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快乐

本书收有作品42篇,其中有《送礼》、《狗德》、《不朽红楼》等。

乾隆不禁书
翻开中国历史,从秦始皇焚书坑儒起,到明、清两代的文字狱,给知识和知识分子所造成的灾难,真是罄竹难书。
雍正四年,一位去江西学差的主考官,给考生出了一道策论题,曰“维民所止”。其实这是一道很普通的四书题,有人检举上去,向雍正皇帝献媚,说“维”和“止”这两个字,恰好是“雍”、“正”两字的下半截,等于将皇上枭首示众一样。龙颜大怒,主考官内阁学士查嗣庭掉脑袋不说,还祸延九族,不知为此多少人遭了殃。
且不说查嗣庭拟题的时候,是否真的打算采取这种精神杀头法,来泄其心头之恨?确系如此的话,恐怕这种拆字法,比斯芬克斯之谜还令人费解的。不过,我十分钦佩在中国这块土地上,举发者和告密者之多,之坏,之绵延不绝,而在挖空心思,不遗余力整人时,所表现出的超常智商,和罗织罪名时的非凡想象力,实在是骇人听闻的。亏他想得出来,能从这一道考试题看出弑君的歹心,其牵强附会的程度,怕是连雍正本人也叹为观止的。恰好这位皇帝要收拾隆科多余党,对这样可怕的歪曲,正中下怀,于是来个一网打尽。
不消说,检举者帽子上的顶戴,被鲜血染得通红通红,自然荣华富贵。正因为告密有理,陷害有功,咬人有赏,谈虎色变的政治局面,康、雍、乾三朝百多年间,文字狱罪案不下百起,主犯及株连者,不知有多少人掉了脑袋?
乾隆最厉害了,仅1778年一年间,就有10起之多。有一个已故的东台举人徐述夔,因为“明朝期振翮,一举去清都”、“大明天子重相见,且把壶儿搁半边”的诗句,以其影射讥刺,乾隆命将徐述夔及其子戮尸,其孙论斩,失察的江苏布政使,列名校对的学人等俱斩监候。并且连曾为之作传的礼部尚书沈德潜,也是编过《古诗源》、《唐诗别裁》,很受乾隆宠遇的一代文宗,死了也不放过,命将其御赐碑推翻,磨毁碑文,把他的牌匾撤出乡贤祠。
文字狱至此,可谓登峰造极,那些蘸人血馒头吃的举报者,不仅咬活着的人,连死去的人也从坟墓里拖出来咬。当然咬死人是为了咬活人,挟嫌告讦之风大炽,诬陷谗害之行不绝。谁要是偶一不慎,疏忽了避皇帝的名讳,一经检举,马上便有坐牢杀头的危险。因此读书人坐在家中,真是可怜哪!不知什么时候飞来横祸,倘非满门抄斩,便是充军发配,罚往黑龙江为披甲人作奴。知识分子生活在如此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恐惧之中,自然是“万马俱喑”的局面。
至此,“舆论一律”,满清统治者箝制言论,禁锢思想的目的达到,自1782年起,乾隆就不禁书了。可那些想借禁书发迹者,并不晓得皇帝老子胃口变了,还一个劲地举报以邀功请赏。于是,这一年的2月,署湖南巡抚李世杰查获高治清所撰《沧浪乡志》进呈,奏请严办,碰了个大钉子。乾隆帝阅后,对签出的“悖逆不法字句”,一一加以驳斥,并指出:“各省查办禁书,若俱此吹毛求疵,谬加指摘,将使人何所措手足耶?”他训斥李世杰:“任听庸幕属员谬加签摘,以致拘泥失当,滋扰闾里。若办理地方事务皆似此草率,漫不经心,何以胜封疆重任耶?”本想讨皇上的好,谁知讨了个没趣,马屁拍到马脚上,也是活该了。5月,又来一个不识相的,安徽巡抚谭尚忠以已故贡生方芬所著《涛浣亭诗》语多狂悖,奏请将方芬刨坟戮尸,其元孙方国泰拟斩立决。乾隆斥他“办理殊属失当”,甚至说:“吹求字句,办理太过,屡经降旨通谕各督抚,毋得拘文牵义,有意苛求,岂谭尚忠竟未知之耶?”这批语和赏他一顿嘴巴子,也差不多的了。
禁书是皇帝,不禁书的,也还是皇帝,统治者的变化,自然从他的政策考虑出发。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想藉着大兴文字狱而飞黄腾达者,其实很像家养的狼狗;主人让你咬人,你可以放肆地咬,主人不让你咬,你还咬个没完,屁股上挨一脚,被踢得叽哩哇啦,那也是自找了。
不过,这些举报者也不会损失太多,这两位巡抚大人,顶多等于被皇上掌嘴罢了,谁也不曾像犯了文字狱罪者掉了脑袋,送了性命。所以,从那以后,聪明人就明白“宁左勿右”是万全不败之策,吃一记耳光算什么,打是疼,骂是爱,到了又要禁书的时候,他们不就又能得其所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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