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绘梦(全集)

她出身卑贱,却招惹了五个掌控楼兰命脉的男人!他们或冠绝古今,或倾颓绝色,却偏恋上魔咒般的她!对她极尽宠溺的大王子,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二王子,性格暴躁处处捉弄她的三王子,对她势在必得的大汉使臣,对她居心莫测的匈奴继承人……阴谋如瘴气般慢慢攀爬着渗入楼兰帝国的心脏……她的爱如魔咒,他们恨她,憎恶她,凌辱她,却更爱她。楼兰帝国,是他们爱情的陪葬。她是楼兰第一巫医的女儿,父母因过失被判斩首,前往刑场的路上,遭遇了蛇蝎心肠的二王子,所幸被却胡侯须车救下,送她进入宫伺候王后姐姐,于是她遇见了让她堕入爱河的温柔善良的大王子,也与那蛇蝎心肠的二王子也再次重逢……阴谋重重的楼兰往事,就此拉开序幕。

22 打击
过了几天,那罗以出去买东西为借口,好不容易甩掉了跟着她的下人,偷偷又溜去了大王子的质子府。这次她索性来个突然拜访,说不定还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虽说现在长成大姑娘了,但那罗爬树的本领却是一点也没退步。凭借着围墙外的一棵参天大树,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攀着枝条翻墙而过,稳稳地落在了那个庭院之中。
院子里的海棠依然开得热烈奔放,在夕阳的斜照下浮现出一种艳丽的,几尽妖冶的色泽。就在这时,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罗身形一晃,连忙躲到了一块假山石后。只听伊斯达的声音蓦然传入耳中,“今日天气有些热,你也该歇一下了。口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
这语调是如此温和,满怀怜爱,充满柔情……和上次那个冷淡的他截然不同。
可这个温柔如云絮的他,才是她所认识,她所想念,她即使赔上了性命也想见到的那个他啊!
那罗心中一酸低下头去,只听悉悉索索一阵声响,一角女子的裙摆赫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那是汉人女子平时常穿的裙子款式,裙摆宛如花萼微微展开,每一处都绣上了精致的海棠花,让人忍不住想像穿这条裙子的女子该有多美丽。
那罗的身体猛地僵在了原地,一股贯穿心脏的疼痛,压迫住了她的呼吸,喉咙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灼热无比,可有一股森森凉意却是直窜向了头顶。
“大王子,妾不渴。只要您陪着妾就好。”女子轻轻柔柔开了口。那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但听在那罗耳中都已变成了一阵隆隆作响的惊雷,连她的大脑也成了空白一片。那女子裙摆上的海棠花纹,在她眼中纠缠交织,渐渐蔓延到她的全身,如绳索般用力的束缚着她的心脏,无法再跳动,无法再呼吸……她的身体依旧僵硬,可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往前移动起来……
“你现在可不同以往了,事事都要小心些……”伊斯达正嘱咐着,忽听身边女子轻轻惊呼了一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假山石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浅茶色头发的异域少女。夕阳的余晖从枝叶缝隙间落下,仿佛在她脸上笼下了一层哀伤的阴影。
“那罗……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似乎吃了一惊,但并没有惊喜,浮现在脸上的是难以掩饰的尴尬。
那罗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静静望着那张令她魂萦梦绕的面容。他比上次相见时的气色好多了,栗色头发如汉人般束起,合体汉服将他衬得如同那天边的月华星辉,真正是芙蓉难比的绝色姿容,眼底眉梢俱是温润迷人的折春风姿。只是,此刻那浅茶色眸子里只有相距千里的疏远冷寂,甚至还有一些不便流露出来的不耐。
“原来是那罗,怎么?你不认得我了吗?”那个女子倒笑着在一旁开了口。
那罗一愣,再仔细端详了那女子几眼,不禁万分震惊地喊出了她的名字,“曲……曲池!”
