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逢对手

从未涉及的职场领域,“采购”与“销售”的博弈之道。在亚洲第一大零售企业这个舞台上,敌友难辨,谍影重重,职场之路永远步步惊心,无法预料下一个出局的是谁。

Chapter24 一振出局
夏夕颜把小丽和另两名采购Katrina和Jeff叫进了办公室,对他们三个说:“你们交上来的这三份新合同都被Ada退回来了,她希望你们都能再加两个点上去。你们重新去谈一下,然后报告给我结果。”
小丽一听就着急地问:“凯渥的也退回来了吗,他们代理的品牌不是Ada一直在push我快点儿引进的吗?”
“是的,品牌没有问题,但她觉得返利还可以再签高一些。”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Katrina和Jeff都刚进PMS不久,两人用目光示意小丽说点儿什么,小丽对他们点点头,然后转向夏夕颜说:“夕颜,这样下去,我们都没法干了。”
“我知道你们的合同已经签得很好了,可是现在公司对新供应商的合同要求很高,你们再努力一下吧。”
“努力没有问题,可是Ada这样两面做人,我们根本没法和供应商继续谈的。”
“什么意思?”小丽的话引起了夏夕颜的注意,显然采购们比她知道的东西更多。
小丽也不想隐瞒什么,将前因后果全部说了出来:“之前我那份志新的合同被江若水退回后,我按照你的要求重新找供应商谈返利,结果志新的老板禁不住我一再施压,对我说出了真相。他说在和我谈判前,他已经通过另一个供应商的介绍和江若水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他给了江若水两万元进场红包,合同条件也全部和江若水确认好了,江若水答应会按照他们谈好的条件来签合同。现在听我说是采购总监要求增加返利,他觉得可能是江若水嫌那个红包太小了,如果他再增加红包的数目,返利就更不可能提高了,否则就是做亏本生意。后来Katrina和Jeff也分别从被江若水退回合同的新供应商那里听到了相同的故事,所以说我们和供应商再谈都是没用的,关键是江若水是否和供应商谈好。”
夏夕颜暗暗吃惊,从拼命找寻进场入口处的新供应商那里收取进场红包是很多卖场采购都在做的事,金额基本在一万到五万之间,只是像江若水这样的采购总监做这样的事,就很少见了。
“怪不得志新的合同退回后没几天,江若水就打电话和我说志新的商品比较紧急,要是返点一时谈不上去的话,就按现有条件先签进来吧。按你说的看起来是志新给江若水加过码了。”夏夕颜分析着。
Jeff说:“我这个供应商是我以前在丽华做的时候就认识的,他第一次过来谈进场的时候,就悄悄跟我说已经和我们的采购总监把条件都谈好了,就按这个签保证能通过的。”
夏夕颜不想再和下属采购继续讨论江若水的受贿问题,对他们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注意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这件事,你们互相之间也不要再谈论了,否则会有麻烦的。”
“知道了。”三个人答应着离开了。
夏夕颜陷入了一场高负荷的思维运动中,这在她和江若水的数度交锋中都曾运用过,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江若水总是让她费尽脑力。
她清理了一遍和江若水自结怨,被攻击,被迫反攻击的全过程,这条线由暗到明,由单独PK到群体参战,可谓硝烟弥漫,烽火连天。她一直清理到最近的一个回合,那就是华丽到公司大闹的那次,这可以说是到目前为止对她伤害最大,后果最可怕的一次,最终以郑墨寒出面宣布她是他女朋友才告平息。但她相信,从目前江若水表现出的极度敌视中可以确定,那种结果只是暂时中止了江若水发动的一次战争,却也将激发起江若水一浪高过一浪的后续进攻欲望,除非自己被她彻底赶出PMS,否则必定永无宁日。
