旦他对她生出其他的想法,那么这种拍档关系也许就会被终止。另外还有一点是她最担心的,她怕他们那段不光彩的往事会因为他的行为或者感觉而被无意识地泄露出来。
夏夕颜这些基于方卓的想法是繁杂而细密的,在她心中构筑成一个庞大的工程,但是她用了一种最简单的方法将它们梳理了一遍,然后就有了决定。她按照方卓的要求坐了下来,现在她也很想和他谈点儿别的事。
方卓见夏夕颜安静地坐在他面前,眼中开始有了温度,并且越来越灼热,这样的谈话是他的一时兴起,也是他的临时决定,可是那些话并不因此而生涩,他说得流畅而完整,希望她能没有困难地理解,并且有所反馈。
“夕颜,我知道你恨我,我让你爱上我,又没有办法让你爱下去,你跟随着我的口令一起开始,又一起结束,完全失去了自己的节奏。你有多少委屈和怨恨,我都明白。可是我就是这样一个失败的人,我爱不起你,又太想爱你。我还是一个贪婪的人,我放弃了你,却又始终将你放在心里,并且盼望着你也会将我放在心里。夕颜,你会吗?”方卓用发烫的目光直视着她,并希望能藉此点燃她心中的火苗,即使他知道那样小簇的火种是无法持续燃烧的,黑暗是他们的宿命,可是他依然想再点一次,他相信自己的本质是个喜欢冒险又不怕失败的人。
夏夕颜准确地读出了他未曾出口的话,她说:“喜欢冒险又不怕失败都源于人的贪婪,可是一个有贪念的人并不总能如愿获得多余的那部分。我承认我也贪婪过,人对于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总是心存侥幸,并且比那些可轻易获得的有更强烈的欲望。方卓,谢谢你让我悔改,随之反省,我曾经是个莽撞的孩子,很多事情都不经过深思熟虑,并一度以为自己是个圣人,不可能做错事。我为我的莽撞、幼稚和对自己的误解造成的损失而深深后悔,如果道歉可以让我们曾经发生的一切烟消云散,再没人记得,也没人提起,那我愿意对你说一百个对不起。所以,方卓,让我们清醒地看待过去,最好可以忘记。好吗?”
方卓眼中的温度在慢慢下降,他完全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的失落、忧伤、痛苦和迷惘都明显地写在脸上。
“夕颜,你已经不爱我了,对吗?”
“如果那种爱是错的,你也希望我继续吗?”
“那次华丽来找你,我是知道的。她原本要求我和她一起来,但我选择了关机和躲避。我心中的想法是:这种情况下,三个人是无法谈出结果的。我对你的道歉是真心的,可是当时我只能做那样的选择。”
“难道你现在可以有别的选择吗?”夏夕颜冷笑起来,她发觉现在的自己比当时更懂得分析现实了。
但这句话却让方卓产生了误解。他曾经经过一次次地努力,最后拥有了她的爱,所以他想再试一次。
“假如不是华丽来找你,我们原本还在继续的。就让我们再自私一次,我没有太高的要求,只因为我知道自己还在爱你,所以希望你也能继续爱我,仅此而已。”
夏夕颜开始显现出对他的不耐烦,她已经完全无法理解,并不得不鄙视一个如此没有逻辑的人,不知道是他太幼稚,还是太成熟,让他以为可以再次凭借这样的告白让她心甘情愿,让她死而无憾。可是她已经完全不在他的掌控中,她早已有了自己的天地。
“对不起,我已经不再喜欢这样的游戏了,不得不认为这是你为我创意的一个游戏,充满了童趣和喜感,可惜我已经过了玩游戏的那个阶段,也没有那样的心情。所以,我不可能答应你。”
“你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方卓终于为自己的失败找到了理由。
“方卓,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都已经长大,应该学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们的这些因果关系和任何人无关,有关的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希望这是我们分手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正式地谈论感情问题,所有的一切都随这次谈话而结束,以后我们只是同事和朋友。”
夏夕颜说完就站起来,没有任何其他的结束语,只是用坚定的、毫不模糊的目光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当她打开门的时候,看见江若水正站在门外微笑地看着她。
夏夕颜被江若水的突然现身吓了一大跳,满脸的恐惧神色,江若水一脸迷惑地问道:“怎么见到我这么害怕,难道我是鬼吗?”