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是曲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曲池染了重病吗?她怎么又会在长安?还出现在了伊斯达的身旁?而且,看起来还是如此亲密……
曲池笑得更加令人捉摸不定,“那罗,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难得呢。”
那罗用充满疑惑的目光望向了伊斯达,后者有意无意地避过了她的视线,开口吩咐道,“来人,先扶夫人去休息。”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两个侍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了曲池。
“殿下,那妾先告退了。”曲池一脸娇羞地行了礼,还不忘朝那罗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着那绣满海棠花的裙摆渐渐远去,那罗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听到那个妾的称呼时,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可还在安慰自己那不过是自己听错而已。直到那声夫人传入耳中,她才感觉到心里仿佛有什么在慢慢地扭曲紧绷,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伊斯达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瞒着你了。曲池她……病好之后就只身来了长安找我。”在沉默了片刻后,他终于缓缓开了口,“她一个弱女子,为了我长途跋涉不顾危险来到了这里,我无法不收留她。”他叹了一口气,似是在斟酌着合适的措辞,“在长安作质子的这些日子比我想像的很难熬,那罗,你无法想象在这里的生活。孤单,寂寞,还有那种无法逃避的恐惧和不安。幸好这段日子里……一直有她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分担所有的这一切,所以我和她……”
那罗静静地听着,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心里一点一点,一片一片的碎去。或许是伤到极致反倒有点麻木了,她的唇边忽然浮起了一丝无力的笑容,“伊斯达,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他的脸色一黯,“对不起。”
对,不,起。这轻轻的三个字却像是最残酷的刀刃,将她这片勉强作出的镇定平静切割得支离破碎。那罗只觉得自己被这三个字打击得踉跄欲跌,可她的身子却还是站得笔直笔直。
不要!师父不要!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不要娶别人!你怎么能忘记那个誓言!她很想不顾一切地大喊些什么,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动了动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罗,我知道这次是我负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还会娶你。只是,我无法再舍弃她了。”他的眼眸深处闪烁着灼灼光华,“她----已经怀了身孕。那罗,在这个远离故土的地方,我就要有自己的亲人了。你能体谅我这种即将为人父的心情吗?”
他的眼底闪烁着的光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因为,那样的光华也曾为她而闪耀过。可此时此刻,同样美好的光华却是为了别的女人而闪耀。
那罗无法抑制的浑身颤抖,彻骨的心寒仿佛将她身体的力气一点点抽离。她紧紧握住了胸口的孔雀石,想要从中得到力量来让自己不至于被击垮,想要维持自己最后的一点自尊。她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伤痛隐藏在眼帘后,从心底深处不断弥漫出来的哀伤,在睫尖微微颤抖着。
“那就恭喜大王子了。对了,这个也还给你,把它送给你真正想守护的人吧。我----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她飞快的扯下了那颗孔雀石,将它扔在了他的面前。孔雀石在地上转了几转,撞到石壁上停了下来。
那罗跌跌撞撞跑出了质子府,她觉得自己的胸口那里好像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用任何东西都无法再填满。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远离这里,离开这个有他的地方。
远处的天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雷,天空毫无预兆地就下起了倾盆大雨。路上行人纷纷找地方避雨或是加快了脚步归家,只有她还一脸茫然地在大雨中步履不稳地往前走,任由冰冷的雨水不停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直到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她似乎已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索性就这样静静躺在雨水之中,浑然不觉周围的一切,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只是往昔时光的一幕幕……
生病时他送上羊肉粥的一瞬间,她以为看到了黑暗中的一线光明。
被困在树上跌落下来,是他用温暖的双手牢牢接住了她。
当她被别人欺负时,是他让那颗孔雀石代替他保护她。那一刻,少年深邃的瞳孔中映着自己的身影,那里有的只是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当他将她从碎琉璃中抱了起来时,那一瞬,那个笑容。她发誓要用她的心去记住,牢牢地记住。再也,再也忘不掉。
是他用比孔雀河的潋潋水波更柔和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好啊,那罗。我就等你长大。”
是他缓缓低下了头,无比认真地在她的手心里落下了轻柔如绒花的一吻-------就像是无声的誓言,宣告着他一辈子的答案。
还有那一句------此生,不弃。
此生……不弃……