夏夕颜觉得很累,可是她不会轻言放弃,因为现在她没有了自由选择的权利,她对郑墨寒承诺过,会永远留在他身边,陪他到最后,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力防备,而某个足球教练曾经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小丽提供的信息无疑让她有了进攻的武器,只是这个武器太薄弱,缺乏战斗力,她做采购这么久,很清楚供应商和采购之间对立又妥协的关系。那些供应商可以因为一时之气而毫无诚信地将和采购之间的秘密约定大白于天下,但一旦需要他们签字画押,他们是死也不会承认的,而且她也不想再做打草惊蛇的事情,这样不仅会害了供应商,恐怕连自己都会被拖下水,风险太大了。所以怎样磨利这个武器,是让夏夕颜很费思量的事情。
凯渥的老板叫肖诺,当他在电话里听到小丽告诉他合同被老板退回来,要求重新谈返利后,急忙打电话给志新的老板。就在前两天他和王志新喝酒的时候,王志新曾告诉他是通过PMS的采购总监江若水这条线进去的。王志新听完肖诺的请求后一口答应帮忙引荐,同时也将江若水的大致价码暗中通报了一下,肖诺表示心中有数,会有备而去的。
王志新的面子果然很大,第二天就帮肖诺约到了江若水,他们三个一起在俏江南吃了一顿秘密晚餐。晚餐过半程后,王志新适宜地告退,肖诺和江若水都心照不宣地和他握手告别。
王志新一走,肖诺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江若水说:“江总,这点见面礼请您收下,合同方面还请你重新审批一下。”
江若水爽快地接了过来,悄悄地在放进包里时拿捏了一下厚度,她预估应该是五万元。她微笑着说:“肖总这么客气干吗,出来时也没有细看你的合同条件,不知道你和采购谈的是多少个点?”
“我们做的这个品牌给所有卖场的扣点都是3%,这是品牌商定的政策。”
“PMS可不能和那些二三流的卖场相提并论啊,我们一向要求供应商提供所有卖场中最优惠的折扣才行。”江若水喝了一口饮料,冠冕堂皇地说着,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放进包里的那个信封的事。
肖诺心中暗叫不妙,不过脸上依然堆着笑容,靠近江若水压低声音说:“江总,签在合同上的我只能这么多,请你理解我的难处。不过在合同之外我们还有继续谈的扣点。”
“哦,那你倒说来听听。”江若水继续着她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
“我手头正好有一批库存冰箱,准备折价抛货,一共五万台,如果你可以让我做一档全国海报,不收海报费,并且保证不退货的话,我送你一辆宝马。”
江若水眉心微微一挑,随即微笑了一下,举起手中的饮料杯,对肖诺说:“合作愉快。”
肖诺大喜过望,急忙拿起酒杯,两人一饮而尽。这顿饭花了肖诺数万元,不过他毫不介意地对江若水说他一定可以从PMS里赚回来的,而他赚到了,就等于江若水赚到了,江若水听了笑得很明媚。
当夏夕颜拿着凯渥的合同再次走进江若水的房间,试图解释对引进其所经营的品牌的迫切性时,江若水毫无异议地当场签了字,因为她知道这是肖诺说服采购再次提交的结果。签完后她装出随意的样子对夏夕颜说:“既然你说扣点怎么都谈不上去了,我就给你个面子,就这么签了,不过我要求你让采购跟这个供应商谈个惊爆促销的冰箱,价格上要有优势,量可以放大点儿,这个星期给我proposal。”
“好的。”夏夕颜现在对待江若水的态度都很顺从,她不想让郑墨寒为难,也不想让他担心,所以和江若水相处的方式很低调。
小丽和肖诺的促销协议签得很顺利,这很出乎小丽的预料,因为虽然小丽已经同意了肖诺提出的五万台的进货量,并签订了不退货承诺,但肖诺除了给了一个低于市场10%的折扣价外,不愿再付任何的促销费用,而这份协议在夏夕颜提交后不久就经江若水签字后转给了财务部盖章。
这个冰箱的价格确实很惊爆,海报销售很好,虽然向门店压量压得很厉害,不过海报结束后并没有太多要求采购处理库存的邮件发出来。