夏夕颜掩饰好自己的慌乱,试图平静地反问道:“你不是鬼,干吗没有声音地站在人家门外啊?”
“我怎么没有声音了,我一路走过来,把地板都敲穿了,是你们聊天聊得太投入了,没听见我走路的声音吧?”
方卓在里面问道:“Ada,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来多久了?”
“我没看时间哎,这个很重要吗?”江若水斜睨着夏夕颜说。
“那你进去吧,我和方卓是在谈余冰冰的事,已经谈完了。”夏夕颜画蛇添足地解释了一句。
“在谈余冰冰的事吗?那应该是在我来之前谈的吧,我听到你们谈得好像和余冰冰无关啊。”
夏夕颜心中一沉,转头看江若水,江若水的神情非常明朗,有些得意忘形,又有些幸灾乐祸。
“你听到我们谈什么了?”夏夕颜这次问得更无底气。
“我这才知道原来你们真的是老相好啊,怪不得方经理一来就提出要让你做他的助理呢。方经理,这个叫假公济私,在PMS的员工手册里可是被明令禁止的。”
“Ada,你别开玩笑了,我和夕颜以前确实是同事,但我提出升她的职,只是基于我对她能力的了解,工作和私人关系我是分得很清楚的。”方卓比夏夕颜沉着得多,言语滴水不漏。
“是吗,可是在工作时间里向公司里的女员工谈旧情复燃的问题,这算分清楚了吗?”
这一下,连方卓都变了脸色,夏夕颜最后仅存的一点儿侥幸心宣告破灭了,她脸色铁青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对于之后江若水和方卓谈了什么一点儿都没有兴趣知道。
这一天夏夕颜一直坐立不安,神情恍惚,不知道她和方卓的过去被江若水掌握会给她带来什么灾难,她很想防备,可是不知道该怎样防备,所以只能静观事情的发展了。
自从那天以后,方卓没有再和她谈论过任何感情的要求,也没有刻意地疏远或者心怀不满。虽然夏夕颜开始有意地减少了和他的见面,但每次因为工作的相见方卓都表现得很自然。对于方卓,夏夕颜渐渐放下了心,她觉得这次自己对感情的处理是比较成功的。
方卓告白事情发生后,一直都风平浪静,这让夏夕颜一直紧绷的弦渐渐放松下来。江若水会怎么做不再是让她无时无刻关注的事情了,她转而开始关注郑墨寒的健康,因为Niki突然来通知郑墨寒取消了前一天订下的经理晨会。夏夕颜问起原因时,Niki说:“他打电话过来说身体不舒服,要下午才来上班,所以将会议延后了。”
夏夕颜立刻追问:“是不是很严重啊?”
“我想应该是挺严重的吧,否则他也不会请假,自从他来这里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从没这么晚来过。”
“那你没有问他到底怎么个严重法?”夏夕颜被Niki说得越来越担忧。
“问了,他说没关系,吃点儿药睡一会儿就好了。”
“那让他休息一天好了,下午也不要来了。”
“他下午两点要和香港那边开电话会议,所以他两点前一定要赶到办公室。”
Niki走后夏夕颜就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立刻打电话给郑墨寒,又一直犹豫着不敢拨那个号码,她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单独说过话了,感觉已经不知道怎么讲话了。
夏夕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看着电话机,终于欲望还是打败了胆怯,强迫自己不停顿地拨出了那一连串一直牢记在心的数字,生怕一停顿又会中途放弃。
几声铃响后,她终于听到了郑墨寒的声音,他的声音喑哑而疲惫,让她心里一阵疼痛。
她鼓起勇气说:“我是夕颜,你,没事吧?”