她一动也不想动,就想躺在这大雨中自生自灭,如果不用醒过来那就更好了……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吧……就在意识渐渐模糊时,她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了雨水交织的空间,从她的头顶传来,“那罗,出来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她缓缓抬起头,隔着雨水看到了那个人宛如踏月而来的神祗,静静站在她的面前。那俊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可那双凝视着她的冰绿色眼睛,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怜惜心痛。眼底分外柔和的点点亮光,就像是霞光夕照一池碧水。
在这样无助的时候忽然见到他,她来不及考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找到她。她只知道,自己满腹无尽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地方。不假思索地,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突然就大声的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毫无仪范可言,哭得无比脆弱,哭腔里还带着呛人的血气-----
“安归,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揽入了自己怀里,低低又坚定地说道,“他不要你,我要你。”
她似乎并没听清他的话,只是继续哭个不停,已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安归用自己湿透的衣袖为她勉强遮挡着部分雨水,平心静气道,“你想哭就哭吧。等哭完了,我们就回去。”
过了一阵子,雨势终于渐渐小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那罗!”从不远处忽然传了一声焦急的低呼,只见傅介子手持一顶油伞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匆匆朝这个方向走来。
安归的眸光一沉,下意识地揽紧了怀里的那罗,用戒备的眼神望着来者。而傅介子也同样用某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打量着他。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顿时渲染出了某种令人压抑的奇怪气氛。
“这不是楼兰的安归王子吗?听说你尚在匈奴为质子,怎么跑到长安来了?”傅介子微微一笑先开了口,他的手朝前一移,正好用伞替那罗挡住了雨。
安归也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原来是傅大人。说来也巧,匈奴的左贤王正好让我来长安办点事,所以才有机会一见这座都城的风采。”
“那二王子可办成了事?是否要我帮忙?”傅介子一脸诚恳地问道。
“怎么能劳烦傅大人帮忙,这件事已经办成了。”安归也相当客气地予以回答。
“既然办成了,也该要启程回匈奴了吧?那么我就不打扰二王子了。”傅介子望向了他怀里揽着的女孩,眼底似有暗芒闪动,唇角却是扬起了优雅的笑容,“那罗,我来接你回府了。”
不等那罗回答,安归就嗤笑起来,“跟你回府?笑话,她自然是要跟我回去。”
傅介子像是没听见他说的话,又柔声重复了一遍,“那罗,别哭了,有什么事先跟我回去再慢慢说好吗?”
那罗抽噎着抬起了头,泪眼模糊中隐约看到了对方的身影。她挣脱了安归的怀抱,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那……小昭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傅介子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是,我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还要看着我像个笨蛋似的去找他,看着我做傻事是不是很好笑?小昭,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很好很好的朋友……可是,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到底有没有?”她的脸因为情绪波动而涨得通红,身体也微微颤栗着。
“那罗,我自然是把你当朋友的!要知道我的这条命也是你救的……可是,我实在不忍心……”他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算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任何意义了。”那罗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抬手拭去了眼角边的泪水,又对着安归一字一句道,“二王子,带我离开这里。我想要离开这里!永远地离开这里!”
安归微微扬起了唇角,朝她做出了一个过来的动作。
“那罗,等等!”傅介子情急之下有些失礼地要去拉她,手还没触及她的衣袖却被从斜地里刺过来的一柄弯刀挑了开去。傅介子抬头一看,只见安归正手持弯刀对自己意味不明地笑着。年轻王子持刀的动作是那么优雅,却又隐隐透着某种能将万物燃烧殆尽的华美。
“小昭,我走了……”那罗顿了顿,转过了身,“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见了。相会……再无期。”
望着少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傅介子惆怅地叹了一口气,那顶伞,也不知何时从他的手中颓然滑落……纵有百般纠结千般不甘,他也清楚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留住她。
相逢……再无期吗?
不,不会的。
在命运的牵引下,他和她,一定还会再次相逢。
悠长的梦,没有尽头。无法形容的心痛,深入骨髓,如锋利的刀刃般切割着每一寸血肉。沉浸在这样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那罗觉得自己似乎永远无法苏醒过来,胸口跳动的那颗心,仿佛已被疼痛撕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当她从那黑暗的梦境中蓦然惊醒时,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脸颊,那里早已是一片濡湿。原来,在梦中也是会流泪的吗?