在肖诺收到全部冰箱货款后的当天晚上,他就如所承诺的约了江若水谈她的“返利”问题。肖诺将一把宝马530的黑色钥匙递给江若水,对她说车子就停在饭店门外,吃完饭她就可以开回家了。饭后肖诺亲自带着江若水来到停车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陪着江若水试开了一圈,试完车后江若水将肖诺送回他停车的地方,两人才尽兴而归。
江若水换新车的事情很快就被公司里的职员发现了,以江若水采购总监的年薪开这个价位段的私家车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怀疑的,所以江若水并不避讳开着它上下班,甚至有一次在和郑墨寒共进工作午餐的时候,还让郑墨寒坐了一次她的新车。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当江若水和肖诺共同参与和涉及的那两个灰色夜晚的故事被还原或者说再现的时候,江若水找不到任何办法为自己辩解。
在绝大部分人都听说了江若水开宝马的新闻后的某个早晨,来PMS总部上班的人群被电梯口的一大片附有文案说明的照片组给吸引住了。十多张照片完整地讲述了一个生动而漫长的故事,从江若水和肖诺的初次见面,把酒言欢,暗中许诺,到之后合同和促销协议的顺利签订,到肖诺亲手交付宝马钥匙,肖诺陪江若水试车,重要细节无一遗漏。原汁原味的故事,让人无懈可击。
当江若水走出电梯,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住而一时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时。Philip已经接到了夏夕颜的电话,他如夏夕颜所希望的那样,第一时间出现在江若水的身边,礼貌地请她进防损部办公室协助调查。
夏夕颜是在和郑墨寒共进晚餐的时候接到房少卿电话的,夏夕颜正狐疑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声音是谁时,房少卿开始了令她惊喜的自我介绍。
“请问是夏夕颜小姐吗?我是苏淡云的老公,我叫房少卿。我想邀请您参加明天晚上为庆祝我和淡云注册结婚而举行的派对,请问您有空吗?”
夏夕颜连忙回答自己有空,房少卿接着告诉夏夕颜这个派对是他为了给苏淡云一个浪漫的惊喜而举行的,所以希望她能对苏淡云保密。夏夕颜笑着答应了他,并保证一定会准时出席。
放下电话,郑墨寒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边问她:“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啊?”
夏夕颜说:“以前老板的老公,说为了庆祝他们注册结婚,给她秘密筹备了一个派对,邀请我明天去参加。多用心的男人啊,Delphine可真幸福。”
“你是在批评我啊?”
“我哪有?”夏夕颜撅了撅嘴,做了个恋爱中的女孩最常出现的撒娇表情。
“你明明就有啊,还不承认。”郑墨寒用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这样好了,你明天带我一起去参加,让我见识一下这个前辈,向他学习怎么对自己的女人用心。”
“好啊。”夏夕颜甜甜地笑着,“反正你也见过我老板的,就是和我一起去御翠豪庭处理榨汁机事情的那个女经理。”
“我想起来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完了后我去你家接你。”
“周六还要上班,这么辛苦。”
“集团决定要关南京店,我需要做个详细的财务报告。”谈到工作问题,郑墨寒的面色有些沉重起来。
“真的决定关了?南京这么多年才开了这一家店,关了就等于从这个城市全线退出了,以后再想进入就难了。”
“我知道,可是集团是看收益的,这家店拖了整个华东区的后腿,论证过很多次最终还是决定关店。”
夏夕颜看出这个话题让郑墨寒很不愉快,她有些明白其中的原因,在郑墨寒任期内关店,而且不是简单地关一家亏损店,而是从一个一级城市净身而退,这从总裁的政绩上来说是一个大败笔。