郑墨寒沉默了数秒,反问道:“怎么了?”
“Niki说你不舒服取消了会议,所以想问你是不是很严重?”夏夕颜说到最后有些没有自信起来,怕郑墨寒不喜欢她的关心,所以声音越来越轻。
果然郑墨寒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回答她:“谢谢你打这个电话,不过我不喜欢下属和我谈私事。以后不要打我的手机。”
“我知道了,那我挂了。”夏夕颜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声音柔弱的像随风摇摆的树枝。
话筒中一片沉默,像黑夜里的琉璃,看得到璀璨的光亮,却不明光源于何处,找不到指引。
夏夕颜等了很久也没有再听到郑墨寒说话,终于她先他挂断了电话,随即她忍了很久的泪水也慢慢流了下来。
一个上午她始终都没有走出过办公室的大门,忽然很想做一只寄居蟹,有坚硬的伪装比什么都没有的冲锋陷阵要安全得多。
直到Niki、浅浅和梧桐过来叫她吃午饭,她才从那个电话给予的沉重打击中缓解过来,故作轻松地和她们说笑着走出了房间。
吃完午饭几个女孩刚回到大堂,就看见一个女人向夏夕颜直冲过来,站在她面前语态凶狠地说:“夏夕颜,果然是你,你这个狐狸精。”说完对着夏夕颜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夏夕颜的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
夏夕颜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只见方卓一个箭步冲过来,他挡在夏夕颜和那个女人的中间,对那个女人说:“华丽,你够了没有,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来这里工作和夕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还要过来闹?”
夏夕颜闻言突然醒悟过来,再次看向那个女人,果然就是曾经约她见面的方卓的太太华丽。
这时离上班时间还有十分钟,正是职员们中午休息后返回办公室的高峰时段,数十平方米的大堂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华丽看到方卓维护着夏夕颜,情绪更加激动,指着他俩骂道:“你以为我是笨蛋啊,会相信你这种鬼话,我还以为夏夕颜辞职了,你们就真的断了,原来是换了一家公司继续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夏夕颜,你真是不要脸,天下男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整天盯着人家的老公不放?”
夏夕颜从这个突然攻击中缓过一些气来,开始寻找保护自己的方法,平静地对华丽说:“华丽小姐,请你冷静一下。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话,我都要为自己辩白,因为这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很多不了解内情的同事,希望他们和你都能相信我现在说的话。我从光泽集团辞职后和你的丈夫再没有过任何联络,他进我们公司只是一种巧合,在他来报到之前我们两个谁都不知道会再次做同事,这一点我可以对天发誓。他来了之后,我们也仅仅限于同事和朋友的关系,绝对没有做过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事情,这一点我也可以发誓。希望你接受我的这个解释,让我们都能继续在这里专心工作。”
“专心工作?你别做梦了,我要找你们总经理,让他立刻开除你。”
Niki第一个站出来维护夏夕颜道:“这位小姐,我是总经理秘书,我们总经理现在不在,就是在他也不会管这类私人事情的。马上就要到我们上班时间了,我们的职员还要在这里接待客户,请你不要再这样大声喧哗了,如果你想找夏夕颜的话,请在她下班后在公司以外的地方找她谈。”
华丽一下子被Niki的气势给压住了,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一时间几个人站在大堂中央僵持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时江若水从人群后挤了进来,幸灾乐祸地看了夏夕颜一眼,转过头对华丽说:“小姐,我是夏夕颜的老板,我叫江若水,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们公司对于职员的道德品质还是很看重的,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不会再留用这样的人。现在请你暂时先回去,等候我们的处理结果。”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华丽有了江若水的承诺,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夏夕颜注意到江若水说话时的神情,有些明白过来,她猜测一定是那天江若水听到了她和方卓的谈话后设法联系到了华丽,然后煽动华丽来这里闹事。这一次江若水正确地判断出了她的软肋,并成功地给予了毁灭性的打击。
夏夕颜不知道对于刚才自己的解释有多少人会相信,但她知道人的本性都是喜欢看别人受难的,经过了这么丑陋的一幕后,是否能在别人的目光中继续工作下去,她现在一点儿都不敢去想。
她垂下眼帘,一步都无法移动,只觉得全身虚脱般地难受。正在这时她感觉到面前有一大片阴影向自己覆盖过来,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意外地看到了郑墨寒正站在身旁,在这种情形下看到郑墨寒,让她彻底掉下了悬崖,只留下一片绝望的目光停留在脸上。
郑墨寒一出现,现场立刻安静下来。华丽似乎也意识到来人身份不低,表情有些局促起来。江若水见状,立刻为华丽壮胆,向她介绍道:“方太太,这位就是我们的总经理,你不是有话要对他说吗?”