她微微一愣神,身下车轱辘的颠簸很快就将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对了,她已经离开长安很远很远了……离那个人也越来越远了。远的今生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的笑容……远的终有一天他会从她的记忆中渐渐消失……
“那罗,怎么了?不舒服吗?”安归的声音从她的身侧传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听起来特别性感低沉。
“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她故作无所谓地答了一句,又垂下了头。
“看来真是累坏了,这样都能睡得着。”他笑了笑,“再过半个时辰就该到驿站了,到时你再好好休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作声。
借着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他看到那娇小面容显得格外苍白脆弱,却依然有种令人砰然心动的美丽。她那紧抿的嘴唇泄露着内心的倔强,整个人在黑暗里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气质,恍若一颗夜明珠闪动着清润淡雅的光泽。
明明对前方未知的路忐忑不安,明明灵魂被伤害的痛苦蜷缩,她那份出自心底的倔强和骄傲,却是从来不曾减少过一丝一毫。
或许,这也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吧。
“二王子,你----不生我的气吗?”她忽然扭过头问了他一句。
“怎么会不生气?所以我才特地来长安将你捉回去再好好惩戒一番。”他沉下了脸,斜睨了她一眼,“还想跟我回去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唇边若隐若现的恶质笑意,不禁有点恼又有点想笑,可嘴角却是僵硬地无法上扬。
“不过,如果再有下次,我可真要狠狠惩罚你了。”他语调轻松地揄揶着,笑容更显光华流转,可眼中却是寒冷若冰,隐隐透着一股狠厉之色。就像是长了毒刺的花朵,在绽放美丽的同时又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不知为何,那罗反倒是放下心来,这样具有恶魔气息的安归才是自己所熟悉的。只不过现在静下心来细细一想,这次的街头相遇似乎是太过凑巧了,凑巧的让她不得不起了疑心。
“二王子,那你这次来长安……”
“难不成你以为我真是为了你才特意来的吗?”他挑了挑眉毛,下意识地予以否认,“之前不是说了吗,我确实是来长安帮左贤王办点事。只是正巧遇上了你而已。”
“二王子,那----你能放我回楼兰吗?”她犹豫着说出了这句话后又有些忐忑。
“想回楼兰了吗?”他那垂敛的冰绿色眼眸骤然一暗,再抬眼时似乎多了点温柔浮光,“放心吧,再过不久,我就会带你回楼兰。”
那罗动了动嘴唇,硬是将那句“我不是要你带”压了下去。她想了想又问道,“那凌侍卫呢?他还好吗?”
安归的神色变得有些黯然,淡淡答道,“还好。只是每次见到他,我都会觉得……”说到这里,他的眼底霍然浮起一层狠毒杀意,“这都要怪那个贱人……”
“她……死了吗?”那罗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死?”他冷笑了一声,“岂不是太便宜她了?左贤王既然将她交给我处治,我便令人挖去她的双眼,割去她的舌头,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将她充入了军妓之中。让她日日夜夜被那些粗人蹂躏欺辱却无法寻死。”
那罗的心里一个激灵,背后嗖的冒起了一股森森寒意。她也知道依着安归的性子不会轻易饶过昔雅,只是听到这些还是忍不住感到恐惧。
“怎么,害怕了吗?”他笑着俯身过来,温热又带着草叶清香的气息懒散拂过她的耳畔,激起了她肌肤的一阵细微颤栗,“不过,那罗是个乖孩子,一定不会惹我生气的,对不对?”
那罗僵硬地吞了口口水,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个字,“对。”
他满意地弯了弯唇角,伸手轻轻拨弄着她垂在脸颊边的柔软发丝,低声道,“我就知道,我的那罗乖的很。”
那罗对他刚才的那番话仍然心有余悸,一时也不敢太过抗拒。她忽然发现,让这个男人带自己离开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眼下已经上了这贼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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