夏夕颜连忙岔开话题,努力让郑墨寒从工作压力中解脱出来。
第二天郑墨寒整整加了一天班,以至于两人在派对快开始的时候才匆匆入座。但不久郑墨寒就发现他不虚此行,房少卿不仅给郑墨寒狠狠地上了一课,也让在场的所有男人和女人都大开眼界。
派对在位于华山路的一个小型PUB中举行。舞台上方墙壁上写着“祝苏淡云小姐和房少卿先生新婚快乐”的字样,舞台中央有六个外籍男女组成的乐队在演唱各种风格的外文歌曲。
乐队表演了大约一个小时,房少卿手捧大束玫瑰出现在他们中间,他说要演唱一首歌曲送给他的新婚妻子,歌名是《BecauseIloveyou》。在他的演唱即将接近尾声时,为他伴唱的六名乐队成员忽然手拉手排成一排站到舞台最前端,然后齐整整地背转身,他们的身后分别贴着一张白纸,每张纸上是一个黑色的大字,连在一起组成了这样一句惊心动魄的话:“苏淡云我爱你”。
派对出现了一个高潮,身穿白色长裙的苏淡云在欢呼声中走上舞台,接过鲜花,和房少卿亲密拥抱。
夏夕颜在苏淡云回到她身旁的座位时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恭喜你,幸福小女人。”
苏淡云微笑着回答:“也要恭喜你啊,钓到金龟婿了。”
两个女人耳语着各自的幸福体验,幸福在这一刻变得不再虚幻,有生活的经验在比照,很让人心安。
房少卿请郑墨寒去旁边的吧台喝酒,两个男人似乎很谈得来,他们的笑声即使在嘈杂的远处,依然隐约可闻。
夏夕颜从郑墨寒的身上收回目光,忽然想起什么,对苏淡云说:“凯渥的合同被江若水退回来了。”
苏淡云皱了下眉头,简单地问了三个字:“原因呢?”
“原因?那你得听我给你讲个故事了。”夏夕颜于是将小丽他们说的话告诉了苏淡云,最后总结道,“你没有付过进场费,自然她不肯签这个字了。”
“江若水的字那么贵啊?那算了,反正大家电也不赚钱,少做一个超市也无所谓。”
凯渥的背后老板正是苏淡云,因为之前浩然贸易的事情通过江若水的群发邮件已经弄得PMS里人人皆知了,所以苏淡云辞职后,浩然也基本停止了和PMS的合作。在夏夕颜成功坐上全国家电采购经理位置后,苏淡云重新注册了一家经营白色大家电的公司,取名为“凯渥”,肖诺只是苏淡云聘请的凯渥的总经理。
“不贵,这钱化出去了,还可以收回来的呀。”夏夕颜说了一句提示般的话,苏淡云立刻心领神会。
“你是说给她下个套。”
“没错。你也可以报了当年的仇。”
苏淡云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办,细节方面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谈。等把江若水赶走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在PMS做到退休了。啊,不对,等你嫁给了郑总裁,你就是PMS的主人了,躺在豪门里做富太太就行了,哪里还用得着工作。”苏淡云哈哈笑了起来。
“什么呀,我和墨寒是在谈恋爱没错,但结果我还真不敢这么乐观,等他带我见了他爸爸妈妈后才能猜出个大概。”夏夕颜的笑容有些苦涩。她只是在电视和杂志上见过郑元初,一个戴着商业奇才光环的香港零售业领军人物,而郑太在她应聘郑墨寒女佣时曾经见过一次,富贵逼人而不可一世,这两位未来公婆给她的感觉都让她望而生畏。
“在聊什么啊?”郑墨寒和房少卿一起回到了她们这一桌,郑墨寒边问边伸出手搂住了夏夕颜的腰。夏夕颜刚刚在心中泛起的一丝疑虑立刻被他的这个亲昵举动驱赶得无影无踪,柔柔地回答他:“在和Delphine请教如何能钓住你这个金龟婿,让我成功嫁入豪门。”
“你决定嫁给我了吗?”郑墨寒抓到了一个把柄。
“你别想套我的话,你又没求过婚,凭什么要我先说答案。”夏夕颜也反应灵敏。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么想要我求婚,幸好我有备而来。”郑墨寒说完从桌子下面抬起手来,展开掌心,掌心上躺着一个红色丝绒戒指盒。郑墨寒打开盒盖,并突然单膝跪地,原本就磁性的声音在异域风格的背景音乐声中变得更有诱惑力。
“夏夕颜小姐,请你嫁给我好吗?”