“啊,您就是这里的总经理啊?”
“是,我是PMS的中国区总裁,我叫郑墨寒,请问您有什么事?”
“郑总经理,您好。我是方卓的太太,想向您反映你们的职员夏夕颜勾引我老公的事情,希望你能为我做主,立刻将夏夕颜开除。”
郑墨寒很认真地听完华丽的话,随即分别看了看夏夕颜和方卓,夏夕颜避开了他的目光,内心杂乱无章。
夏夕颜低着头听到郑墨寒在说:“方太太,我想你可能误会他们了,夏夕颜和你的先生只是普通同事,不会发生其他的感情纠葛,这点请你尽管放心。”
“总经理,他们以前在其他公司就发生过不干不净的事情,现在又一起跳槽到你们公司,绝对是有预谋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
“在进我公司之前发生的事,我不需要知道,但进了我公司之后我可以保证夏夕颜不会再和你先生发生你担心的那种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华丽对郑墨寒这样一味袒护夏夕颜有些不满。
“因为,”郑墨寒微笑了一下,侧身看了一眼已陷入沼泽的夏夕颜,忽然用手搂住了她的腰部,夏夕颜大为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他向她再度微笑起来,对华丽说:“因为夏夕颜是我的女朋友。”
整个大堂已经人满为患,而在郑墨寒说完这句话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极度意外的表情。夏夕颜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郑墨寒感觉到她在看他,立刻转向她用确定无疑的目光和柔情似水的笑容安抚着她。
夏夕颜完全明白他的意图,尽管没有违反什么规定,但是总裁和同一公司的下属恋爱毕竟不是很妥当的事,郑墨寒是在牺牲自己的名誉来还她清白。作为PMS中国区的一名经理,方卓自然也具备了一定的社会地位,但和郑墨寒这个香港顶级富豪、PMS集团的太子相比,强弱太过悬殊,没有人会相信能成为郑墨寒女友的女人还会想着去和方卓发生关系,那无异自毁前途。
夏夕颜低低地对郑墨寒说:“你不需要这么做。”然后回过头面向大堂里的人群清晰地说,“我很感谢总裁为了维护下属的名誉而编造这样的理由,不过我无法承受这么大的恩惠。我不是总裁的女朋友,我们之间没有那样的关系,我也不是方卓的女朋友,我现在的感情很清白,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华丽被一连串的信息搞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应该相信谁的话好。郑墨寒再次出面收拾残局,对方卓说:“方卓,我给你半天假,送你太太回去,然后好好和她谈一下。如果你连你的家庭都无法维护,那么我会很怀疑你是否有能力做PMS的人事经理。”
“好。”方卓感觉到了郑墨寒话中的分量,神情间有很大的压力。华丽也领悟到郑墨寒给予方卓的压力,她开始后悔自己今天的行为没能给最痛恨的女人以打击,反而影响到方卓的事业,于是乖乖地跟着方卓离开了。
方卓和华丽一离开,郑墨寒立刻对着人群说:“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你们还不去工作吗,是不是都不想干了?”
一听这话,人群立刻以光速散开,很快大堂上只剩下了郑墨寒和夏夕颜。郑墨寒说:“你是不是也要我放你半天假,好好整理一下心情。”
夏夕颜无力地回答道:“不用了,我可以继续上班的,谢谢你刚才为我编造的谎言。”
郑墨寒没有否认那是个谎言,夏夕颜看到他脸上的柔情和疼惜已经随着人群一起退去,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郑墨寒又恢复了她熟悉的冷漠和对她的无视。虽然为了维护他的名誉,她在众人面前拒绝了他的好意,可是当他搂着她说:“夏夕颜是我的女朋友。”时,她有一种真实的狂喜,就像自己真的又成为他女朋友一样的狂喜。可是这一刻她知道那只是一场戏,幕布大起又大落,像自己的心情。
夏夕颜很难控制自己的起落,更难平复那种落差带来的不适,所以她并没有做到对郑墨寒的承诺,那个下午,她无法继续上班。
她第一次有那种强烈的畏光感,所以尽管什么事都做不成,还是一直等到外面的人都离开了办公室后才关灯下班。
走到楼下,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雨,她把自己藏在房间里太久,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她冒雨站在路边叫车,但雨天里空车很少,很快她的身上就被淋湿了。
忽然一辆黑色奔驰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她没有防备,被车轮溅起的水花弄湿了连衣裙摆,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抬头看那车时,车窗正缓缓摇下,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郑墨寒。
郑墨寒隔着那段距离,冷冷地对她说:“上车。”
夏夕颜靠近车窗,看着他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
“这种天气你能叫到车吗,不想淋出病来就快点儿上车。”郑墨寒的语气变得更为强硬,夏夕颜无法违抗,只能打开车门上了车。
郑墨寒启动汽车向夏夕颜家的方向开去。自从再次见到郑墨寒后,这是夏夕颜第二次坐他的车,她依然记得上次在车上他对她说过的话,她心里的痛苦泛滥般地倾泻出来。
郑墨寒在她上车后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停地咳嗽。夏夕颜担心地看着他问:“你的感冒很严重啊,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不用。”郑墨寒冷冷地说了两个字,之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夏夕颜感觉到他脸上显现的一丝痛苦,情急之下,她做了个大胆的举动,靠近他,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一碰到他的皮肤,她就吃了一惊,“好烫啊,你在发烧,别送我回家了,还是我先陪你去医院吧。”
“你不用多事。”郑墨寒依然是一脸的冷漠。
夏夕颜知道以郑墨寒的性格,任她怎么劝说他都不会听的,只有暗自着急。
郑墨寒将车停在她家的小区门外,他没有看她,还是冷冷地说:“你到了,下车。”
夏夕颜心中痛苦不堪,担忧、焦急和心痛让她眼眶湿润,情绪失控,看着他的侧面大声地说:“我知道你讨厌我,因为我选择离开你,我也知道你恨我,因为我用谎言欺骗你,可是你再讨厌我,憎恨我,也不能用自己的身体来惩罚我吧,那样的惩罚太重了,我真的受不了。算我求你,如果你不肯去医院,就先和我一起回家吧,让我给你找点儿药吃再继续开车,好不好?”
郑墨寒没有说话,车厢里一片沉闷,夏夕颜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终于郑墨寒没有再说反对的话,他关闭了汽车引擎,从驾驶座那边下了车。夏夕颜知道他同意了,大喜过望,急忙从另一边跳下车。
她把郑墨寒领到自己的房间,从柜子里找出退烧药和感冒药,又为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将水杯和药一起交到他手里。郑墨寒看都不看一口吞下了所有的药片,吃完药,他将杯子递还给她,说:“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坐会儿再走吧,吃完退烧药后会出很多汗,身体会变得很虚弱,感冒药又容易让人嗜睡,你这样开车回去,会很危险的。”
郑墨寒这次没有反对,在房间的床沿边坐了下来。
夏夕颜定定地看着他,只觉得内心的情感如千军万马一样奔腾不息,声音因此也变得暧昧不清。
“墨寒,我们能不能不要这样?”