座位上的那三个人全都被这一幕给镇住了,原本只以为是句玩笑话,哪里知道会出现这么戏剧性的结果,感觉像是郑墨寒早已挖好了坑,一路引领着夏夕颜往入口走。
房少卿看夏夕颜呆呆地看着那个戒指,连忙催促道:“夕颜,你看傻了,还是想让墨寒多跪会儿啊,还不快答应。”
夏夕颜惊醒过来,开始仔细地看那个戒指,夏夕颜不太懂首饰,只觉得那颗钻石很大,切面很多,哪怕四周有微弱的一点儿光,经过它的多次反射也会变得璀璨起来,围绕在钻石四周的似是水晶质地的四片蝴蝶翅膀。夏夕颜从盒子里取过戒指套进左手无名指,翅膀正好紧扣住指面,感觉手指也会飞翔。
郑墨寒在夏夕颜接受了戒指后才从地上站起来,坐回座位。苏淡云耐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郑墨寒:“墨寒,你不会天天带着这个戒指上下班,然后就等哪天夕颜话中露出破绽时送出去吧?”
“当然不是,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接你吗?”郑墨寒回答完苏淡云的问话后,转向夏夕颜解释道,“就因为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款式。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喜欢一部小说中的一句话:所有的苦难都是生命中的蝴蝶,路过后就能看见芳香四溢的花园(这句话来自拙著《我不是你的灰姑娘》)。我希望我们已经路过了生命中所有预示着艰难困苦的那些蝴蝶,我要和你一起拥有属于我们的花园。”
夏夕颜从对戒指的注视中抬起头来,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感动和意外,让她除了无言地望着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还是苏淡云会调节气氛,她依然笑着问道:“可是墨寒,你为什么挑酒吧求婚啊,这里也太吵了吧,一点儿都不浪漫。”
郑墨寒很完整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相信房大哥的实力,他安排的这种活动一定温馨浪漫,让人感动,我们家这个小女人又最容易感动,而当女人在感动的时候,也是她的意志力、判断力和自主性都最薄弱的时候,所以很容易成功。”
郑墨寒边说边伸手轻轻拭去夏夕颜眼角渗出的泪珠,夏夕颜羞涩地看了一眼苏淡云和房少卿,微微调了一下身体的角度,躲开了郑墨寒的目光。
“原来是这样啊,墨寒,你比我更懂女人啊,下次我单独约你喝酒,向你多学几招。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吧,祝爱情天长地久,永不褪色。”房少卿边说边举起酒杯,两个男人分别搂住身边心爱女人的肩膀,四个人一起虔诚地喝干了杯中的所有液体。
江若水自从那天在电梯口跟着Philip离开后就再没出现过,她走得无声无息。但夏夕颜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因为这很符合她的性格,成功欲望强烈的人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绝不能接受有人观望她的失败,尤其是那些人还在暗自欣然却假装同情甚至悲愤的时候,或者是在为应该表现同情还是应该悲愤而踌躇的时候。
职场是海洋,人在其间沉浮,一边征服,一边逃生,无法界定两者的定义,一切只能凭借内心的感觉。一直想离开,却又千方百计地去进入,很矛盾,但无法调和。职场自然和情场不同,职场是世界的一部分,而情场则游离在外,清明得多,目标也明确得多。
江若水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哪怕有些东西确实属于她自己,就像那次从罗宾的房子里搬出来时一样,只是那时她还有愧疚,但这次她只有怨言。
PMS是个奇怪的地方,经常会有人带着怨恨离开,他们走得匆忙,也走得不光彩,有怨恨是因为无法完结一些事,所以有时候怨恨和遗憾变成了一个一致的词。
江若水终于有了空闲的时候,她并不想那么快就重新找工作,她需要养伤,让自己忘记那个痛苦的记忆,虽然那并不容易,因为它时常出现在她的梦中,清晰得像昨日重现。
白天,她穿上T恤和牛仔短裤去陕西路逛街,一家店一家店地逛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多的时间来买女人的东西了,只要稍微看上眼的,她全部都买下来,直到拿不动为止。
江若水两手提着十几个袋子站在街边拦车,忽然手机响了起来,她手忙脚乱地将右手上的袋子放到地上,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个陌生号码。她按了通话键后,里面传出一个礼貌的女声,“请问是罗琦小朋友的家长吗?”