郑墨寒吃了一惊,这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一次这么叫他。他抬起头,看到了她眼中奔流的情感,他的惊讶更甚,他清楚地知道她一直在对他,也对自己隐藏这种情感,但此刻她竟然将束缚的绳索全线斩断,无畏又卑微地坦白着她一直藏若至宝的秘密。
“不要怎样?”他克制着起伏的内心,继续着这样的对话。
“不要再互相折磨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夏夕颜神情痛苦。
“彼此折磨,彼此欺骗,明明爱着假装说不爱,明明痛苦着假装很幸福,这些不都是你喜欢做的事吗?”郑墨寒字字清晰,语态平静却流露着太多的抑郁,那是他蕴藏很久的疑问和愤懑,他终于不再沉默地忍受,而是要明明白白地说给她听。
“是,都是我的错,可是我又能怎样?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无法进入你的世界,只会成为你的障碍。”夏夕颜大声地诉说着自己的矛盾。
郑墨寒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夏夕颜感觉到他的变化,似乎有太多的情绪已经迫不及待地在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夏夕颜,你太自私了,你把自己保护得那么好,生怕一不小心就毁了自己的爱情梦想。可是你有没有为我想过,在我爱得无法自拔的时候,你突然说停止,永远地结束,只给了我这么一个牵强附会的理由。你知道在机场和你分手后的那一段日子,我是怎么过得吗?我没有办法做任何事,天天喝酒喝到天亮,清醒的时候我对人笑,喝醉的时候就会流泪,我从没有过这么疼痛的经历,也从没过过这么黑暗的生活,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那时候你在哪里,你有没有想过回头看我一眼,关心一下失去你后的我将怎样生活下去。”
“墨寒,你别再说了。”夏夕颜惊恐地看着他。
“你听着都觉得害怕是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那么我告诉你你的罪孽根本就不只这些。我即使在灵魂出窍的时候依然还在爱你,我曾经对你说我回到这里不是我的意愿,更不是为了你,那些都是谎话。这个职位是我向爸爸全力争取到的,因为我已经无法再忍受和你分离,即使得不到你,我也想着只要能让我看到你在我身边就好。”如此柔情的话郑墨寒却说得激烈万分,可能是药性开始发作,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无法承受他突然迸发的情绪,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就失去了知觉。
夏夕颜大惊,用尽全力将多出自己一倍体重的郑墨寒搬上了床,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看到他始终没有反应,吓得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让郑墨寒略微转动了一下身体,不过他依然紧闭着眼睛,神志不清。她用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滚烫,但身体和双手却是冰凉,他侧过身下意识地抱紧她,她感觉怀中的他在剧烈地颤抖,口中混乱地发出呓语,“好冷,我好冷。”
夏夕颜知道那是因为高烧的关系,连忙拉过床上的被子盖在郑墨寒的身上,可是他的震颤却越发厉害。夏夕颜想下床去拿一块冷毛巾过来为他降温,但她刚试图推开他,郑墨寒就一把抓住她的衣服,他冷得牙齿都开始打战,声音更加含糊不清,只听到他说:“夕颜,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好冷,好冷。”
夏夕颜看着如此痛苦的郑墨寒,心如刀割,狠了狠心,解开自己的衣服,很快她脱完了上衣,然后同样地帮郑墨寒也脱光了上衣,她钻进被子,在黑暗中拥抱住他。她身体的温度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的体内,很快她感觉到他的震颤开始减缓,冰冷的皮肤也有了一丝暖意,她稍稍松了口气,但依然抱紧他,不敢松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开始觉得闷热,郑墨寒已经完全停止了颤抖,他的身上有因为退烧药而大量排泄出的汗水,因为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所以她的身上也都是他的汗水。
她想下床去擦一下,刚一动弹,却惊动了郑墨寒,他闭着眼睛转动了一下头,他的唇就碰上了她的脸。他全身一震,开始吻她的脸,并顺着她的脸颊不断下移,很快就吻到了她的唇。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有了本能的反应,让她有一丝不舒服。
她知道感冒药会让他产生幻觉,而他们的身体相触又激发起了他的潜在情欲,她用了一些力想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可是这反而更刺激了他的身体反应,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压住了她的,他的唇贴在她的耳侧,迷乱地说着:“夕颜,我想要你,我好难受,帮帮我。”
郑墨寒迷乱的声音像是一种精确无比的点穴手法,让她无法离开他的身体,她觉得全身迟钝又燥热无比,除了那种迷离的欲望在纯白的身体里流转,其他的意识都离开了她的身体。那种感觉非常神奇,又非常刺激,让她再也无力自控,她对毫无意识的郑墨寒轻声地说:“墨寒,我也想要你,今夜我就把自己给你。”
当二人融为一体的时候,她开始产生幻觉,只觉得自己正浮在一片苍茫大海中,浮沉,前行又回旋着。
他们是苍海中的两艘孤舟,经过长时间的颠沛流离,终于互相拯救,合二为一。
夏夕颜将郑墨寒轻轻翻了个身,发现他已沉沉睡去,于是她慢慢地挣脱他,走进浴室冲了个澡。她的心里有无法形容的美好情愫,成了所爱的人的另一半,感觉竟然如此美妙。
洗完澡她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又用热毛巾帮郑墨寒擦干了身上的汗水,重新为他穿上了衬衣。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回他身边,将头靠在他背上,静静入梦。
清晨,夏夕颜从梦中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郑墨寒坐在她身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她坐起身微笑着问:“你醒了,还有没有发烧?”说完,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放下手松了口气,“烧退了,太好了,知不知道你昨晚吓死我了?”
郑墨寒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用迟疑的口气问道:“夕颜,我昨晚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夏夕颜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点点头回答:“能做的你都做了。”
郑墨寒一呆,神情懊悔。
“对不起,一定是我烧糊涂了,你为什么不抗拒?”
夏夕颜假装不满地责问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推卸责任,对不对?”
“当然不是,我是想问我有没有强迫过你?”郑墨寒大急。
夏夕颜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笑完,认真地说:“你没有强迫我,是我强迫了你。因为虽然昨天我们在一起,但我不能确定今天,还有明天我们是否还能在一起。可是不管我们在不在一起,你都是我心中唯一的爱,我想把我的初夜完完整整地给我最爱的人,我怕今天以后再也没有这个机会,那样我会死不瞑目的。”
郑墨寒被她的话深深震动了,看着她神情庄重地说:“从今天起,夏夕颜以后的每一天都会是我的责任,我会一直对你承担着这个责任,直到我生命终结。这一次我不管你同不同意,都不会和你分开。我不允许你把我的这个责任转让给任何其他人,你只能是我的。”
夏夕颜的泪水开始溢出来,扑到他的怀里吻住了他。他轻轻将她推开一些,微笑着说:“你又忘记我说过的话了,这种事情应该让我来做。”说完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慢慢地吻了下去。
夏夕颜在泪光中享受着他的吻,他吻得那么慢,那么用心,这是她成为他的女人后他第一次吻她。她感觉到了他的郑重,他似乎把这个当成了一种仪式。从此以后,他可以行使他男人的权利,不允许她逃离,不允许她说谎,她可以哭泣,但不可以忧伤,她可以孤独,但不可以不幸福。
吻完后,他忽然问她:“昨天我们真的发生了事情?”
“干吗,你又想不承认了?”她撒娇道。
“我是觉得不公平,你口口声声说把初夜给我了,可那时我在发烧,一点儿记忆都没有。”
“你想不起来我也已经给了,你还想抵赖不成?”
“不是想抵赖啊,我只是想。”他坏坏地看着她。
“想怎样?”
“想再来一次。”郑墨寒说完扑到了她身上,夏夕颜大笑着用力打他,郑墨寒按住了她的手,让她在他的掌控下无力动弹。夏夕颜于是不再动弹,只是痴痴地看着他,郑墨寒用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低下头再一次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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