罗琦是宝宝的名字,可是这个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也很久没有和自己关联起来了,她忽然觉得有些想念。
江若水立刻回答:“是的,您是哪位?”
“我是第一妇婴保健院的胡医生,您还记得吗?”
“记得的,胡医生,你找我有事吗?”
“啊,是我在搬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你出院的时候有一张罗琦的出院报告没有拿走,按规定这份报告是要给你们保管的,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取一下好吗?”
“哦,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附近,我这就过来拿吧。”江若水挂了电话,正好一辆空车在她面前停下,她坐上车直接去了附近的一妇婴取报告。
胡医生是江若水当年生育住院时的主治医生,也是那家医院里最好的妇科医生,江若水对她记忆很深,虽然隔了好几年,江若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胡医生看到江若水进来后,拿出准备好的装着罗琦出院报告的信封,将它递给了江若水。江若水和胡医生寒暄了两句后就告辞离开,她走出办公室,随意地抽出信封中的报告很快地看了一眼,正准备放回去,忽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最下面的一行诊断语上,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读了两遍。
她怕医生搞错,又看了看报告上的名字,确认无误后,她快速奔跑着返回到胡医生办公室。她不顾还在看诊的病人,指着报告结果问胡医生:“胡医生,这个报告没有弄错吧?”
胡医生狐疑地看着她问:“什么地方不对吗?”
“当然不对啦,我的宝宝很健康,可是这上面怎么会写着一级智障?”
胡医生很奇怪地看着她,“你还是不是罗琦的妈妈,罗琦的爸爸每周都带他来我们的智障儿童诊疗室做诊疗,你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情况?”
“你说什么,他爸爸每周都带他来做治疗?”
“是啊,这份报告刚出来的时候就是罗琦的爸爸过来看的,和我聊了很久,是我建议他来我们医院的诊疗室做治疗的。我们的诊疗室是全国最好的,虽然收费贵了些,不过我上周在医院里看到他们时,罗琦的治疗效果还是比较好的。”
“你是说罗宾在孩子出生时就知道这件事了,为什么他要瞒着我?”
胡医生再次奇怪地看了看她说:“你是说罗先生一直没有告诉你孩子的这个情况,那你也没有发现孩子的异常吗?”
“我们早就离婚了,他们家不愿意我再接近孩子,我工作也比较忙,所以很少回去看孩子。”江若水有些惭愧地解释着。
胡医生象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说:“我想可能是罗先生对你有愧疚,所以想让你自由,然后独立承担抚养智障孩子的重任吧。”
江若水一惊,脱口而出道:“为什么他要有愧疚,孩子有缺陷,不是他的责任啊。”
“因为根据我从他那里了解的情况,我当时给他的结论是孩子的智障是因为你在罗先生酗酒状况下怀孕的结果。”
江若水一下子瘫坐在位置上,几乎是同时,罗宾在孩子出生初期的一些反常精神状况,以及让她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罗宾藏匿孩子骗取离婚协议的事情全部都出现在她脑海里,她几乎可以确定胡医生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了。
她拿着那份报告冲出了医院,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强烈愿望,那就是她要去见宝宝,还有罗宾,她要亲耳听到罗宾的解释,不管听完后会给她怎样的打击。
那个家对于江若水来说是个可怖的地方,两次离开都曾让她有痛不欲生的极致情绪,她对它表面上是排斥,本质上是恐惧,所以没有再回来过。
她爬上一层层的楼梯,那种排斥和恐惧依然存在。她用了很大的意志力去对抗,让自己没有停顿地直接推开了那扇她以为再也不会去推的铁质大门,客厅中央的两个人听到了声响一起回过头来,于是她知道今天的两个愿望都可以实现,可以同时见到宝宝,然后听到罗宾的解释。
江若水在看到宝宝的一刹那,泪水就涌了上来,这才知道原来已经那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了。她几乎认不出他了,可是即使容貌改变,她还是在第一眼对视中就感觉到那个已经会站立和行走的男孩是她的孩子。
她是真的把他忘记了,如果不是她真的忘记,只要她提出来,相信罗宾也不会强行阻拦她的探望。可是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要来看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按约定办事,现在才知道她一直陷在职场的权欲斗争中不能自拔,以至于她可以因此忘记任何和争斗无关的事。
江若水慢慢地走到宝宝面前,蹲下身试图拥抱他,但没有成功,因为宝宝看到有人向她靠近后,开始向两侧逃避。江若水停止了拥抱的尝试,柔声对他说:“宝宝,不要害怕,我是你的妈妈。”
宝宝警惕地看着她,没有相信,也没有不相信,似乎躲避才是他唯一想做的事。
“宝宝,叫我一声妈妈好不好?”
宝宝这次似乎听清楚了她的话,这让他加快了逃跑的力度,很快他就进了里面的卧室,并用力地关上了门。
江若水哭着冲过去拼命敲门,她和她的孩子被那扇木门完全隔开了,她看不到他,只是不停地哭泣,然后重复着那句话:“宝宝,我是你妈妈,你叫我妈妈好不好?”
她哭了很久,但宝宝始终没有打开门的意思,她终于放弃了,转过身看着依然坐在那里的罗宾。
两年不见,罗宾老了很多,也瘦了很多,只是那依然是她熟悉的罗宾,面对她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这一次她需要他说话,一定要让他什么都告诉她。
“若水,你原谅宝宝吧,他不是不肯叫你,是他还不会叫人。”罗宾悲哀地看着她。
“罗宾,为什么要瞒着我?你从宝宝生下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有缺陷,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今天遇到胡医生了,是她告诉我的。罗宾,你偷走孩子以达到和我离婚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自由,然后独自承担抚养智力有缺陷的宝宝的责任。你骗我把积蓄都留给你也是为了给宝宝治病对不对?”江若水逼视着他,不让他有再次说谎的机会。
罗宾也了解了江若水的企图,于是他放弃了那种尝试,目光温柔而慈悲,“若水,对你隐瞒宝宝的真实病情是我的错,可是我认为我有权利这么做。宝宝的病是我一手造成的,因为我的错误让宝宝的一生将比其他孩子经历更多的挫折和苦难,而抚育这样的孩子所需的精力和财力是其他正常孩子的数十倍,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来过这样的生活,你应该有更美好的未来。”
“你这是在强迫我放弃做妈妈的权利,在妈妈的心里每个孩子都像星星一样美丽,即使他天生有缺陷,但是能陪在他身边,给他勇气和信心,让他和正常孩子一样拥有幸福的生活,这是每一个妈妈最美好的事业。罗宾,请你收回你愚蠢的决定,让我拥有这份事业吧。”
“若水,你的事业在PMS,你有很广阔的发展前景,宝宝的事情你就交给我吧,你相信我一定能让宝宝康复的。”
江若水内心震动,一直知道罗宾是爱她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了爱她可以牺牲这么多,她好像从来没有为男人流过泪,罗宾是第一个。她走到他面前,让他看清她为他流泪的事实。他为她的这种努力而惊慌,并有些不能适应,他开始躲避她的视线,但她决定不让他得逞,于是她拥抱了他,在他的肩上用她最真实的声音说:“罗宾,让我回到宝宝身边吧,我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应该会让他更快地康复的。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智障儿童的事迹,只要父母用心,宝宝努力,相信这样的奇迹也会发生在我们的家庭中。”
罗宾没有动,他全盘接受着她的拥抱,还有她的决定,也许因为这是他真正想要的,只是他怕自己受之有愧,但此刻的江若水,让他有无法放弃的冲动,她的回归让他有如梦般的恍然和诗意感受,他一直爱着的女人此刻在他的怀里,请求重新回到他的生命中,他再也没有那种意志力去把她推开了,于是他伸出手也紧紧地拥抱住她。
许久以后,罗宾也在江若水的肩头用真实的声音说:“若水,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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